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是人类

《 749局 》 封面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陆鸣，看着李淳风，看着那些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看着这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

    两千两百一十七年的沉睡，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需要我。

    这很讽刺，也很熟悉。

    因为两千多年前，当我还是秦国的国王时，也同样有人告诉我——六国需要我来统一，天下需要我来治理，苍生需要我来拯救。

    那时的我选择接受了这个使命。

    现在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我缓缓抬起了手。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那些悬浮在半空的光屏疯狂地闪烁，字符变成了乱码。地板上的灰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在我周身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来自我体内的力量——霸道，古老，不可阻挡，就像两千多年前我横扫六国时的气势一样，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威压。

    陆鸣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而是震惊。那种震惊在看到我手心里浮现出的那道暗金色光芒时达到了顶点。

    “帝王诀·第一层。”

    我低声说出这四个字，那道暗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大厅穹顶。钢铁结构的穹顶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焊缝处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李淳风向后退了三步，脸上的表情从敬畏变成了惊骇。他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古籍上记载，长生药的药性需要数千年才能完全融合……陛下怎么……怎么可能在两千两百年就……”

    我没有理他。

    我在感受。感受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两千二百一十七年的沉睡，长生不老药的药性早已彻底融入了我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帝王诀的修炼从未停止——即使在沉睡中，我的身体也在本能地吸纳天地灵气，淬炼筋骨经脉。

    此刻的我，比秦始皇陵中任何一个兵马俑都要强大。

    不。

    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类都要强大。

    这股力量，才是我真正的依仗。

    光柱缓缓消散。我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从陆鸣身上扫到李淳风身上，再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

    “告诉我。”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这个‘巨大的威胁’，到底是什么？”

    陆鸣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青色的玉简——那不是普通的玉简，我能感觉到上面流转着一股极其古老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他把玉简递给我。

    “陛下请看。”

    我接过玉简，将意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玉简中记载的画面如同一幅幅活生生的画卷在我脑海中展开——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盘踞在东方的大海之上，它的身形遮蔽了日月，它的气息让天地变色。黑影之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凝视着中华大地，像是在觊觎着某样东西。

    更让我在意的是，那个黑影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我极为熟悉的气息。

    东瀛。

    徐福当年东渡的方向。

    那个黑影，与东瀛有着某种深不可测的联系。

    我抬起头，看向陆鸣。

    “这件事，与徐福有关？”

    陆鸣的呼吸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陛下果然英明。”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那个黑影，我们称之为‘蓬莱之主’。根据749局几百年来搜集的情报，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蓬莱之主的真身，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徐福。”

    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我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再次在指间流转。

    徐福。

    那个跪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会为我求得长生的方士。

    那个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东渡蓬莱、从此一去不返的男人。

    那个我以为早就死在茫茫大海上的骗子。

    他还活着。他以某种方式获得了更为强大的力量，在东瀛那片土地上蛰伏了两千多年，如今终于要露出獠牙。

    而我，他曾经的主人，他骗过的那个始皇帝，在沉睡了两千多年后醒来，第一个要面对的人，就是他。

    有意思。

    真的很意思。

    我抬起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容，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表情——嗜血，冰冷，带着两千多年沉淀下来的杀意。

    “徐福。”我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我自己才能听见，“你欠我的，该还了。”

    大厅里的气氛凝固得像一块琥珀。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看我如何回应“徐福”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两千多年前的方士，如今成为了威胁整个中华大地的存在——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一个拙劣的玩笑，但我知道，这不是玩笑。

    因为我感受到了。

    在那个玉简的画面中，在“蓬莱之主”散发出的气息里，我确确实实地辨认出了一丝熟悉的痕迹。那是徐福的气息，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顽固地存在于那个巨大黑影的最深处。

    就像一颗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之后，依然保留着当初那颗种子的基因。

    “我需要更多信息。”我收起玉简，语气恢复了平静，“全面的，详细的，不掺杂任何主观判断的信息。”

    陆鸣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他转身对着大厅深处做了一个手势，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扇之前完全看不到的门——不是打开，而是从虚无中浮现，就像水面上冒出的气泡。

    “请跟我来。”陆鸣说，率先走进了那扇门。

    我跟了上去。李淳风紧随在我身后，他的脚步很轻，但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刚才我释放帝王诀力量时对他造成的冲击还没有完全平复。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块发光的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在实时显示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监控录像风格的画面——街道、建筑、广场、森林、沙漠；有的是我看不懂的数据图表和波形图；还有的是一些古籍的扫描件，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注释。

    我注意到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注着某种分布。红色光点最密集的区域在东部沿海，靠近内陆的地方红色光点就稀疏很多。

    “那是S级异常事件的分布图。”陆鸣注意到我的目光，主动解释道，“红色代表已确认，橙色代表待核实，蓝色代表已解决或已控制。近五年来，异常事件的发生频率以每年百分之三十七的速度递增，而且越来越集中在东部沿海地区。”

    “蓬莱之主的影响？”我问。

    “我们高度怀疑如此。”陆鸣没有把话说死，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749局内部基本上已经将这件事定性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会议室。这间会议室的规模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长条形的桌子，两侧各摆着六把椅子，桌子的一端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墙，另一端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里面种植着各种我从未见过的植物，有些植物甚至还在发光。

    “请坐。”陆鸣示意我坐在长桌一侧的中间位置，自己则走到对面坐下。李淳风坐在了我旁边，其他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也陆续进入会议室，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我数了一下，加上陆鸣、李淳风和我，一共十二个人。十一个活人，还有一个——坐在最角落里的那个年轻女人——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我多看了一眼。

    不是人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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