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太子爷的挫败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随后的两个时辰里，朱允连屡屡在冷汗中惊醒。

    两个月前，他受圣上密令秘密潜入江南，暗中调查郃州府尹张德利私下买卖御史和知县官职的惊天大案。

    郃州府地处江南咽喉，在政治和经济上皆处于要位，连结着朝廷中央与地方州县。

    御史掌纠察监督，知县掌户粮户籍。买卖御史，便等于将州县所有官吏的升降考核握于股掌；买卖知县，则是将地方所有的户籍税粮尽数蚕食。

    张德利此番被户部秘密参了一本，若这荒唐事当真属实，那江南除了没有明面上的武力军队之外，其他威胁朝廷中央的谋逆根本便都算全了。也正因如此，圣上才极为重视，破例派了这位东宫储君亲自前来。

    朱允连怎么也想不通，在那六个由他秘密召见的心腹要员中——李凌云、叶勋、叶台明、裴连广、姜敏、姜比遥——到底是谁出了纰漏？

    若非临行前齐淮安在京师送行时的那番密语提醒，他此番恐怕真的要彻底折在这烟雨江南了。想着想着，他在这浑浑噩噩的思绪中，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齐桓将卧榻上的储君收拾干净后，便坐在一旁的角落里垂眸等候传唤。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齐桓便瞧出这位储君殿下三番五次欲言又止。那副想问又拉不下脸的模样，实在让人有些看不下去。

    正巧此时厨房的小厮端来了香甜的白粥，齐桓便上前为朱允连多垫了一个软枕，扶着他稍稍坐起。

    他先是递过去一杯温热正好的清茶好让储君润润嗓子，同时在一旁静静等着白粥放凉。

    朱允连慢慢地将茶水饮尽。齐桓从他手中接过茶杯时，似是漫不经心地念叨了一句：

    “储君昨夜睡得不踏实，吃完粥便再歇息歇息吧。说起来，我们家小主子近日为了练琴常有失眠，也不知道这会儿睡着了没有。”

    朱允连听闻，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

    繁锦前夜不仅彻夜未合眼，还要陪他缩在吉祥缸里担惊受怕，如今既然安全了，她是该好好补个觉。

    思及此处，他索性不再纠结，喝完粥便又躺了下去。

    齐桓一边麻利地收拾着碗筷，一边在心底暗暗腹诽：这位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储君殿下，私底下竟然这般好哄。

    不过半个时辰，屋内的静谧便被三声极轻的敲门声打破。只见繁锦正探着个小脑袋，往里屋张望。

    她头上的珠钗在晨光下微微晃动，闪闪发亮，脸蛋上未施粉黛，却莹润得白里透红。

    繁锦见屋里清爽干净，便大方地跨步进了门，朝着床榻上的朱允连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朱允连瞧着那双明净的琉璃目，眼波流转间尽是赤子之心的澄澈，莹润得让人心折。

    他压下心头微澜，回以一笑道：“我的刀伤无碍，多谢齐小姐前夜搭救。”

    繁锦听罢，只随意地摆了摆手，面上毫无居功自傲的模样，仿佛前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搭救，不过是街坊间顺手帮了个小忙。

    朱允连正愣神间，繁锦已经径直走到了床边，在一旁的红木柜里翻找起来。

    今日莫名有些脸皮发薄的储君，脸上不免泛起一阵隐隐的火热。

    他本以为小姑娘是要对他嘘寒问暖一番，却见繁锦拍了拍手，从一堆藏书中挑了几本耐读的游记与列传，随手放在了他的枕边。

    她语气轻快：“太子爷闲着也是闲着，这些四海游记写得极好，最适合卧床解闷。”

    朱允连心头刚升起的一点温热还未散开，繁锦已经一个转身，利落地回到了窗前的桌旁。

    她将前日便写好的书信细心塞入信封——

    那是她准备寄回京师，给阿娘的一份练琴心得。

    这已经是她与林织珩互通的第三封信笺了。她在阿娘克制而淡漠的笔触下，终于读到了几分若隐若现的悔意与挂念。这让繁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那些童年时落下的隔阂，仿佛正随着这一封封驿寄的信笺，悄然消融。

    朱允连支着身子，本想借着这些游记的话题与她多攀谈几句，可还没等他理出个话头，繁锦已经利索地起身，一把抱起了桌上那柄沉重的古琴，抬脚便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不失礼数地回头客气道：

    “那我就不打扰太子爷休息了。”

    朱允连喉咙一哽，张了张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急匆匆地消失在门外。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枕边那几本被摆得歪歪扭扭的游记，突然有些挫败地意识到——

    齐繁锦刚刚那一趟，其实根本就是冲着拿回自己的琴而来的。

    京师里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姐，若是有这等与东宫储君共处一室、甚至称得上有救命之恩的机会，哪一个不是变着法子留下来？偏偏她拍拍屁股走得毫无留恋，倒像是生怕他挟恩图报一般。

    朱允连抬手捂了捂有点发疼的伤口，无奈而自嘲地想：

    自己果然是在京师待得太顺遂了，当真是没见过世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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