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假意温顺 暗藏机锋

《 重生之嫡女求凰 》 封面

    门外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府里老人特有的沉稳拖沓。

    不用看人，沈清晏心里就清楚，柳氏身边的刘嬷嬷，是跟着柳氏陪嫁过来的老人。说是嬷嬷，实则是柳氏在侯府最得力的一把爪牙，经手过无数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前世她傻，只当这人是长辈，忠厚稳妥，每次过来传信送物，她都客客气气相待。现在回头去想，多少栽在柳氏手里的圈套，都是借着这张和善的老脸，一步步引她踏进去的。

    晚翠站在身侧，悄悄挺直了脊背，神色拘谨了几分。

    沈清晏却依旧端坐在妆台前，神色恬淡，看不出半点波澜。她刻意垂着眼，任由一缕碎发垂在颊边，复刻出往日那副不经世事、温顺乖巧的模样。

    演戏而已，她在侯府演了十五年，熟得不能再熟。

    片刻后，门帘被轻轻挑起。

    刘嬷嬷端着一只朱红锦木小匣，躬身缓步走入屋内，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慈爱笑意，目光温和地扫过沈清晏，语气恭敬又亲近。

    “大小姐身子可好些了？夫人一早听闻您晨起精神不济，心里一直惦记着，连午膳都没用安稳，特意命老奴将这备好的钗子送来，给您压压心绪，也权当提前贺您及笄大喜。”

    话说得面面俱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若是从前的沈清晏，定然心头一暖，感念继母的悉心关怀。

    可此刻听在耳里，只觉得字字虚伪，荒唐又恶心。

    沈清晏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温顺，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软糯，和从前分毫不差。

    “劳母亲挂心了，我不过是昨夜睡得不安稳，没什么大碍，倒让嬷嬷白跑一趟。”

    她态度谦和，没有半分嫡小姐的骄矜。

    刘嬷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底暗自笃定，这位嫡小姐，依旧是那个耳根软、心肠软、最好拿捏的性子。柳夫人的担忧纯属多余，再怎么长岁，骨子里依旧是个不经风浪的小姑娘。

    这般想着，刘嬷嬷越发放松了戒备，上前两步，将木匣递到晚翠手中，笑着开口。

    “夫人亲手挑的赤金玲珑钗，款式新颖雅致，不张扬不浮夸，最是衬大小姐这般清丽绝尘的容貌。夫人说了，三日后的及笄礼，您戴上这支钗子，定然是整场宴会最出彩的姑娘。”

    晚翠伸手接过木匣，指尖微触木盒微凉的漆面，下意识看向自家小姐。

    沈清晏目光淡淡扫过那只匣子，没有急着查看，只是柔柔点头。

    “母亲费心了，晚翠，替我收好。回头替我谢过母亲的厚爱。”

    全程从容平淡，没有狂喜，没有好奇，寻常得像是收下了一件最普通的小玩意儿。

    刘嬷嬷微微一愣。

    往日里但凡夫人送来精致首饰，这位大小姐总会立刻打开细看，眼底满是欢喜雀跃。今日这般平静，倒是有些反常。

    不过转念一想，只当是她刚睡醒心绪不佳，并未多想。

    她定了定神，又按照柳氏的吩咐，慢悠悠开口试探。

    “大小姐近日闭门静养，怕是不知府里的新鲜事。二小姐这几日可勤勉得很，日日跟着夫人学理家事、习管家规，连老夫人都夸她心性沉稳、通透懂事呢。”

    这话里的挑拨意味，再明显不过。

    明着夸赞沈清柔，实则暗暗对比，暗示沈清晏懒散娇气、不如庶妹懂事，顺带给她心里添堵。

    前世的她，听了这话难免心底别扭，暗自郁结，甚至会下意识去和沈清柔比较，反倒落了对方的圈套，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善妒小气。

    但现在，沈清晏只觉得可笑。

    争这些口头虚名，最是愚蠢无用。

    她抬眸看向刘嬷嬷，眼底依旧温顺无害，甚至还浅浅笑了笑。

    “清柔向来聪慧懂事，性子比我沉稳，能帮母亲分担家事，是母亲的福气，也是侯府的福气。我性子懒，素来不擅这些俗务，倒是该多向妹妹学学。”

    一番话说得大方得体，谦逊有礼，挑不出半分毛病。

    既显得嫡姐气度雍容，不与庶妹争长短，又堵死了对方后续挑拨的话头。

    刘嬷嬷瞬间语塞，准备好的一堆说辞，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无从接续。

    她怎么也没想到，素来单纯的沈清晏，今日竟这般滴水不漏。

    一时间，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沈清晏见状，顺势微微垂眸，露出几分倦意，语气慵懒轻柔。

    “我身子尚且乏累，就不多留嬷嬷久坐了。晚翠，替我送送嬷嬷。”

    逐客令下得温和有礼，却不容拒绝。

    刘嬷嬷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只能压下心底的疑虑，躬身行礼，客套两句，跟着晚翠转身退出了房门。

    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屋内所有温和恬淡的气息，尽数消散。

    沈清晏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的温润温柔瞬间化作一片刺骨寒凉。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桌上那只精致的红木匣子，动作缓慢又轻柔，可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这精致的木盒冻透。

    就是这支钗子。

    悄无声息，毁了她的身子，废了她的根基，困了她半生孱弱。

    柳氏最擅长的，就是用这般温情脉脉的方式，做最恶毒阴狠的算计。杀人不见血，害人无声无息，外人永远只会称赞她贤良淑德、善待继女。

    “小姐？”

