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南墙狂歌》 6

《 子涵的童言童语 》 封面

    小说作者：林祖春绿

    第十一节：鬼手换血炼疯骨

    鬼医谷深处，寒潭。

    潭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白气，那是极寒与剧毒交织的产物。

    燕九赤着上身，被铁链锁在潭中央的一根石柱上。冰冷的潭水没过他的胸口，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莫三娘站在潭边的一块巨石上，手里提着一只通体透红的药鼎。鼎中翻滚着猩红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药香——那是用七十二种毒草，加上她独门的“龙血草”熬制了三天三夜的“换血汤”。

    “燕九，最后问你一次。”莫三娘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这换血疗法，是以毒攻毒，以暴制暴。我要把你体内残留的‘摧心掌’毒血放干，再灌入这鼎药汤。这一过程，你会经历万虫噬心之痛，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或者……变成一具没有神智的傀儡。”

    燕九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

    “莫三娘，你废话真多。”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动手。若是皱一下眉头，老子跟你姓。”

    莫三娘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她素手轻扬，几枚银针瞬间刺入燕九周身大穴。

    “噗！”

    燕九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是淤积在体内的毒血。紧接着，莫三娘手腕一翻，一道透明的软管从药鼎中探出，直接刺入了燕九颈侧的大动脉。

    “开始了。”

    随着莫三娘低喝一声，药鼎倾斜，滚烫的药液顺着软管，蛮横地冲进了燕九的血管。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撕裂了溶洞的寂静。

    燕九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弓，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那药液入体，就像是滚烫的铁水灌进了冰窖，瞬间引爆了体内所有的痛觉神经。

    “忍住！”莫三娘厉声喝道，双手飞快结印，控制着药力的走向，“引导它！别让它在心脉炸开！”

    燕九死死咬着牙关，牙龈崩裂，鲜血直流。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战场。一边是寒潭的极寒，一边是药液的极热。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厮杀，而他的经脉，就是被反复碾压的战场。

    “咔嚓。”

    一声脆响，燕九的一根肋骨在剧烈的痉挛中自行断裂。

    痛！

    痛到灵魂都在颤抖！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仿佛看到了阿蛮站在潭边，满脸是血地看着他；又仿佛看到了苏梦枕那张伪善的脸，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不……”

    燕九在心中怒吼。

    “老子不能死在这里……老子还没撞破那堵墙！”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如血。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凭借着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狂劲，主动去迎合那股狂暴的药力。

    “来啊！都给老子来啊！”

    他在心中咆哮，意志如同一柄利剑，强行裹挟着那股横冲直撞的药力，沿着断裂的经脉一路冲刷。

    每冲开一处穴道，就是一次生死的考验。

    每接续一段经脉，就是一次涅槃的重塑。

    莫三娘站在岸上，看着燕九身上不断鼓起的青筋，看着他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游走，眼中满是震惊。

    “疯子……真是个疯子。”

    她见过无数求医者，有的痛哭流涕，有的跪地求饶。却从未见过像燕九这样，把这种非人的折磨当成是一种享受，一种宣泄。

    随着时间的推移，燕九身上的皮肤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苍白的皮肤，渐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紫色，那是毒素与药力融合后的色泽。他的肌肉在抽搐中变得更加紧实，线条如同刀刻斧凿般分明。

    最可怕的是他的血液。

    从毛孔中渗出的汗珠，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淡淡的腥红。

    “换血……成了？”莫三娘喃喃自语。

    突然，燕九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轰！”

    一股暗红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震得寒潭水面掀起巨浪。锁住他的铁链，在这一刻寸寸崩断。

    燕九从水中站起，浑身蒸腾着白气。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皮肤下，隐隐有青紫色的纹路流转，那是被重塑后的经脉，也是被药力异变后的证明。

    他握紧拳头，空气中竟发出一声爆鸣。

    这股力量……

    比之前更强，更狂暴，也更……危险。

    莫三娘飞身落在他面前，警惕地看着他：“感觉如何？”

    燕九转过头，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瞳孔深处竟多了一抹妖异的紫芒。

    “感觉……”燕九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饿。”

    “饿？”

    “饿得想吃人。”燕九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气，“莫三娘，你这药，劲儿挺大。”

    莫三娘心中一凛，手中已扣住了三枚毒针。

    “燕九，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燕九愣了一下，眼中的紫芒闪烁不定。

    我是谁？

    我是燕九。

    我是那个在大荒城卖酒的浪子。

    我是那个要撞破南墙的狂徒。

    我是……阿蛮的燕九哥。

    “我是燕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眼中的紫芒渐渐隐去，恢复了清明，只是那眼底深处，多了一份深不见底的幽暗。

    “莫三娘，谢了。”

    他转身走上岸，随手扯过一件衣服披上，遮住了那具已经脱胎换骨的躯体。

    “这副身体，现在归我了。”燕九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苏梦枕，天罗阁……你们准备好迎接一个怪物了吗？”

