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话家常，看好戏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周清驷与祖师爷走近池塘的轻微声响，惊动了正蹲在水边喂鱼的繁锦。

    她一抬头，便撞见周清驷那抹陌上人如玉的浅笑。那笑意极内敛，却又显得疏朗荡然，眉宇微张，唇角微扬，面色间尽是将门子弟在世俗规矩外的洒脱。

    繁锦眨了眨眼，心生好奇，不知这两人方才在聊些什么，竟让这位平日里威严的正三品都尉，笑得这般和煦轻扬。

    祖师爷慢吞吞地接过繁锦手中的鱼食，借着要留周二公子在府用晚膳的由头，作势打发她去后院菜园里摘些新鲜辣椒。

    周清驷却是个心思极其敏锐的，当即笑着接过了话头，提议让繁锦顺道引他熟悉一下这齐道居的内里构造，以便他带人亲临布置防务、守护东宫。

    祖师爷见他这理由给得滴水不漏，只得含笑应允。老人家摇着折扇，望着长廊下那一对并肩而行的璧人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复杂的长辈寥落与期许。

    本该去分析防御枢纽、排查暗哨的周清驷，此刻却极其自然地陪着繁锦一脚踩进了泥泞的辣椒地里。

    他那双在疆场上习惯了握长铗、执军旗的宽厚大掌，此时竟挽起了窄袖，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地帮着她摘起了青红辣椒。

    摘椒间，他漫不经心地提起自己落脚于尚德主街以东，昭信校尉的祖宅。

    繁锦掐着辣椒的小手蓦地顿了一顿。周清驷刚刚抛出来的那个官衔，像是一根小羽毛，在她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那么一下。

    可她一时半会儿竟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何处不对。这种如百爪挠心、又似丝线悬空的感觉，最是折磨人。

    繁锦索性大方地放下手中的小菜篮，转过身来死死面向了周清驷，一双清亮的琉璃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试图从他刚才那句话里揪出什么隐秘的重点来。

    周清驷见她柳眉微皱地默默瞧着自己，一时间有些好奇，心里又无端升起几分面对心上人时的局促与心慌，便放柔了嗓音温和问道：

    “怎么了？可是被尖椒辣了眼睛？”

    “你刚刚说的昭信校尉……可是宋良骋，宋校尉？”繁锦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正是他。”

    得了笃定的答复，繁锦瞬间展颜，眉开眼笑。

    那正六品的宋校尉，可是她唯一挚友谢东雪的心头肉啊！

    过些时日东雪就该随兄嫂出游而归了，到时若是在这江南骤然见到情郎，该是何等天大的惊喜！

    瞧着繁锦这般雀跃，周清驷的神思却是一阵恍惚，飘回了七八日前京师的早朝上。

    他自个儿毛遂自荐来江南灭鼠，原本八杆子打不着的宋良骋，当日也是这般神色急切、主动请缨要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正想着，繁锦已经按捺不住兴奋，主动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周二公子觉得，宋校尉此人品性如何？”

    周清驷心头咯噔一下，按着外氅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神色有些发僵，却还是认真评道：“德行为正，兵理为通。”

    繁锦听罢，满心欢喜，只道是彻底替挚友东雪落了心安。

    她转过身去，脚步快活得像只百灵鸟似的继续去摘尖椒了，徒留周清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在三月的春风里暗自抓狂、心生惆怅。

    因着误以为繁锦对宋良骋有意，那晚最后陪祖师爷喝了什么贡酒、吃了什么佳肴，这位年轻的周都尉是半点也不大记得了。

    次日，风尘仆仆的宋良骋主动找到周清驷，商论如何暗中护卫储君的部属哨位，并毛遂自荐要去齐道居内院亲自盯着。

    哪知周清驷听完这话，缓缓抬起眼皮看他时，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里，眼神竟是说不出的幽深与古怪。

    他那颇有个性的微扬唇角在此刻看起来，也不知翘的有意还是无意。最后周清驷点头答应，无言地起身走出了屋子。

    宋良骋入齐道居，利落地布置完守卫时，在葡萄架下撞见了繁锦，因齐家小姐曾鼓励谢东雪与他的关系，特意上前感激她的撮合之情。

    繁锦彼时正读着东雪的来信，两人便因这层关系相谈甚欢。

    而此时，正准备进内园来寻储君商量郃州府正事的周清驷，恰巧远远望见了葡萄架下的这一幕，硬生生止住了脚步，隐在了假山一侧。

    他看着宋良骋行云流水般的部署，再看他与繁锦相顾谈笑的模样，心里愈发觉得宋良骋这般努力，许是真为了攒够军功向齐师爷求亲呢。

    “看什么呢？”朱允连的一声疑问将他拽回。

    周清驷眼神幽幽：“看一幅花下相逢，情窦初开的美景。”

    朱允连顺势望去。葡萄架下的繁锦淡抹脂粉，翡翠钗映着流云，明艳不可方物；而她身侧的宋良骋笑似风月，透着邻家兄长的热忱。

    朱允连回味着“情窦初开”四个字，虽然贴切，心里却莫名泛起一股无以言说的酸意，堵得他心口发慌。

    这时，哼着小曲儿准备去小厨房拿酒的祖师爷路过，瞧见假山后那两位望眼欲穿的贵人，差点笑出声来。

    齐桓端着冰糖雪梨凑过来，好奇祖师爷在瞧什么。

    祖师爷嘿嘿一笑，深意十足地说了一句：“瞧一出东风不识，浮云遮眼的好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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