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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找上门的“冤大头”

作者竹塘木子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242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金牌家事女律师,专治婚姻烂摊子 》 封面

    那个农村小伙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才推门进来。

    林晚早就看到他了。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外套,领口磨得发白,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干了的黄泥。他在铜牌前停住,歪着头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那几个字的意思。然后他退后两步,又看了一遍,这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推门。

    卷帘门发出“哗啦”一声响。他吓了一跳,手缩回去,等声音散尽了才重新推。

    “你好,这里是律师事务所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是。请进。”

    他走进来,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不知道放哪里,最后交握在身前。他没有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室——白墙,旧桌子,二手沙发,窗台上的绿萝。他的表情没有嫌弃,只是茫然,像一个被丢进迷宫的人,不知道出口在哪。

    “坐吧。”林晚指了指沙发。

    他这才坐下来,坐得很靠边,脊背挺得笔直,两只脚并拢,像一个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小学生。

    “我姓李,李德厚。”他说,“从广宁县来的。”

    “广宁县?那离这儿有一百多公里。”

    “坐大巴来的,三个多小时。早上五点就出门了。”

    林晚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双手捧着,没喝。杯里的水微微晃动,因为他的手在抖。

    “李大哥,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李德厚放下杯子,把手伸进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纸。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一层一层打开,像在拆一个很珍贵的包裹。最里面是三张纸——一张结婚证,一张转账记录,一张婚介所的收据。

    “林律师,我让人骗了。”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反而稳了。

    “你慢慢说。”

    “我今年三十二了,在村里一直没找到对象。家里急,我也急。去年年底,我在县城看到一家婚介所的广告,说可以介绍外地的姑娘。我就去了,交了三千块报名费。”

    他指了指那张收据。

    “过了半个月,婚介所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姑娘愿意跟我见见。我就去了。姑娘叫王芳,长得周正,说话也客气。见了一次面,她说对我印象不错。第二次见面,她就把她妈也带来了。她妈说,要结婚可以,彩礼八万,一分不能少。”

    “八万?”林晚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八万。我家里穷,拿不出这么多。我爹把老房子卖了,我姐借了我两万,我自己攒了三万,凑了八万,交给了她妈。都是现金,没有转账记录。”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交了钱,我们就去领了证。领完证第三天,她说要回娘家拿户口本,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电话打不通?”

    “打通了一次,她说她不想过了,说我们不合适。我问她彩礼怎么办,她说那是给我的补偿。然后就关机了,再也打不通。”

    林晚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几秒。

    “李大哥,你把结婚证给我看看。”

    李德厚把那张红色的证书递过来。林晚翻开,看了一眼王芳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她的身份证号。她把那串数字输进手机里,打开一个查询页面——这是她托法院的朋友帮忙开的权限,可以查当事人的涉诉情况。

    查询结果出来了。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顿了一下。

    同一个身份证号,一年之内,三次结婚登记。第一次在隔壁市,第二次在本市另一个区,第三次就是跟李德厚。时间间隔最短的两个月,最长的不超过四个月。

    她把手机递给李德厚:“你看看这个。”

    李德厚接过手机,看了很久。他不一定完全看懂了,但他看懂了“三次结婚登记”这几个字。他的手开始抖,不是刚才那种微微的抖,是整个人都在抖。

    “林律师,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是第一个。这个女人,一年之内结了三次婚。每次都是领证后几天就跑,彩礼都不低于八万。”

    李德厚把那页查询结果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还给她。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跳。

    “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气死不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那房子是他和我娘住了三十年的房子。为了给我娶媳妇,卖了。现在媳妇没了,房子也没了。”

    林晚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法律可以追回彩礼,可以追究骗婚者的责任,但它追不回一个人住了三十年的房子,追不回一个老人对儿子成家的盼望。

    “李大哥,这件事你报警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该找谁。婚介所说他们不管,派出所说这是家庭纠纷。”他抬起头,“我姐夫说让我找个律师。我在网上搜了搜,看到你的地址,就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骗婚案。当事人李德厚,广宁县人。涉案金额八万。女方一年内三次结婚登记,婚介所疑似同伙。

    “李大哥,你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离婚纠纷。对方是以结婚为名骗取财物,已经涉嫌诈骗。而且一年之内三次结婚登记,时间间隔很短,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

    “能告吗?”李德厚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但这个案子需要公安立案侦查。我们得先说服派出所,这不是家庭纠纷,是刑事案件。”

    林晚翻开刑法,找到第二百六十六条。她指着条文,一字一句念给李德厚听:“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八万算数额大吗?”

