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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上了社区黑板报

作者竹塘木子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242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金牌家事女律师,专治婚姻烂摊子 》 封面

    赵姐做事从来不跟人商量。林晚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她走进巷子的时候,远远看到社区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公告栏在巷口拐角处,平时贴的是居委会的通知、停水停电的告示、谁家丢了猫狗的启事。今天不一样,一群人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在笑,有人在念,有人在拍照片。林晚走近了才看清楚——公告栏正中间贴着一张红纸,黑毛笔字,标题写的是“好人好事——咱们巷子里的女律师”。字不好看,但大,隔老远就能看见。

    她站在人群后面,把那张红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林律师,帮隔壁乡下的李大哥要回了六万五的彩礼钱,骗子判了刑,钱也回来了。李大哥要给林律师磕头,林律师不让,说这是我的工作。咱们巷子里有这样的律师,是咱们的福气。大家有法律问题,尽管去找她,她收费不贵,人还好。地址:红星巷18号,林晚家事律师事务所。”落款是“热心居民赵阿姨”。林晚站在那里,脸上慢慢热了起来。

    不是害羞,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人在背后夸你,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是把你做过的事一笔一划写在红纸上,贴在公告栏里,让整条巷子的人都看到。赵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端着一杯茶,站在林晚旁边,笑眯眯的。“怎么样,我字还行吧?”

    “赵姐,你写这个干嘛?”

    “干嘛?给你打广告啊。”赵姐喝了口茶,“你天天在律所里坐着等,等到什么时候?我帮你把名声打出去,别人自然就来找你了。我那些牌友,天天家里鸡飞狗跳的,不是老公出轨就是儿子不孝,正愁找不到人问。你这广告一贴,她们不就来了?”

    林晚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赵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律师,你别不好意思。你做的是好事,好事就该让人知道。藏着掖着,那是做贼,不是做好事。”

    公告栏前的人群慢慢散了。一个大妈走的时候看了林晚一眼,问她“你就是那个林律师?”林晚说是。大妈点了点头,没说别的,走了。

    林晚回到律所,开门,开灯。墙上的判决书还钉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纸上,把法院的红章照得发亮。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把笔记本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赵姐帮我在社区公告栏贴了广告。今天会有咨询吗?不知道。但至少有人知道这里有一间律所了。”

    上午九点半,第一个人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铜牌,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判决书,然后推门进来。

    “你是林律师?”

    “是。您请坐。”

    大叔在沙发上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脚边。他没有像其他当事人那样紧张,反而很放松,像来串门聊天的一样。

    “林律师,我不是来打官司的。我是来问个事。我儿子要离婚,儿媳妇要分房子。房子是我出钱买的,写的我儿子的名字。她能分走吗?”

    林晚问他房子的购买时间、付款方式、房产证登记情况。大叔一一回答。房子是婚前买的,全款,付款凭证都在。林晚告诉他,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和第一千零六十三条,一方的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离婚时不参与分割。“只要你能证明房款是你儿子婚前支付的,这套房子就是你儿子的个人财产,儿媳妇分不走。”

    大叔点了点头,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咨询费。”

    “五十就够了。”

    “一百。你值一百。”大叔把钱放下,拎着塑料袋走了。

    林晚看着桌上的一百块钱,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下。纸币很新,折痕都没有。她把钱收进抽屉,和那两千块放在一起。抽屉里现在有了三摞钱,五十、五百、两千、一百。数字不大,但每一笔都是她自己挣的。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背景,是靠专业。不需要谁的施舍,不需要谁的照顾,她靠自己。

    上午十点半,第二个人来了。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黄色的,胸口印着平台logo。她把电动车停在门口,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林晚认出她了——不是她来咨询过,是她经常在这条巷子里送外卖,每天中午都能看到她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

    “你好,是林律师吗?”她的声音有点喘。

    “是。请坐。”

    女人没有坐。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头盔,像是随时准备走。

    “我想问一下,离婚的话,孩子能不能归我?我女儿今年五岁,他爸从来没管过她。我一个月挣的不多,四五千,但我想养她。”

    林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怕,是一种绷了很久、随时会断的东西。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离婚后,不满两周岁的子女,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已满两周岁不满八周岁的,父母双方对抚养问题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你女儿五岁,属于这个范围。法院判决抚养权的核心标准只有一个——谁对孩子更有利。你挣得不多,但你有稳定收入、有住所、有抚养意愿。他不管孩子,这本身就是不利的证据。你把他说过‘孩子我不要’的聊天记录保存好,开庭的时候给法官看。法院不会把孩子判给一个不想要孩子的人。”

    女人的眼眶红了。“那我需要做什么?”

