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忍无可忍

《 金牌家事女律师，专治婚姻烂摊子 》 封面

    林晚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里已经记了密密麻麻三页。她把李宏斌这三年来经手、她参与过的案子全部列了出来，一个一个往下捋。

    第一个不对劲的案子，是一年前。

    一个单亲妈妈告前夫拖欠抚养费，证据齐全，胜算很大。林晚把起诉状、证据清单全部准备好，李宏斌说要亲自开庭，让她不用去。结果案子输了，理由是“证据不足”。当事人来闹，李宏斌当着她的面说：“小林，你是不是没把证据备齐？”

    她明明备齐了。

    第二个案子，是半年前。

    一个老太太被儿子骗走房产，林晚帮她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都批了。第二天李宏斌突然让她撤诉，说“当事人想和解”。老太太后来哭着打电话给她：“林律师，我儿子把钱全转走了，一分都没剩。”

    她问李宏斌怎么回事，李宏斌说：“当事人自己反悔，跟我们没关系。”

    第三个，是三个月前。

    一个家暴受害者的离婚案，林晚帮当事人申请了人身保护令，法院也发了。开庭前一天，李宏斌把案卷要走了，说他“亲自跟”。开庭那天他没去，派了个实习律师去，结果保护令过期了没续，当事人被前夫堵在门口打了一顿。

    林晚事后才知道，那个案子的对方律师，是李宏斌的大学同学。

    她当时只是觉得奇怪，没敢多想。现在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根绳子慢慢勒紧喉咙。

    她打开电脑，登录律所的内部系统，把这三个案子的卷宗电子版全部下载到自己的硬盘里。然后逐一比对，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每个案子里，都有一份关键文件“缺失”了——要么是证据清单少了一页，要么是申请书没有及时提交，要么是法院的裁定书没有归档。

    缺失的，都是对当事人有利的部分。

    缺失之后，案子就输了。

    输了的案子，当事人不会付尾款，律所赚不到钱。但对李宏斌来说，案子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案子的对方当事人，后来都成了李宏斌的朋友——有人请他吃饭，有人给他介绍客户，有人干脆把公司法律顾问签给了他。

    林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自己刚进律所的时候，李宏斌对她说过一句话：“小林，你是我招进来的人，我带你。这行水深，你跟着我，不会吃亏。”

    她当时以为这是善意。

    现在她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你是我的人，所以我的锅你来背。

    手机响了。

    是同事小周打来的。小周比她早进律所一年，去年突然辞职回了老家，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林晚当时问她为什么，她只说“累了”。

    “林晚，听说你被投诉了？”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了？”

    “律师群都传遍了。李宏斌说是你私下收钱，跟他没关系。”

    林晚攥紧手机：“你也遇到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走之前那个投诉，你知道吧？”小周的声音有点抖，“当事人说我违规收费，跟你现在一模一样。钱也是打到李宏斌账上，然后他说不知情。”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怎么处理的？”

    “我能怎么处理？背了个警告，执业证上记了一笔。我找他理论，他说‘你要是不背，连执业证都保不住’。我家里还有父母要养，我赌不起。”小周的声音很轻，“所以我走了，回老家了。现在在一家小所，一个月挣五千，但至少不用替人背锅。”

    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林晚，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小周说，“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专门找没背景的年轻女律师，因为这种人好欺负，不敢闹。你如果不想走我的老路，就别怕。”

    “我不怕。”林晚说。

    “那你就去查。所有你经手的案子，都查一遍。我当年就是太傻，什么都没留。”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电脑前，把硬盘里的案卷又翻了一遍。这次她不只是看缺失的部分，而是把所有文件逐页扫描，用手机拍下每个细节。

    她查到凌晨三点，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那三个她怀疑有问题的案子，当事人的投诉信都是发到律协的。而律协每次都会转给律所“自行核查”。李宏斌每次都写一份“情况说明”，说“经查，该律师系个人行为，律所已对其进行批评教育”。

    她从来没被批评教育过。

    因为这些投诉，她压根不知道。

    李宏斌把投诉压了下来，自己写了说明交上去。直到这一次，当事人直接把投诉发到了网上，律协不得不正式立案，他才把锅甩到她头上。

    林晚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想起那个单亲妈妈，输了官司后哭着跟她说“我孩子下学期的学费都没着落”。

    她想起那个老太太，最后房子被儿子卖了，住进了养老院，连一张自己的床都没有。

    她想起那个家暴受害者，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躺在医院里给她打电话：“林律师，你不是说法律会保护我吗？”

    她当时说不出话来。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法律没有保护她们，是有人把本该保护她们的那只手，砍断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但她没有闭上。

    她打开手机，给律协发了一封邮件：

    “关于投诉一事，本人已准备好书面说明及相关证据。恳请贵会依法独立调查，不偏信任何一方之辞。同时，本人申请对本人经手的所有案件进行全面核查。”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写下几个字：

    “不能再忍了。”

    她想起母亲从小教她的一句话：“在外头别惹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忍了三年。

    忍到自己的专业被践踏，忍到当事人的信任被辜负，忍到无辜的人被打断肋骨。

    她不想再忍了。

    不是因为她不怕了，是因为她发现，忍下去，不会让事情变好。只会让李宏斌觉得，他做得对。

    手机又震了。

    是方晴的消息：“听说你出事了？要不要我过来？”

    方晴是她大学室友，本地人，家里拆迁分了五套房，在体制内混日子，活得没心没肺。林晚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偏偏成了最好的朋友。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林晚回。

    “你别硬撑。我跟你说，实在不行你就出来单干，我借钱给你。”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单干。

    她从来没想过。她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启动资金。她有的只是一本执业证，和一颗快要被磨碎的心。

    但方晴说得对。

    与其在这个地方烂掉，不如出去赌一把。

    她没回方晴，而是打开电脑，搜索：开办个人律师事务所需要什么条件。

    页面跳出来，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注册资金、办公场所、执业年限、人员配置……

    她算了一下，最便宜的门面，加上最简单的设备，加上半年的运营成本，至少需要十五万。

    她卡里的余额：两万三千八。

    差的不是一点点。

    但她没有关掉页面。

    她想起昨天夜里，站在镜子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你还想不想做律师？

    想。

    所以这条路，再难，也得走。

    她又打开备忘录，删掉了之前写的“明天开始，收拾证据”，重新打了一行字：

    “当一份工作让你失去尊严的时候，不是你要放弃工作，是你要改变工作。”

    她保存，锁屏。

    然后她开始打包办公室的东西。

    不是今天就走，但她在做准备。

    那些案卷的复印件，那些录音文件，那些聊天记录截图，那些李宏斌签字的文件扫描件。她把它们分门别类，放进一个加密的U盘，再把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三年了，她在这个律所什么都没攒下。

    但这些证据，够了。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将来能不能用上，但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需要保护自己，它们是她唯一的武器。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林晚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一份离婚协议，继续改。

    不是因为她还想留在这里，是因为她手里的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些人指着她，等着她帮她们赢。

    案子没结，她不能走。

    这是她的底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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