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六章 旧案震痴魂

《 春生江上 》 封面

    而在修行界中，那些平日里与华光门交好的宗门也没有袖手旁观，陆续派人前来帮忙修复破损的护山大阵，送来疗伤的丹药和重建所需的物资。他们不曾大肆声张，只是默默地来，默默地走，像是在回报华光门曾经对修行界做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善事。

    在交好的门派帮助下，华光门虽未能恢复从前的实力——那些战死的精锐弟子与长老终究是回不来了，千百年积攒的家底也已被妖族洗劫大半——但短期内，也没有遭遇什么趁火打劫的祸事。

    偶有宵小之辈远远窥探，见了护山大阵还在运转，便也打消了念头。

    残存的弟子们在废墟上重建了简陋的屋舍，修整了被炸毁的山道，将散落的功法典籍重新归类整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战火的痕迹渐渐被掩去，满目疮痍的山门终归有了几分重生的气象。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有弟子路过那座巍然不动的七星玲珑塔，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同门。

    待华光门新任掌门突破元婴之后，这道迟迟未曾愈合的旧伤，终于被重新揭开了。

    新任掌门是当年那场混战中幸存的金丹弟子之一，他亲眼看着掌门和长老们以自爆的代价与妖族同归于尽，亲眼看着身边的同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份仇，他记了太久。

    如今他修为已成，华光门虽不复往日盛况，却也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于是，清算开始了。

    当年那场混战的起因、经过、参与者的名单，被残存的弟子们从尘封的卷宗里一页页翻出来，那些曾被掩埋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重新浮出水面。

    李求早已死在那场混战之中，倒在了离七星玲珑塔不过百步之遥的青石地上。

    他欠下的债，已用自己的命抵了。

    可这笔账，不能只算在他一个人头上。

    那些率先对徐白动手的妖，那些被李求煽动、却亲手将术法轰在徐白身上的妖——他们，同样欠着华光门一条命。

    故此，首当其冲的，便是星他们。

    当年从深山里走出来的那群年轻小妖，那些曾把李求当作朋友、用最清澈的真心去信任他的妖，如今成了华光门清算名单上的第一批名字。

    星并没有死。

    那场混战持续了整整半月，她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自己却活了下来。

    有的是被术法贯穿了胸膛，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栽倒；有的是在冲锋时被华光门的护山阵法绞碎了妖身，碎片散落在青石地上，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还有的倒下时还睁着眼睛，那双曾对深林之外的世界充满好奇与憧憬的眼眸，最后映出的只是华光门上空那片被术法染成血色的天穹。

    与星一同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伙伴，那些曾一起在月光下分食野果、一起在溪水边梳理毛发的朋友，大多都没有活过那半个月。

    他们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义士，满心都是为同类铲除邪魔的快意与荣光，死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死，又是替谁做了垫脚的棋子。

    活下来的星，也不知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她还活着，比那些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同伴多了一口气，多了一副尚能感知四季寒暑、风吹雨打的躯壳。

    可不幸的是，她的余生，恐怕都要活在这份滚烫的悔恨之中。

    那些死去的同伴再也不会回来找她了，可她会日日夜夜地想起他们。

    她会想起当初在那片与世无争的深山之中，是她第一个站出来，说她相信李求，说我们要替天行道，要为那些被华光门残害的同族讨一个公道；她会想起李求说那些话时的模样，语气那么平淡，眼神那么真诚，每一句都像是掏心窝子的话，每一句她都信得那样笃定；她会想起徐白倒下时的模样，想起自己当时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替朋友报了仇、替妖族除了害的快意，满心都是正义得以伸张的自豪。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正义，那只是李求那个心怀死志的亡命之徒，为了救自己的妻子而精心编织的一场谎言。

    而他们，不过是他棋盘上最不值钱的几枚弃子。

    这一切，是在她被华光门抓捕之后，才真正明白的。

    混战终于结束，她作为那场浩劫中活下来的参与者，被华光门的弟子从尸堆里拖了出来，关进了那座她曾听李求无数次提起、据说会“日夜受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牢狱之中。

    被关进去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她曾亲手杀过华光门的弟子，以为那些李求口中“穷凶极恶”的修士会像对待那些恶妖一样，将她折磨至死，以告慰同门的在天之灵。她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每一日都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她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刑具加身，也没有等到严刑拷打，只等到了一场平静得近乎残酷的审问。

    审问她的那位华光门弟子，神色疲惫而平静，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只是默默地将一堆厚厚的卷宗搁在了她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的，是华光门千百年来的除妖档案。

    她戴着手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看手越抖，越看心越凉。

    她终于知道，当初李求骗了她——华光门确实抓了不少妖族，那座塔里也确实关着许多同族，可那些被华光门抓捕的妖，几乎都是为祸一方的恶妖。

    有的是盘踞一地、以凡人精血为食的凶物，在凡人的村落外布下妖雾，将整村整村的人畜都化作白骨；有的是横行乡里、害人性命的妖邪，仗着几分修为便欺男霸女、为非作歹。

    她甚至在卷宗里看见了一个她曾听说过的名字——那只在数百里外屠杀了一整个村子的妖狼，正是被华光门的弟子斩杀、并依法取走了妖丹的。

    李求说华光门“专抓妖族、不问善恶”，可她翻遍了厚厚的卷宗，也没有从中找到一个无辜被关的善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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