    “第一,收集他不抚养孩子的证据——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证人证言。第二,证明你有稳定的收入和住所。第三,如果你女儿愿意,可以让法官单独问她。五岁的孩子,已经能表达自己的意愿了。”

    女人点了点头,把林晚说的每一条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她走到门口,戴上头盔,回过头。

    “林律师,咨询费多少?”

    “你先不用给。等案子赢了再说。”

    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谢,是一种“原来还有人愿意帮我”的意外。她骑上电动车,拧了油门,走了。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想起一句话——有些人来找你,不是为了打官司,是为了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听她说话。她今天听了三个人说话——大叔说房子的事,女人说孩子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每个人都在找一个出口。她不是出口,但她可以帮他们指一条路。

    中午,林晚去巷口的小面馆吃饭。老板娘端上面的时候,多放了一个卤蛋。“林律师,你今天上公告栏了。”

    “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整条巷子都看到了。”老板娘笑着说,“我跟我老公说,你看人家林律师,多有出息。我老公说,有出息的人多了,能帮咱老百姓的不多。你以后有事就去找林律师。”

    林晚低下头,吃了一口面。卤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裹在面条上,金黄色的。好吃。

    下午两点,第三个人来了。是个老奶奶,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走路很慢。她拄着一根木头拐杖,拐杖的底部缠着布条,磨得发黑。赵姐扶着她进来的,一边走一边说:“这是林律师,你慢慢跟她说。”

    老奶奶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帕,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包着一张发黄的纸。她把纸递给林晚。是一份判决书,日期是十五年前的。内容是她的赡养费官司,三个子女每人每月给她一百五十元。

    “林律师,他们不给了。老大的厂子倒了,说没钱。老二去了外地,找不到人了。老三给了一年,后来也不给了。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没人管我。邻居说让我来找你。”

    林晚把那份判决书看了两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申请执行书。

    “奶奶,你别急。判决书下来了,他们不给,我们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强制执行是啥?”

    “就是法院直接从他们的工资里扣。扣下来的钱,打到你的卡上。他们想不给都不行。”

    “法院能帮我扣?”

    “能。判决书就是命令。他们不执行,法院帮他们执行。”

    林晚帮她填好了申请执行书,让她按了手印。老奶奶的拇指上全是老茧,按在印泥上,按了两次才按出清晰的指纹。

    “奶奶,这个我帮你交到法院。你回家等着,钱会回来的。”

    老奶奶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闺女,谢谢你。”

    林晚送她到门口,赵姐接过去,扶着她慢慢走远了。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下午四点,第四个人来了。是面馆的老板娘。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来。“林律师,我不是来咨询的。我是来跟你说,我老公他弟欠了我五万块,三年了不还,我想问问能不能告他。”林晚让她进来坐,给她倒了杯水。

    五万块,借条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也有。证据齐全,事实清楚。林晚告诉她,这种案子很简单,去法院立案,申请支付令,对方不提异议就能直接进入执行程序。“不用开庭?”

    “不用。支付令是更快的方式。法院审查一下你的证据,认为没问题,就发支付令给对方。他收到后十五天内如果不还钱也不提异议,你就可以直接申请执行。比打官司快得多。”

    面馆老板娘听完,眼睛亮了。“林律师,你帮我写个那个什么令,多少钱?”