    晚翠送走刘嬷嬷，推门进来，看着自家小姐骤然冰冷的神色，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沈清晏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

    “打开看看。”

    晚翠依言抬手，轻轻掀开木匣盖子。

    一支流光莹润的赤金珠钗静静躺在锦绒垫上，金质细腻，珠玉圆润，纹路精巧玲珑，看着华美又温婉，确实是极出彩的样式。

    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这是一支精心打造的贵重首饰，绝看不出半分歹毒痕迹。

    晚翠盯着钗子看了半晌，忍不住轻声感慨。

    “夫人这次真是用心了，这支钗子比往年的生辰首饰还要精致好看，及笄礼戴上，定然极好看。”

    看着丫鬟纯粹干净的眼神，沈清晏心头微软。

    也正是因为晚翠这般单纯赤诚，前世才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她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寂。

    “好看未必是好事。”

    晚翠一愣，茫然抬头：“小姐？”

    沈清晏没有解释其中的毒计，有些黑暗，不必让天真的人沾染。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那支珠钗，指尖划过冰凉的金纹，触感光滑细腻，毫无异常。

    慢性寒毒，淬入金器纹路之中，经年累月缓慢散发，肉眼难辨，触感无痕，连太医院的老手都查验不出分毫。

    柳氏的手段，向来这般阴私缜密。

    “晚翠。”沈清晏侧头看她，眼神认真，“这支钗子，我不会戴。”

    晚翠彻底懵了。

    这么贵重体面的首饰，又是夫人特意送来的及笄礼贺物，为何不戴？

    不等她发问，沈清晏已然继续开口，语气笃定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找一支寻常的旧钗，偷偷替换掉这支。把这支赤金钗妥善收好，藏在最隐蔽的箱底，不许任何人触碰，也不许对外提起半个字。”

    晚翠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姐分明是笃定这支钗子有问题。

    她瞬间收起所有松弛，郑重地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换，绝对稳妥，不露半点风声！”

    她不敢多问缘由，只死死记住小姐的吩咐。跟着小姐这么多年，她本能地相信自家小姐的判断。

    看着晚翠手脚麻利地找钗替换、小心翼翼藏匿毒钗，沈清晏心底稍稍安稳。

    第一步自保，算是成了。

    躲过这支毒钗，她便能避开缠身数年的孱弱病痛，保住自己的身子根基，也断了柳氏暗中拿捏她的第一条暗线。

    但仅仅自保，远远不够。

    柳氏费尽心机布下的算计，她若是悄无声息避开，反倒便宜了对方。

    前世她吃尽苦头，今生，这笔账，自然要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沈清晏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木匣，眼底闪过一丝精亮的算计。

    柳氏不是最疼沈清柔吗？

    不是满心盼着自己的女儿压过她这个嫡姐，夺尽她的风光机缘吗？

    那这份精心准备的“厚礼”，正好送予她的掌上明珠。

    只是此事急不得。

    眼下时机未到，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暴露自己已然生疑的事实。她如今羽翼未丰，根基浅薄，唯一的优势，就是所有人都以为她依旧是那个愚善单纯、任人拿捏的嫡女。

    这份伪装，她必须好好守住。

    沉住气，慢慢来。

    她不急着一时报复，她要的，是柳氏母女彻彻底底、万劫不复的结局。

    思绪沉淀间，窗外日头渐渐偏移，暖意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面，明明是暖光，却暖不透沈清晏心底的寒凉。

    她静坐片刻，再次梳理起接下来的局势。

    及笄礼近在眼前，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场公开宴席，也是柳氏母女第一次明目张胆抢她风光、败坏她名声的关键节点。

    前世及笄礼之上，沈清柔假意失手弄脏她的礼服，再当众落泪认错，扮作惶恐愧疚的模样，衬得她咄咄逼人、心胸狭隘。

    全场宾客看在眼里，自此便落下了“嫡姐骄纵、庶妹温顺”的刻板印象。

    这场戏，今生依旧会上演。

    只是执棋之人，再也不会是柳氏母女了。

    正思忖着，门外再次传来丫鬟的脚步声，不同于方才恭敬平和，这一次的步履匆匆，带着几分慌乱。

    “大小姐，前院来人传话，侯爷让您稍作收拾，半个时辰后随府中女眷一同入宫赴宫宴！”

    入宫赴宴。

    沈清晏指尖微微一顿，眸色骤然沉了沉。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今日的宫廷小宴，并非普通宴席。

    是靖王萧玦边关归来，皇帝特设的接风私宴，只召近臣勋贵眷属入宫陪同。

    前世的今日，她满心羞怯，精心装扮，只为在宫宴之上，见一见她未来的夫君顾言泽，满心憧憬着二人的将来。

    那时的顾言泽，新科状元，风华正茂，温文尔雅，在宫宴之上对她温柔相待，惹得满场贵女艳羡。

    她便是在这场宫宴，彻底沦陷，对他交付全部真心，为日后的倾尽扶持、遍体鳞伤埋下了伏笔。

    可笑又可悲。

    而除此之外，还有那句萦绕在她心头的闲话——

    靖王萧玦，今日当众问起了她的及笄时日。

    那位常年戍守边关、性情冷戾、杀伐果断，连帝王都要忌惮三分的靖王，前世与她毫无交集，今生为何会提前留意她一个深居侯府的小小嫡女？

    沈清晏心头迷雾骤起，层层暗流翻涌。

    她重生归来，改了开局，避了毒计，是不是也悄然撬动了某些她从未知晓的宿命轨迹？

    这场即将到来的宫宴，又会藏着多少她看不懂、猜不透的变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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