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丝被与定心石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夕阳已斜，齐桓在屋里点了灯，唤醒了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储君。

    朱允连喝完了半碗粥，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让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胸中那股子平生未有的郁气还没散开，索性一把扯过那床带着淡淡冷梅香的丝被，连头带脸地将自己整个人蒙了进去，只留出一个倔强紧绷的轮廓对着窗外。

    他需要在这片刻的黑暗与静谧中，冷着心肠梳理郃州府那六个嫌疑人的真面目，更需要平复一下那一夜之间纷乱如麻的心绪。

    屋子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唯有被子里传出朱允连刻意压抑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齐桓原本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空碗，此时动作却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瞧着榻上那位东宫储君，此刻竟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蚕蛹”，心里不由犯了难。

    不知这位殿下是伤口疼得紧了想清静，还是有什么隐秘的吩咐。他想起祖师爷先前交代的“贴身照看”四个字，脚下便像生了根似的，挪动不得。

    走也不是，留也尴尬。万一储君此刻猛地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还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床边，怕是两边都要惊着。

    他试探着挪动了一下，惊喜地发现脚下布靴摩擦的声音极轻，被子里的储君似乎并无察觉。于是齐桓稳了稳手中的茶杯，深吸一口气，开始不动声色地向后倒退。

    他一边死死盯着那个墨绿色的“蚕蛹”，一边在脑中飞速预演：万一储君突然露头，他该找个什么由头圆过去？

    齐桓走得极稳，亦步亦趋，眼看就要退到门边。胜利在望的他刚准备咧开一丝骄傲的笑容，嘴角却在看清门外那一尊身影时瞬间僵死——

    他险些一头撞上正准备进屋的祖师爷。

    祖师爷原本是想来看看储君的伤情，行至廊下见门虚掩着便没急着进，谁曾想，一搭眼却瞧见自家平日里最是机灵的小厮，正神色古怪地表演着“无声的倒退”，脸上那表情更是哭笑难辨，看得老人家一头雾水。

    齐桓此时魂儿都吓飞了一半，定神抓稳茶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出了房间。

    “什么情况？”朱允连在里间听到了门口的衣履动静，闷在被子里声色低沉地问了一句。

    “老臣来看看殿下的伤情。”祖师爷顺势推门而入，声如洪钟，瞬间惊散了屋里最后的尴尬。

    朱允连将被子一掀，那张苍白却依旧英挺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及掩去的窘色。见他挣扎着想起身撑持，祖师爷赶紧侧身一跨，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殿下快快躺好。昨夜冒死救人的是臣的孙女，老臣受不得这礼。”

    这句话说得极妙，不着痕迹，既不为齐家居功邀赏，却又把繁锦的以命相报，稳稳地扎进了朱允连的心坎里。朱允连听了，果然觉得极为受用，连带着觉得枕边那几本摆得歪扭的游记都亲切了几分。

    祖师爷随即神色一敛，压低声音将齐道居如今的守备布置和盘托出：三个身手不凡的武门小厮，九个各司其职的家丁。

    这里虽无两军对垒的军阵，却也是齐家经营多年的坚固堡垒。

    可当问及是否要立刻向京师传信报平安时，朱允连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祖师爷是个通透得通晓人心的老狐狸，见状并不多加追问，只是话锋一转，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拉家常：

    “殿下这床铺，睡得可还习惯？”

    朱允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长这么大，睡得最安心的一处卧榻。

    “那饮食上，可忌讳酒肉？”

    储君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祖师爷微微倾身上前，像寻常自家长辈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重心长道：

    “那殿下就安心在江南住下吧。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朝堂之上没有小事，待伤势恢复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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