    “支付令申请费一百。代理费五百。”

    “行。下午我就把钱给你。”

    林晚帮她写好了支付令申请书,让她签字按手印。老板娘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林律师,你是个好人。”

    林晚笑了笑。“我不是好人,我是律师。”

    老板娘走了以后,林晚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份申请执行书和支付令申请书并排放在桌上。一份帮老奶奶要赡养费,一份帮面馆老板娘要欠款。两个案子,标的额都不大,但对当事人来说,都是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她帮他们把石头搬开,哪怕只搬开一点点,他们走路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累了。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今天的工作。四个咨询,三个案子。大叔的房子咨询收了费,骑手妈妈和面馆老板娘的案子还没收费,老奶奶的案子她不打算收费了。不是她钱多,是她不忍心。一个七十多岁、走路都要人扶的老奶奶,你让她从每个月一百五十块的赡养费里挤出律师费,她做不到。她也做不出。

    手机震了,是方晴的消息:“听说你今天上公告栏了?赵姐真够意思。”

    “你也知道了?”

    “整条巷子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吗?你那边咨询怎么样?”

    “来了四个。”

    “四个?你之前一天一个都没有。”

    “赵姐的广告管用了。”

    “那晚上请你吃饭!庆祝!”

    “好。”

    林晚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巷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站在那里看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巷子的路面上,一小块一小块的亮。这条路她每天都要走好几遍。今天忽然觉得它没那么长了,没那么破旧了。因为有人开始在公告栏上写她的名字,有人开始推门进来喊她“林律师”,有人开始相信她能帮到她们。

    有人等了她很久,她终于来了。不是她多厉害,是她把自己放在了别人能找到的地方。关了灯,拉下卷帘门,锁好。赵姐的麻将馆还亮着灯,洗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她走过的时候赵姐探出头来。“林律师,今天生意不错吧?”

    “不错。来了四个。”

    “我就说嘛,广告有用。明天我再帮你贴一张,贴到菜市场那边去。”

    “赵姐,不用了——”

    “什么不用?我乐意。你好好干你的活,宣传的事交给我。”赵姐缩回去了,麻将馆的门关上,洗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林晚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块公告栏。红纸还在,黑毛笔字还在,被路灯照得微微发黄。她想起赵姐说的那句话——你做的是好事,好事就该让人知道。她以前不这么认为,她总觉得低调做人踏实做事就够了。但现在她发现,有些事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能做什么。法律也是这样,你不告诉别人,别人就不知道它有力量。

    不是炫耀,是指路。公告栏上那张红纸,不是表扬信,是路标。它在告诉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里有一个律师,你可以来找她。

    她转过身,走出巷口。公交站台上有人在等车,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孩子在哭,妈妈在哄,怎么都哄不好。林晚站在那里看着那对母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抱着她,但她哭的时候,母亲哄一哄就不耐烦了,把她放在床上去做饭了。她不是怪母亲,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动一下。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在最后一排。

    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公交车晃晃悠悠,她想起今天那四个人。大叔、骑手妈妈、老奶奶、面馆老板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每个人都在找一个出口。她不是出口,她只是指了一条路。能不能走出去,还要靠他们自己。但至少他们知道——路在那里。不像以前,连路都找不到。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盏一盏地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薄薄的茧,是长时间握笔留下的。她摸了摸那个茧,硬的,像一粒米。这是她的武器。不是拳头,不是嗓门,不是关系——是笔。是写着法条、写着证据、写着起诉状的笔。

    公交车到站。她下车,走回出租屋。上楼,开门,开灯。绿萝又冒出了一片新叶,她数了数,十六片了。浇了水,坐在桌前,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的工作。

    “赵姐帮我在社区公告栏贴了广告。今天来了四个咨询。大叔、骑手妈妈、老奶奶、面馆老板娘。每个案子都不大,但每个案子都是当事人的全部。我收了钱的,也收了没钱的。我会帮到底。”

    合上本子,关了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赵姐说的那句“你好好干你的活,宣传的事交给我”。赵姐不是她的员工,不是她的亲戚,只是隔壁麻将馆的老板娘。但她在用她的方式帮她。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是善良,是义气,还是觉得这个在巷子里开律所的女律师不容易。但不管是什么,她都记在心里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这座城市有很多人在帮别人——赵姐帮林晚贴广告,林晚帮当事人打官司,当事人帮自己的孩子活下去。帮来帮去,这座城市就暖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新的案子在等她。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扛。赵姐在隔壁,方晴在电话那头,顾砚在检察院。还有那些她帮过的人,他们会在某个地方,用他们的方式,帮她把这条路走得更远。

    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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