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南墙狂歌》

《 子涵的童言童语 》 封面

    小说作者：林祖春绿

    第一节醉眼看南墙

    残阳如血，将大荒城那高耸入云的城墙染得一片猩红。

    燕九坐在城墙根下的烂泥地里，手里晃荡着半坛浑浊的劣酒。他的头发乱得像枯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沾满了油污和酒渍，散发着一股令人掩鼻的酸臭味。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眼神中透着鄙夷与嫌恶，仿佛他是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嘿，这世道，真他娘的没劲。”燕九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珠盯着那堵仿佛没有尽头的城墙。

    在他的眼里，这不仅仅是一堵砖石砌成的墙。这是一堵巨大的、无形的、由无数谎言和欲望堆砌而成的南墙。墙那边，是权贵们许诺的极乐世界；墙这边，是像他这样在泥潭里打滚的蝼蚁。

    “我不投降……”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忽然，一阵阴风卷着几片枯叶吹过，街角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黑衣人。他们步伐整齐，腰间佩刀，杀气凛然。这是“天罗阁”的杀手，专门用来清理那些不听话的“疯子”。

    “燕九，阁主说了，只要你交出那半卷《真言录》，再自废武功，我们可以留你个全尸。”为首的黑衣人冷冷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燕九没有抬头，只是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像是一把火，点燃了沉寂已久的血液。

    “留我全尸？”燕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墙角的灰尘簌簌落下，“老子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骨头。你们想要？拿去便是！”

    话音未落，燕九手中的酒坛猛然掷出。

    “砰！”酒坛在为首的黑衣人面门前炸裂，辛辣的酒液迷了众人的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乍现。那不是剑，只是一根燕九随手从地上捡起的枯树枝。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个黑衣人的咽喉处同时多了一个血洞。他们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传说中的废人，竟然还能杀人。

    燕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中的枯枝还在滴血。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明，那是一种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后的沉淀，是“辛酸苦酒我一个人尝”后的决绝。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燕九将枯枝随手一扔，指着那高耸的城墙，狂傲地吼道，“这个世界在撒谎，梦里和想的不一样！你们想把我困在这墙根底下做梦？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风都吸进肺里。风告诉他思念的重量，那个在十年前为了护他而死的女人的重量。

    “阿蛮……”他低声唤了一句，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战意。

    “我要一直把你放在我心上，但这心，不是用来碎的，是用来撞墙的！”

    燕九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拔高一分。他要把这满身的汗水、这半生的辛酸，都化作此刻的锋芒。

    “小草也要和大树比高低，”他对着那三个渐渐冰冷的尸体，也对着这苍穹之上的无形巨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就算天塌在眼前压着你，也要抬起头，咬着牙呼吸！”

    夜幕降临，大荒城的风更大了。燕九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渺小如蚁，却又巍峨如山。他提着那柄生锈的断剑，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城门。

    今夜，他不醉。他要醒着，去撞那堵该死的南墙。

    第二节：破庙残灯照旧梦

    破庙的门窗早就烂光了，风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里灌，吹得供桌上那盏半干的油灯忽明忽灭，像极了人临死前那一口气。

    燕九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带着一身血腥气和酒气跌撞进去。他反手将门板合上，背靠着那扇布满虫蛀孔洞的木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旧伤被刚才那一番厮杀扯得生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嘶——真他娘的疼。”

    燕九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这伤，还是骂这该死的世道。他滑坐在地上，伸手去摸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空的。

    “连你也欺负老子。”他苦笑一声，随手将葫芦扔向那尊断了半个脑袋的山神像。

    葫芦砸在神像脚边，发出空洞的响声。燕九眯着眼，盯着那尊泥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像这江湖里的许多人，泥做的骨肉，水做的命，一冲就散。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卷泛黄的羊皮纸——《真言录》。这东西沾了他的血，边角有些卷曲。借着昏黄的灯光，他仿佛能看到上面那些扭曲的文字在跳动，像是一张张嘲笑世人的嘴脸。

    “阿蛮啊阿蛮，你说你图什么？”燕九的手指轻轻抚过羊皮纸粗糙的表面，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把命都搭进去了。”

    外面的风声紧了，呜呜咽咽的，像极了那个雨夜女人的哭声。

    燕九的眼神逐渐涣散，破庙的阴冷似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漫无边际的大雨。

    那是三年前的江南，烟雨楼台，本该是温柔乡，却成了修罗场。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下得人心慌。天罗阁的人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阿蛮浑身是血，靠在他怀里，胸口插着一把断刀。她的血是热的，烫得燕九心口发颤。

    “燕九……拿着……走……”阿蛮的手死死攥着这卷羊皮纸，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燕九记得自己当时疯了一样想吼，想拔剑，可阿蛮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捂住了他的嘴。

    “他们……他们在酒里下了‘醉生梦死’……”阿蛮的瞳孔开始扩散，声音细若游丝，“这江湖……这世道……都是假的……天罗阁……要所有人都睡着……只有这书……只有这书里写着醒来的法子……”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燕九当时是个倔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阿蛮却笑了，那笑容凄美得像即将凋零的花。她伸出染血的手，摸了摸燕九满是胡茬的脸：“傻瓜……小草怎么能和大树比高低呢……但小草……小草也有扎根的力气……燕九，你要替我看清楚……这墙后面……到底是什么……”

    她的手垂了下去。

    那晚，燕九真的没回头。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背着阿蛮的尸首，背着这卷沉重的《真言录》，在泥泞里爬了三天三夜。

    从那以后，燕九死了，活下来的是个叫“燕狂徒”的酒鬼。

    “呼——”

    燕九猛地吸了一口气，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破庙里依旧阴冷，油灯的火苗只有豆大一点，随时都会熄灭。

    他把《真言录》贴在心口，那里跳动着的心脏，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是为了阿蛮。

    “天罗阁想让所有人都睡着，做着天下太平的美梦。”燕九对着那尊断头神像，眼神变得狰狞而狂傲，“老子偏不。老子要醒着，哪怕醒着全是痛苦，全是辛酸。”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盏油灯。灯油快干了，火苗在玻璃罩子里挣扎。

    “小草也要和大树比高低。”

    燕九低声念着阿蛮临终前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却没有去点别的，而是将火折子凑近了那卷《真言录》的边缘——当然，只是虚晃一下，并没有真的烧。

    “他们怕这个，说明这个是真的。”

    燕九收起火折子，仰头看着破庙漏雨的屋顶。雨水滴落下来，砸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这世界在撒谎，梦里和想的不一样。”他喃喃自语，将《真言录》重新塞回怀里最贴身的地方，“阿蛮，你放心。这南墙，我撞定了。就算撞得头破血流，我也要把这墙撞个窟窿，让光透进来。”

    他提起那柄生锈的断剑，剑身在残灯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明天，”燕九对着黑暗说道，“明天我就去天罗阁的分舵。听说他们在那摆了什么‘英雄宴’，想招安各路豪杰当走狗。嘿嘿，正好，老子去给他们助助兴。”

    风更大了，吹得破庙摇摇欲坠。但燕九站得很稳，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老树，任凭风吹雨打，自岿然不动。

    他吹灭了灯。

    黑暗中，只有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在这漆黑的江湖夜里，烧得噼啪作响。

    “睡觉。”

    燕九往干草堆上一躺，鼾声随即响起。那是真正的勇士才能拥有的睡眠，哪怕明日就是死期，今夜也要睡得踏实。因为梦里，或许能见到那个想见的人。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207/114651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