    “各地标准不一样。本地立案标准是五千元以上。八万已经远超这个标准,属于‘数额较大’,甚至可以往‘数额巨大’靠。”

    李德厚点了点头,他不太懂“数额巨大”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一件事——八万块钱,在法律上不是一个小数目。

    林晚继续说:“但是,李大哥,你要想清楚。如果按诈骗罪报案,公安立案侦查,需要时间。王芳和她背后的人可能会被抓,但你的彩礼不一定能全部追回来。因为钱可能已经被花掉了,转移了。”

    “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李德厚说,“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再骗别人。”

    这句话,林晚没想到他会说。她以为他会说“我要把钱要回来”,但他说的是“不想让他们再骗别人”。一个穿着工装外套、解放鞋上沾着黄泥的农村男人,在被骗了八万块钱之后,想的不是自己,是别人。

    “好。我帮你。”林晚说。

    她先让李德厚把所有的材料留下——结婚证复印件、转账记录、婚介所收据、王芳的照片、聊天记录。她把这些材料复印了三份,一份存卷,一份给李德厚带回去,一份准备交给派出所。

    然后她打开电脑,查了一下王芳三次结婚登记的详细信息。第一次,三个月后离婚,协议上写着“性格不合”。第二次,两个月后离婚,协议上也写着“性格不合”。第三次,就是李德厚,领证三天,跑了,没办离婚。

    林晚把这些信息做成了一张时间线图。从第一次结婚到第三次结婚,不到一年。王芳像一台收割机,割完一茬换一茬,每次都能带走几万块钱。

    而婚介所,是她最好的帮手。

    林晚查了一下那家婚介所的工商登记信息。注册人是张某某,经营范围包括“婚姻介绍、婚庆服务”。没有不良记录,没有投诉。表面上看,这是一家正规机构。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壳。

    “李大哥,这个婚介所,当初是谁介绍你去的?”林晚问。

    “我一个工友。他说他在那儿找到的对象。现在想想,他可能也是托儿。”

    林晚在笔记本上写下“托儿”两个字,画了个圈。

    “李大哥,你先回去。我去派出所报案。如果公安立案了,我再通知你。你回去以后,把这件事跟你家里人说清楚,别瞒着。瞒着反而让他们更担心。”

    李德厚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布钱包,打开,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他数了数,拿出三张五十的,放在茶几上。

    “林律师,这是咨询费。我知道你收五十,但我多给一点。你帮我跑派出所,跑法院,我不能让你白忙。”

    林晚看着那三张五十块的钞票。一百五十块,对李德厚来说,可能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她把钱推回去。

    “李大哥,你这个案子,我先不收。等追回来钱了,你看着给。”

    “不行。你是律师,不能不收。”他把钱又推回来,“我虽然穷,但我知道规矩。律师也要吃饭。”

    林晚沉默了片刻,从中抽出一张五十的。

    “五十就够了。等案子结了,你请我吃顿饭。”

    李德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把剩下的钱收回去,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林律师,你说我还能找到对象吗?”

    林晚愣了一下。

    “能。但不是现在。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这件事处理完。等你不再为这件事难受了,再说。”

    李德厚点了点头,走了。

    他走后,林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五十块钱看了很久。

    她想起王芳。那个女人,一年之内结了三次婚,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套路——见面,要彩礼,领证,跑路。她不知道王芳是真的叫王芳,还是随便编的名字。不知道她背后有没有人,不知道婚介所拿了多少提成。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如果不把这些人揪出来,还会有下一个李德厚。

    林晚拿起手机,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案。诈骗案。当事人被以结婚为名骗取八万元彩礼。”

    她把事情经过简要说明了一遍,接线员让她去辖区派出所做笔录。

    林晚关了电脑,把李德厚的材料装进文件袋,锁好门,往派出所走。

    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值班民警还是上次那个陈警官,看到林晚,皱了皱眉:“林律师,又来了?”

