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四章 寻族遍散墟

《 春生江上 》 封面

    那弟子在林间穿行了许久。

    他仔细探查过每一处可能的痕迹，翻过溪石，拨过草丛，将灵识铺展到极限，却始终察觉不到半分妖族残留的气息。

    林子里太安静了，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焦黑枝桠时发出的低低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这片废墟里无声地哭泣。

    他寻遍了溪流上下游，翻遍了每一处岩缝与树洞，都没有。

    这片山林里曾经生活过的那些妖——那些在月下唱歌的蝶，在溪边梳洗的花精，在老松树上安家的松鼠——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残存的妖气都不曾留下。

    临行之前，他弯下腰，从满地狼藉的焦土中拾起了一截未被烧毁的枯枝。

    那枯枝不过手指粗细，表皮已被烟火熏得发黑，斑驳的炭痕遍布枝身，枝梢却还缀着几朵早已干透的细小野花。

    花瓣蜷缩成一团，颜色褪得近乎灰白，却仍固执地挂在枝头不肯落下，像是这片废墟里最后的守望者。

    他将枯枝收入袖中，转身离开了这片寂静得让人心头发紧的深山。

    回到华光门之后，他将这截枯枝交给了星，说这是从她故乡的废墟里带回来的。

    星接过枯枝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几朵早已干枯的花。

    她的指尖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个一碰就会碎掉的梦。

    她不知道这截枯枝的主人还活着，不知道此刻正有一棵老树独自守在那片焦黑的故土上，等她归来。

    而星伤好之后，日子便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用来继续替华光门降妖除魔——那是她欠下的债，是她须用余生偿还的罪，她从不推辞，从不偷懒，每一次出任务都冲在最前头，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抵消心中那份永远也填不满的愧疚。

    另一半时间，她尽数用在寻找那些被掳走的族人上。

    那些族人被卖去了何处，是生是死，境遇如何，她一无所知，只能沿着散修集市一个一个地找，循着偏远洞府一处一处地探。

    她问过许多人，走过许多路，那双受过重伤的翅膀在长途跋涉中数次旧伤复发，每一次振翅都扯得骨缝生疼，可她却从不曾停下来歇一歇。

    只要一打听到哪里有妖族被贩卖的消息，她便立时动身赶去，不敢耽搁片刻，生怕慢了一步，便会永远错过一个族人。

    也正因如此，星和苍彼此错开了。

    苍离开深山之后，先是花费了大把时间收集消息，查明“真相”后便朝着华光门而去。

    而星却常年不在华光门，她正满天下地追寻那些不知被卖到何处的族人。

    她在北方散修集市上打听消息时，他刚翻过南边那座积雪未消的山隘；她在西边某个废弃洞府外查看痕迹时，他正在东边的茶馆里听人谈论她的名字。

    他们的脚步在同一片大地上反复交错，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走，却始终碰不到一处。

    一个在寻族人，一个在寻她，两个都在寻找彼此，却偏偏走岔了方向。

    苍来到华光门的时候，星并不在门中。

    她早已飞离了这座山门，满天下地追寻那些被掳走的族人，不知此刻正奔波在哪一处散修集市，或是哪一座偏远洞府之间。

    她飞过了北方的荒原，穿过了南方的密林，每一处妖族被贩卖的消息传来，她便立时动身赶去，不敢耽搁片刻。

    苍不知这些。

    他不知星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握着一截枯枝默默出神，不知星曾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片焦黑的深山，更不知星此刻正在千里之外苦苦追寻那些不知被卖到何处的同族。

    他只在沿途的茶馆酒肆里听说了那些面目全非的传言——说星当年带头攻入了华光门，说星后来被华光门抓捕成了奴隶，说星如今仍在替华光门四处抓捕同族。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枚一枚地钉进他心里，日复一日，越钉越深。

    他带着一腔积压了太久的愤怒与失望，站在了华光门的山门之外。

    他对华光门本就有偏见。

    在他眼中，这座山门是关押妖族的牢笼，是奴役同族的枷锁，是将他从深山里带出来的那个小蝶妖变成“奴隶”的地方。

    他听过太多关于华光门抓妖的传闻——那些在华光门除妖行动中被收走的同族，那些再也没能从山门里走出来的妖族，那些被关在塔中日夜受刑的传闻，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心底砌成了一堵又高又厚的墙。

    他不信这座山门里的任何人，更不信他们口中所说的任何话。

    故此，他出现在山门前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连通报一声都不愿，只对着守门的弟子沉声道：

    “叫星出来。”

    那语气冷硬如铁，不容置喙，像是来讨债的，不像来寻人的。

    华光门虽已不复当年盛况，可终究是屹立了千百年的宗门，山门虽残，底蕴犹存，护山大阵依旧日夜运转，并非一个能随意欺凌的小门小派。

    况且，来者是客，若苍好生说话，守门的弟子多半会以礼相待——请他入山门稍坐，奉上一盏清茶，再去寻星的下落，这本是华光门待客的规矩。

    即便苍是妖族，只要他身上并无血煞之气，不曾犯下杀孽，华光门的弟子大多都能做到一视同仁。

    这条门规从祖师爷那一辈便传了下来，刻在戒律碑上，也刻在每一代弟子的骨子里。

    即便经历过那场几乎覆灭的浩劫，残存的弟子们依旧守着这份规矩，不曾因仇恨而迁怒所有妖族。

    可偏偏苍的态度十分傲慢，一上来便是兴师问罪的架势，那声“叫星出来”砸在山门前的青石阶上，像是已经认定了这座山门里的每一个人都欠他一条命。

    那守门弟子也是个有脾气的。

    他年岁不大，入华光门不过数年，修为也不算精深，可守门的规矩他背得滚瓜烂熟——来者是客，当以礼相待。

    但来者若不是客呢？

    见苍这般无礼，他心头那点本就不多的好客之意便冷了下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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