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流星划过夜空

《 一九九八的蝉鸣 》 封面

    八月的尾巴，夏日的余热还未完全散去，晚风里却已经悄悄掺进了一丝初秋的凉意。

    老式居民楼的顶层天台，是这片街区视野最开阔的地方。没有霓虹灯的干扰，抬头便能看见大片大片的深蓝，像是一块巨大的丝绒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头顶。

    “听说了吗？今晚是英仙座流星雨的极大期。”

    陆星野把最后一张旧报纸铺在水泥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上去。他手里还拎着两瓶冰镇橘子汽水，玻璃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洇湿了报纸的一角。

    夏星遥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爬上来，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真的吗？几点开始？”

    “说是后半夜，但咱们运气好，说不定现在就能看见。”陆星野把汽水递给她，又转头看向最后上来的那个身影，“喂，林慕白，把你那个望远镜架好点，别到时候啥也没看着。”

    林慕白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他熟练地调试着那架有些年头的天文望远镜，动作专注而沉稳，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

    三人呈三角形坐在天台上。中间摆着那台望远镜，周围散落着几包薯片和瓜子。

    夜很静，远处高架桥上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呼啸声，显得那样遥远而不真实。在这个小小的屋顶上，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夏星遥双手托腮，仰头看着星空。城市的夜空其实算不得清澈，星光有些朦胧，像是在雾里看花。但她依然看得很认真，仿佛在那些忽明忽暗的光点里，藏着她所有的希冀。

    “你们说，流星真的能许愿吗？”她忽然小声问道，声音软糯，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夜色。

    “那得看心诚不诚。”陆星野撕开薯片袋子，往嘴里塞了一大片，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心诚则灵。就像我每次考试前拜关公，虽然成绩不咋地，但起码没挂科，这就是灵验！”

    夏星遥忍不住笑了：“你那叫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陆星野嘿嘿一笑，随即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不过说真的，要是流星真能听见，我希望能快点长大。”

    “长大？”夏星遥侧过头看他。

    “是啊，长大。”陆星野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袋薯片放在一边，“我想快点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我要让我姐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地摆摊，让我爸的腰病能去大医院治好，不用为了几块钱的药费跟医生磨半天嘴皮子。我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不用再为了钱愁眉苦脸。”

    少年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那是属于陆星野的、带着烟火气的愿望，粗糙却滚烫。

    夏星遥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了手里的汽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我想考上附中。”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是我的梦想。我想去那里读书，想看看更大的世界。虽然……虽然我知道很难，但我真的想试一试。”

    那是她无数个夜晚挑灯夜战的动力，是她在题海中浮沉时唯一的灯塔。

    两人说完，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慕白。

    林慕白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搭在望远镜的调节轮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他的侧脸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清冷，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慕白呢？你有什么愿望？”陆星野撞了撞他的肩膀。

    林慕白微微一顿，目光从目镜上移开，看向浩瀚的星空。

    “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没什么特别的。”

    “切，装深沉。”陆星野撇撇嘴，显然不信。

    林慕白没有辩解，只是重新将眼睛凑近了目镜。他在看什么？是遥远的星系，还是未知的宇宙？又或者，他只是在逃避这个关于“愿望”的话题？

    夏星遥看着他的侧影，心里隐隐觉得，林慕白一定有一个很深很深的秘密，藏在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来越深。

    就在夏星遥有些困意上涌的时候，陆星野突然大叫一声：“来了！来了！快看那边！”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着东南方向的天空，激动得语无伦次。

    夏星遥瞬间清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一颗迷路的萤火虫。但很快，那点光亮开始加速，变亮，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银白色的尾迹。

    那是英仙座流星雨的第一颗访客。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仿佛是为了回应少年的期盼，原本沉寂的夜空突然热闹了起来。无数颗流星如同被打破的沙漏，细碎的光芒倾泻而下，划破了长夜的寂静。

    “哇——”夏星遥忍不住惊呼出声，双手紧紧抓住了衣角。

    太美了。

    那种美是震撼人心的，是超越语言的。每一颗流星的坠落，都像是一次盛大的燃烧，用尽一生的力气，只为在这一刻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快许愿！快许愿！”陆星野大喊着，然后真的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夏星遥也赶紧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愿望：希望能考上理想的高中，希望能不辜负父母的期盼，希望能……和身边的人一直这样走下去。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虔诚得像个信徒。

    就在她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一颗前所未有的巨大流星划破了天际。

    它比之前的任何一颗都要亮，都要快。它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甚至连天台上的三个人的脸庞都被映照得一片雪亮。

    那是今晚最亮的一颗流星。

    在这光芒万丈的一瞬间，一直闭着眼的林慕白，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天，也没有许愿。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那台冰冷的望远镜，越过喧嚣的陆星野，落在了身旁少女的侧脸上。

    流星的强光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照亮了她紧抿的嘴唇，也照亮了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她是那么专注，那么虔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愿望。

    林慕白看着她，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冰雪，在这一刻，似乎被那颗流星点燃了。

    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最终化为了无声的沉默。

    他没有许愿。

    因为他的愿望，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流星转瞬即逝，光芒散去，夜空重新归于黑暗。

    夏星遥许完愿，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林慕白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夏星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似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某种比流星还要璀璨，还要让她心慌的东西。

    “你……没许愿吗？”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声问道。

    林慕白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许了。”他淡淡地说。

    “许了什么？”陆星野凑过来，一脸八卦。

    林慕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秘密。”

    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口，留给两人一个清冷的背影。

    “走了，太晚了，该回去了。”

    夏星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星空。

    夜风吹过，带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心里忽然觉得，今晚的流星雨，真美。

    而那个没有说出口的秘密，或许会比流星更长久地留在她的记忆里。

    在这个平凡的夏夜，三个少年在屋顶上仰望星空。有人许愿未来，有人祈求财富，而有人，在流星划过的那一刻，找到了自己 entire universe的重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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