    “来了。新案子。”

    她把材料递过去,把李德厚的情况说了一遍。陈警官翻开结婚证复印件,又看了看那三次结婚登记的查询结果,眉头越皱越深。

    “这女的在一年之内结了三次婚?”

    “对。每次都是领证后几天就跑。彩礼都在八万以上。”

    “婚介所是什么情况?”

    “工商登记是正规的。但我怀疑他们跟王芳是一伙的。没有他们的介绍,王芳不可能一年之内找到三个受害者。”

    陈警官把材料收起来,在电脑上做了登记。

    “我会把这个案子报上去。如果认定是诈骗,我们会立案侦查。你先回去等消息。”

    “大概要多久?”

    “不好说。快则三五天,慢则一两周。”

    林晚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流。晚高峰,车一辆接一辆,排成一条红色的河。每个车里面都坐着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人在回家的路上,有人在加班的路上,有人像她一样,刚刚报完一个案,正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的手机震了。是方晴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林晚回:“接了个新案子。骗婚的。八万彩礼,领证三天人就跑了。”

    方晴秒回:“这种人抓到该判刑。”

    “正在报。”

    “你吃饭了吗?”

    “还没。”

    “去吃。不许吃泡面。”

    林晚没回。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路边的一家小面馆,要了一碗素面。八块钱,加了个蛋,十块。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过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

    李德厚是受害者,但他不是唯一的受害者。那两次短暂的婚姻里的另外两个男人,也是受害者。如果他们愿意站出来作证,王芳的诈骗行为就更加确定。

    她吃完面,付了钱,走出面馆。

    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司法解释。她把这几年关于骗婚案件的判例翻了一遍,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在一年之内多次结婚、每次都是领证后短时间内离开、彩礼数额较大的,法院基本都认定为诈骗,而不是普通的婚约财产纠纷。

    区别在哪里?

    婚约财产纠纷,是民事的,法院判返还彩礼,不追究刑责。诈骗,是刑事的,公安立案侦查,检察院公诉,法院判刑,赃款追缴后退还被害人。

    李德厚需要的不是民事判决,是刑事立案。只有刑事立案,公安才有权力去查王芳的身份、查她的同伙、查婚介所的背后。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走。

    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着车窗。

    她想,这个案子很难,但不是不能赢。证据已经有了——三次结婚登记的记录,时间线清晰。需要补充的是——另外两个受害者的证言,婚介所的介绍费记录,王芳的真实身份信息。

    她一项一项地在脑子里列清单,像在搭一座桥。每一块木板都要稳,不稳就过不了河。

    车子晃晃悠悠,她靠着车窗,快要睡着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律师,我是李德厚。我到县城了。刚才在车上我想了想,我爹那房子,卖了三万块。那三万块里有我娘治病的钱。我娘去年走的,走之前说,这钱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他说不下去了。

    “我一定要把那笔钱要回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娘。”

    林晚握着手机,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李大哥,你要回来的不止是钱。还有你娘的愿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林律师。”

    挂了电话,林晚把手机收进口袋。

    公交车到站,她下车,走回出租屋。

    上楼,开门,开灯。

    绿萝又长出了一片新叶。她浇了水,然后坐在桌前,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的工作记录。

    “骗婚案。当事人李德厚,广宁县人。被以结婚为名骗取八万元彩礼。女方一年内三次结婚登记,婚介所疑似同伙。已向派出所报案,等待立案。”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

    窗外月光很亮。她想起李德厚说的那句话——“我不想让他们再骗别人。”

    一个人在被骗了八万块钱之后,想的不是自己,是别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案子,她接对了。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个站在门口犹豫了五分钟才推门进来的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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