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柔态惑人 柳氏释疑

《 重生之嫡女求凰 》 封面

    院墙外侧那道黑影消失得极快。

    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彻底隐入侯府重重叠叠的廊榭树影里，连半点衣角残影都未曾留下。

    沈清辞站在廊下，身形稳稳立着，面上瞧不出分毫异样。只有眼底深处，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

    她没有动，更没有上前查看。

    越是这种不明来路的窥探，越不能贸然展露察觉。

    对方藏在暗处，目的未知、实力不明，若是她此刻追出去、或是唤人巡查，反倒暴露了自己的警惕心。一旦打草惊蛇，往后对方蛰伏得更深，她再想捕捉蛛丝马迹，便是难如登天。

    短短一瞬的对峙，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院内有晚翠蛰伏窥伺，院外有神秘人影盯梢。

    她这一方小小的栖云苑，早已成了四方视线的聚焦之地。前世至死都未曾触及的隐秘，在她重生归来的短短数日里，一点点掀开了边角。

    原来柳氏的算计，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内宅争斗。

    她的背后，始终有外人借力。

    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沈清辞缓缓收回目光。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她刻意松了周身的筋骨，眉眼耷拉下来，恢复了大病初愈后的孱弱温顺。

    现下最要紧的，不是追查暗处的人影。

    是稳住柳氏。

    今日沈清柔登门试探，全程一无所获，甚至被她不动声色挡回了所有算计。以沈清柔的心性，受挫之后必然会第一时间回正院，向柳氏全盘禀报。

    柳氏多疑谨慎，素来不会轻信任何表象。

    沈清辞连日来的反常沉稳、滴水不漏，定然已经勾起了她心底的疑虑。用不了多久，柳氏必定会亲自前来。

    相较于沉不住气的沈清柔，柳氏才是真正难对付的角色。

    她心思深沉、隐忍毒辣，最擅长察言观色、拿捏人心。稍有半分破绽，就能被她精准捕捉，进而层层深挖，拆穿她重生蛰伏的所有伪装。

    这一关，必须演得完美无缺。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院外便传来了婆子轻缓的通传声。

    “夫人驾到——”

    声音规矩沉稳，不高不低，刚好传遍整座栖云苑。

    院里伺候的夏荷、晚翠瞬间停下手里的活，齐齐躬身立在廊侧，垂首屏息，姿态恭谨。刚去库房清点完物件的春桃，也快步从偏院赶回，规整行礼。

    所有人都清楚，主母亲临探视，绝非寻常家事走动。

    沈清辞心底了然，面上立刻染上恰到好处的怯弱与欣喜，微微拢了拢身上素色的家常锦衫，缓步迎了上去。

    不多时，柳氏便带着两名贴身管事嬷嬷，缓步踏入院门。

    一身端庄华贵的月白锦裙，发髻规整，珠翠素雅，眉眼间带着大家主母的温润端庄，瞧着温柔慈爱，气度雍容。单看外表，任谁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宽厚贤良、善待继女的贤淑夫人。

    谁也想不到，这副慈悲皮囊之下，藏着何等蛇蝎心肠。

    柳氏目光淡淡扫过院落，掠过整洁干净的庭院、晾晒整齐的被褥，最后落定在沈清辞身上。视线轻柔，却带着无声的审视，一寸寸描摹着她的气色、神态、站姿。

    沈清辞任由她打量，半点没有躲闪局促。

    微微垂着眉眼，肩头微含，身形带着大病初愈的单薄，脸上是纯粹又乖巧的笑意，温顺得毫无棱角。

    “母亲。”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虚弱，乖巧又懂事。

    柳氏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打量，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语气温和得近乎宠溺：“身子刚好，怎么站在风口里吹风？仔细再染了风寒。”

    掌心的温度温热，触碰轻柔，可沈清辞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寒从脊背窜起。

    前世无数次，她就是被这双温柔的手、这副慈母的模样哄骗，掏心掏肺相待，最后换来家破人亡、焚身惨死。

    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又迅速松开。

    她顺势倚着柳氏的力道，微微低头，露出一点羞怯愧疚的模样：“女儿无事，屋里闷得慌，便出来透透气。劳母亲特意跑一趟，是女儿不懂事，总让母亲挂心。”

    主动示弱，主动认错。

    把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从前那个依赖她、敬畏她、事事自省的小姑娘模样。

    柳氏闻言，眼底的戒备稍稍松动，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柔声开口：“傻孩子，母女之间，谈什么劳烦。你落水受惊，卧病数日，我心里始终记挂着，今日得空便过来看看。气色看着比昨日好些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句句是关心，字字是试探。

    她想确认，这场落水，到底有没有打醒这个愚钝的嫡女。想确认沈清柔传回的消息是否属实，想摸清她近日反常沉稳的根由。

    沈清辞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茫然与柔弱，老老实实回话：“还有些发晕，夜里偶尔会惊悸失眠。只是养了几日，已然好多了。多亏母亲日日派人送药送食，悉心照料，女儿才能好得这般快。”

    她刻意提及柳氏的照料，字字感念，句句真心。

    全然一副被虚假温情彻底蒙蔽、满心感恩的模样。

    柳氏看着她澄澈无害的眼神，心底的疑虑又散了几分，嘴上依旧温柔劝慰：“慢慢来，养病最忌心急。府里诸事都不用你操心，只管安心休养便是。”