    莫三娘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的毒针悄悄收起。

    “燕九。”她突然开口。

    燕九停下脚步。

    “你的经脉虽然重塑，但因为这换血疗法的缘故，你以后每次动用全力，都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而且，你体内的毒血并未完全清除，只是被压制了。若你心志不坚，迟早会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燕九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痛？老子最不怕的就是痛。”

    “至于变成野兽……”

    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只要能咬死那些伪君子，做一回野兽又何妨？”

    说完，他大步向谷外走去。

    晨光熹微，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不再佝偻，不再颓废。

    它像是一柄出鞘的魔剑，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鬼医谷一行，燕九失去了一身旧血，却换来了一副疯骨。

    从此以后，江湖上少了一个醉酒的刀客。

    多了一个从地狱归来的……疯魔。

    第十二节：单刀赴会闯龙潭

    大荒城，天罗阁分舵，“听雨轩”。

    今日是赵无极的五十大寿，也是他接任分舵主后的第一次“英雄宴”。楼内张灯结彩，丝竹声声，大荒城内稍有头脸的江湖人物、商贾巨富皆在受邀之列。

    赵无极端坐在主位之上，满面红光，左手搂着新纳的第十三房小妾，右手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杯。

    “诸位，”赵无极举杯起身，意气风发，“那日在鸿门宴上，燕九那个疯子虽未死成，但也已是强弩之末。如今这大荒城，便是我天罗阁的一言堂！来，干！”

    “赵舵主威武！”

    “天罗阁千秋万代！”

    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赵无极听得舒坦，正欲仰头饮尽杯中酒，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两扇厚重的楠木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木屑如暗器般激射而入，离得近的两名宾客当场被划破了脸颊，惨叫出声。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烟尘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燕九一身黑衣，腰间别着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双手负后，神色漠然。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那股子慵懒的酒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燕……燕九？！”赵无极手中的玉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你没死？！”

    “劳烦赵舵主挂念。”燕九迈步走入大厅，每一步落下，地板都仿佛微微震颤，“阎王爷嫌我命硬，不收。倒是你，这寿宴摆得挺早，是急着给自己上香吗？”

    “放肆！”赵无极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谁杀了他，赏黄金万两！”

    “哗啦！”

    四周屏风后瞬间冲出五十名黑衣刀手，皆是天罗阁豢养的死士，刀法狠辣，配合默契。与此同时，二楼栏杆处也出现了十余名弩手，黑洞洞的箭口对准了燕九。

    “死！”

    刀手们怒吼着扑杀而来，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燕九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动作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刀手只觉得手腕一紧，紧接着便是骨骼碎裂的脆响。燕九竟直接徒手抓住了锋利的刀刃，随后手臂一震，那刀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撞翻了一片同伴。

    “什么？！”

    众杀手大惊。

    燕九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切入人群。他没有用剑，仅仅是一拳、一掌、一肘。

    “砰！”一拳轰在一名杀手的胸口，那人的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三丈远，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地板。

    “啪！”一掌拍在另一人的后颈，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软倒地，生机断绝。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曾经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天罗阁杀手，在燕九面前竟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精铁浇筑，刀砍在他身上，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破不了。

    “怪……怪物……”一名杀手惊恐地后退，手中的刀都在颤抖。

    燕九随手夺过一把长刀，手腕一抖，长刀瞬间崩碎成铁片。他看也不看，反手一甩，几枚铁片如流星赶月，瞬间洞穿了二楼三名弩手的咽喉。

    “扑通、扑通。”

    弩手捂着脖子，从二楼栽落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大厅内已躺倒了一片哀嚎的伤者。燕九站在尸山血海中，身上未沾一滴血，唯有那双眼睛，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赵无极瘫软在椅子上，裤裆处已湿了一片。他颤抖着手去摸桌下的机关，却摸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燕九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面前。

    “你……你别杀我……”赵无极涕泗横流，“我有钱，我有秘籍，我都给你！”

    燕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钱？秘籍？”燕九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扣住了赵无极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赵无极，你可知，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尊严。”

    燕九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赵无极的喉骨被生生捏碎，双眼暴突，舌头伸出，双手无力地垂下。

    燕九随手将赵无极的尸体扔在桌上，震翻了满桌的珍馐。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幸存的宾客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燕九缓缓拔出腰间的断剑，剑锋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正厅中央，那里挂着一块金漆牌匾——“天罗地网”。

    “这世道，网太大了，容易漏鱼。”

    燕九手腕一翻，断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出。

    “轰！”

    牌匾被一剑劈成两半，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燕九收剑入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洗干净脖子等着。这南墙，我撞定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满地狼藉，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黑色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魔神。

    这一日，燕九单刀赴会，血洗听雨轩，斩杀天罗阁分舵主赵无极及死士五十余人。

    狂徒归来，大荒城震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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