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梦魇

《 沉寂之地 》 封面

    长夜褪去，天际泛白。朝阳从地平线升起，天光铺进楼宇，在室内切出明暗色块。晨间凉气充斥空气。

    天光落在林婉脸上，眼皮抬至一半。整夜睡眠零散，躯体发硬。洗漱结束，走到楼梯口。

    方婧坐在餐桌一侧。两人对坐，全程无话。过往针锋相对的状态尽数收起，房间安静。长年留下的隔阂伴着日常相处变淡，心底裂痕始终没法补齐。餐具偶然磕碰，声响转瞬消散。

    顾臣熙再度彻夜无眠。

    整夜平躺睁眼熬到天亮。屋内空气滞涩，呼吸带着沉重。手指反复擦过黑屏手机，没有输入任何文字。镜面映出疲惫样貌，眼周暗沉浓重，眼白布满血丝，连日耗损带来的虚弱裹住全身。

    快速整理仪容，藏起倦态，走到隔壁房门口，屈指叩门。轻响在长廊散开。

    顾诺依开门看见他的状态，眉头收紧。

    “回去休息，稍后我喊你。”

    话语带着顾虑，没有商量余地。话音落地，她迈步出门。

    顾臣熙原地停顿，耳边还留着整夜的空旷。关门声响拉回思绪，快步追到走廊拦下对方。穿堂风扫过肩头，驱不散满身疲累。

    “原定让你休养。”

    “午间补觉即可，动身。”顾臣熙扶住对方小臂，动作平缓，细微晃动藏在力道里。两人走入天光，强光刺眼，他偏过头。街上行人稀少，脚步错落，反倒衬得环境空旷。

    采购餐食返家，餐盘逐一摆上桌面，桌角压着一张便签，纸边蜷曲，平铺台面。

    顾诺依放下餐具，视线落在纸面，紧绷的身体放松，整个人静立不动。

    顾臣熙看在眼里，抬手落在对方头顶，面部扯出笑意，笑意停在表层，没有落进眼底。

    “用餐。”

    顾诺依落座，取用刀叉，动作规整。顾臣熙低头进食，节奏平稳，神情平淡。屋内只剩餐具碰撞的细碎动静。表面安稳之下，潜藏的矛盾持续酝酿。

    用餐结束收拾妥当，碗筷归置的响动过后，房间重回安静。顾诺依回房伏案做题，笔尖擦纸的声响断断续续。顾臣熙留在房内翻看课本，视线扫过文字，思绪频繁游离，反复卡在同一件心事里。手指反复捻动书页边缘，心神没法安定。

    另一处住所，天光穿过窗纱落进房间。林蔚蓝坐在窗边，长久盯着手机。手指数次停在输入框上方，指骨收紧，始终没有按下发送。

    两地相隔，彼此观望，在沉默里僵持。

    医院会议室，晨间会议结束。主任宣读外派人员名单。顾江延常年外勤，早已习惯变动。本轮外派名单新增辛颐蕾。

    一行人动身外出研学，行程持续数日，当日午后启动工作，住宿行程由院方统一安排，清早搭乘航班出发。

    天色尚淡，顾江延下楼取车。辛颐蕾走出楼栋，两人驾车返程。车辆穿行街巷，风声擦过车窗，不多时抵达住处。

    门锁转动，金属咬合声打破安静。屋内二人出门碰面，四人目光相撞，各自面露意外。辛颐蕾简单说明出差事宜，留下生活费，转身整理行李。衣物分层叠好收纳箱体，动作急促，行程紧迫没有多余闲谈。箱盖闭合发出闷响，在狭小空间回荡。

    “一路平安，别担心我们。”

    顾臣熙语调平稳。

    顾江延颔首，目光沉静。

    “好。”

    清晨时分，夫妻二人动身奔赴机场。房门落锁，闭合声响过后，屋子瞬间空旷，寒意裹住四壁。

    顾臣熙抬手抚过顾诺依头顶：

    “不必忧心，有我。”

    “嗯。”顾诺依面部微动，转身回房，房门闭合，隔出独立空间。

    日头升至高空，光线浓烈，气温小幅抬升。顾臣熙约顾诺依外出就餐。街道浸在日光之下，市井如常，周遭表象安稳。

    暮色笼罩天际，落日沉入地平线，天色逐步转黑，沿街楼宇灯火陆续亮起，过后重归安静。日夜交替，环境透着反常的沉寂。

    入夜气温下降，凉气渗入室内。顾臣熙卧床反复辗转，床面偏凉，安静房间里可以听清自身呼吸。

    记着对妹妹的许诺，刻意调匀呼吸，强行压下纷乱思绪。环境越静，心底躁动越是清晰。意识发沉，陷入睡梦。

    梦魇如期到访。

    梦里林蔚蓝同江慕琛并肩站立。他抬脚向前，肢体被无形束缚固定，分毫不能挪动。空气凝滞，钝痛从心口向外扩散，覆满全身。

    他胸腔起伏，呼吸粗重。

    泪珠顺着下颌滑落。

    藏在心底的芥蒂，被他长年刻意隐瞒。

    同一片夜色，林蔚蓝平躺抬眼，望向暗沉天花板。室内光线匮乏，阴影盘踞墙角。所有心事独自收纳，无人分担。疲惫压垮思绪，闭眼入睡。

    梦境裹满寒意。

    江慕琛上前，出手将她推坠深渊。

    下坠瞬间，她看清对方面部怪异弧度，人影转身径直离开。

    她独自坠在无边黑暗，下落没有尽头，周遭空旷，没有旁人靠近。

    夜色持续加深，圆月被云层彻底遮蔽，天地陷进浓黑。

    暗处人影藏身角落，持续盯视。

    看似平和的城市里，所有人困在执念之中，夜夜被梦魇纠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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