第四章 智慧和耐心

《 749局 》 封面

    或者说，不完全是人类。

    那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五官精致但表情冷漠，穿着一件与其他制服略有不同的深灰色作战服。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但当她的视线与我相遇的瞬间，那双眼睛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介绍一下。”陆鸣察觉到我的目光，开口说道，“这位是749局特别行动处处长，代号‘朱雀’。她的具体身份信息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调阅，但我可以告诉你，她的战斗力在749局目前排进前三。”

    “前三。”我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微扬，“那第一和第二是谁？”

    陆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第一是我，第二目前空缺。”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一个敢于当着我的面自称第一的人，要么是无知到极点，要么是有足够的实力做支撑。陆鸣显然不属于前者。

    我没有反驳，只是将目光从朱雀身上收回，重新看向陆鸣。

    “说正事吧。”

    陆鸣按了一下桌面上的一个按钮，那面巨大的屏幕墙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一张卫星照片。照片拍摄的是一片海域，海水呈现不正常的深黑色，海面上方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雾气，那雾气的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位置有一个隐约可见的黑影。

    “这是三天前，我们的侦察卫星在东经128度、北纬30度附近拍摄到的画面。”陆鸣说道，“这片海域位于日本九州岛西南方向约四百公里处，传统上被称为‘魔鬼海’。近五百年来，这片海域一直有船只和飞机失踪的记载，被认为是地球上的一个异常区域。”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片。这张图片是红外线成像，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那片黑色海域的海面以下，有一个巨大的物体——不是潜艇，不是沉船，而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像是某种建筑的巨大构造体。

    “我们用主动声呐和磁异常探测仪对该区域进行了扫描，发现海床以下三百米处存在一个庞大的人工结构。这个结构的规模超过了北京故宫的十倍，内部有复杂的空间分区和疑似能量反应。”

    屏幕上又切换了一张图片，这次是一张古籍的扫描件。我认出了那上面的文字——是小篆，我统一六国后推行的那种文字。

    “臣，徐福，再拜顿首。臣奉陛下之命，率三千童男女东渡蓬莱，历经艰险，终抵仙山……”

    我的目光停留在“徐福”两个字上，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一下桌面。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就像有人用锤子敲了一下他们的心脏。

    “这份文献是749局在东海海底的一艘沉船中发现的。”陆鸣继续说道，“碳十四测年显示，竹简的年代大约在公元前210年左右，与徐福东渡的时间完全吻合。文献中详细记录了徐福到达‘蓬莱仙山’后的经历，以及他接触到的一种被称为‘天外之种’的存在。”

    天外之种。

    这个说法让我微微皱眉。在我的时代，徐福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海外有三座仙山，分别是蓬莱、方丈、瀛洲，山上住着仙人，仙人们掌握着长生不老的秘密。我当时相信了他的话，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仙人”，恐怕另有来头。

    “根据徐福的记录，‘天外之种’不是人类，也不是任何地球上已知的生物。它们来自‘天外’，也就是我们现代所说的外太空。它们的科技水平和能量运用方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畴。徐福在蓬莱仙山上遇到的那些‘仙人’，其实就是‘天外之种’的成员。”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或者说，所有人其实都已经知道了这些信息，只是在等待我的反应。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听。

    “徐福与‘天外之种’达成了一个交易。”陆鸣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用三千童男童女的生命能量作为祭品，换取了‘天外之种’的改造。改造之后，徐福拥有了超乎想象的力量——长生不老只是其中最基本的一项。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一种能力，一种可以侵蚀和同化其他生命体的能力。”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视频的画质很差，像是用老旧的监控摄像头拍摄的，但我能清晰地看到画面中的内容——一个男人，不，一个曾经是男人的东西，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变形。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骨骼像折断的树枝一样噼啪作响，最后，那个东西变成了一团黑色的、不断蠕动的血肉。

    “这是五年前，749局在浙江沿海截获的一个被徐福力量侵蚀的个体。”陆鸣说，“我们称之为‘腐化者’。它在被转化之前是一个普通的渔民，被海上一艘无人船散发出的诡异光芒吸引，靠近后被某种能量感染。从感染到完全腐化，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视频中那个黑色的血肉团块突然剧烈蠕动起来，从体内伸出无数条触手，朝着摄像头的方向扑来。画面在这里中断了。

    “这个腐化者最终被朱雀处长亲手消灭。”陆鸣看了朱雀一眼，“但在消灭之前，它已经感染了当地六个村庄，造成三百余人被同化，一千两百余人需要接受长期隔离治疗。”

    三百余人被同化。一千两百余人被隔离。

    这些数字在我听来并不算什么。我统一六国的战争中，一场战役死伤数万人是常事。但我知道，陆鸣说这些数字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为了说明一个事实——

    徐福的威胁，已经在眼前了。

    “徐福的目标是什么？”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鸣看了李淳风一眼，李淳风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念道：“《推背图》第五十六象，谶曰：‘海波连天，妖星现世；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颂曰：‘东瀛有主蓬莱君，欲吞华夏百万民；千古一帝重出世，再统八荒定乾坤。’”

    我听到“千古一帝重出世”这几个字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推背图》，李淳风和袁天罡合著的预言书。我之前只听说过这个名字，没想到这本预言书里竟然提到了我的“重出世”。

    “根据袁天罡道长当年的推演，徐福的最终目标是——将整个中华大地纳入他的‘同化领域’。”李淳风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他想要的不只是征服，而是从根源上改变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他要让所有中国人……都变成他那样的存在。”

    “变成他那样？”我冷笑了一声，“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李淳风摇了摇头：“不，不是普通的腐化者。徐福想要创造的是一种‘升华体’——在保留人类意识和记忆的前提下，将生命本质提升到更高的层次。按照他的理论，人类目前的形态只是进化的一个过渡阶段，而他的‘天外之种’改造，才是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梯。”

    “听起来像是一个疯子。”朱雀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但一个疯子不会花两千多年去策划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朱雀的目光越过其他人，直直地盯着我：“陛下，您觉得徐福是疯子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我不介意，因为她说对了一件事——徐福不是疯子。

    在我统治秦国的时候，徐福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他懂得如何迎合我的欲望，懂得如何从众多方士中脱颖而出，懂得如何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信任。一个疯子做不到这些。一个疯子也不可能在东渡之后找到“天外之种”，更不可能与那种存在达成交易。

    徐福不仅有野心，更有实现野心的智慧和耐心。

    两千两百一十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聪明人将一盘棋下到天翻地覆。

    “他是不是疯子不重要。”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重要的是，他欠我的，我现在要收回。”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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