    说着，两人并肩走进卧房。

    屋内窗明几净，通风干爽，全然没有了往日潮湿阴郁的模样。柳氏目光扫过整洁的陈设，掠过窗边开阔的景致，看似随意闲聊：“听闻你昨日让人彻底清扫了屋子，还赏赐了院里下人？”

    来了。

    沈清辞心里清楚，这便是今日试探的核心。

    清扫卧房、笼络下人、冷淡沈清柔、拒收珠花汤水，桩桩件件都和往日的骄纵莽撞截然不同。柳氏就是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若是她心智觉醒、心生戒备，必然言辞闪烁、神色闪躲。

    若是她依旧天真愚钝，所作所为，便只是孩童心性的一时转变。

    沈清辞浅浅垂眸，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绵软：“之前屋里太潮，住着浑身不舒服，女儿身子弱，便想着收拾干净些，住着也安稳。”

    她顿了顿，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愧疚，坦诚得毫无保留。

    “至于赏赐下人，是女儿自省。从前我性子骄纵，动辄打骂下人，太过任性。这次落水险些丢了性命，躺在床上想了许多，只觉得从前太过不懂事。院里下人日日悉心伺候，忠心勤恳，我偶尔宽和些、体恤些，也是应当的。”

    一番话说得真诚坦荡，坦荡到没有任何深究的余地。

    不是心生戒备，不是暗中布局。

    只是一场生死惊魂过后，小孩子一时的心态转变，些许浅薄的自省，想要学做温和大度的主子而已。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完美贴合她过往的人设。

    柳氏静静听着，眼底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散去。

    原来是她多想了。

    她还以为这场意外落水，让沈清辞开窍懂事，生出了猜忌防备之心。如今看来，不过是小姑娘经事之后，一时的心软自省。

    性子是沉稳了些许，却依旧是那般单纯浅薄，随便一点温情、一点道理，就能拿捏心性。

    这样的沈清辞，才是她熟悉的、可以随意掌控的侯府嫡女。

    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柳氏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语气愈发温柔：“你能这般想，便是最好不过。知错能改，宽厚待人，这才是大家嫡女该有的气度。”

    她顺势坐在软榻边，拉着沈清辞的手，细细叮嘱家事，语气亲昵无间。

    “你且安心养身子，再过月余便是你的及笄礼。这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礼数，万万不能出错。我已经让人早早备下规制物件，届时定让你风风光光行礼，无人能挑半分错处。”

    及笄礼。

    短短三个字，让沈清辞心底瞬间一凛。

    前世她的及笄礼，是她一生耻辱的开端。

    沈清柔当众设计陷害，污她品行、毁她仪容，让她沦为整个京城贵女圈的笑柄。柳氏假意调停、公正处事，实则暗中推波助澜，彻底败坏她的名声，让所有人都默认她骄纵无德、不堪为配。

    就是那场及笄宴，打碎了她所有天真，也开启了她步步被磋磨的悲剧。

    前世的绝境开端，近在眼前。

    可她面上分毫未露，依旧乖乖点头，眉眼温顺：“全凭母亲安排，有母亲操劳，女儿便放心了。”

    全然信任依赖，没有半分抵触与疑虑。

    柳氏见她全然顺从，心中再无半点防备，又随口宽慰了几句，闲话片刻，便起身离去。

    全程温和慈爱，没有半句苛责，没有半分异样。

    可沈清辞清楚，这份温柔，全是假象。

    柳氏今日亲自试探、彻底释疑之后，只会暂时放下对她的警惕，暂缓明面的打压算计。

    看似是风雨暂歇，实则是暴风雨前的沉寂。

    她越是表现得愚钝温顺、毫无威胁，柳氏越会在暗处肆无忌惮地布局，为即将到来的及笄礼，埋下更阴毒、更周密的杀局。

    送走柳氏一行人，院里下人再次各司其职，恢复了安静。

    春桃恭敬地关好院门，夏荷继续打理杂活，唯有角落里的晚翠，垂着头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僵硬。

    沈清辞站在廊下，望着柳氏远去的方向，脸上所有温顺的笑意尽数褪去。

    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汪结了冰的寒潭。

    今日这一场周旋，她成功骗过了柳氏，稳住了眼前的局面，为自己争取到了短暂的蛰伏时间。

    可越是顺利，她心底越是不安。

    柳氏的疑虑是消了，可方才柳氏闲谈之际，随口提及一句琐碎家事——近日侯府常有外客往来，皆是她娘家柳府的亲友。

    寻常探亲本无异常，可结合昨日卧房发现的宫外异香、方才院墙外侧一闪而过的黑影。

    一个冰冷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柳氏口中的柳府亲友，根本不是寻常走亲访友。

    那些藏在暗处、渗透侯府、窥探她动静的宫外之人，正是借着柳府亲友的名头，堂而皇之地出入镇国侯府。

    而她至今都猜不透，这群人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晚翠方才僵硬的侧脸，绝非无端反应。

    这个深藏在她身边的暗棋，分明认得那些宫外之人。

    甚至，早已和对方暗中勾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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