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江南血染葵园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元二十三年的春夏秋冬，繁锦都在思乡中度过，而元二十四年，似乎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審康王是当今圣上的皇兄、储君朱允连的二伯。二十四年前皇权更迭，他败于圣上之手，未能即位称帝。圣上念及兄弟之情，将这位二哥远派往西南藩地，做个拄颊看山的藩王，本意是放他远离政局，平安度过余生。

    可几个月前，齐家在西南的眼线送回了消息，称審康王府有异动。只是不知是空穴来风，还是審康王手段太过周密，眼线并未拿到什么实质的铁证。

    那时候林织珩也曾提醒过齐淮安，说審康王的人马近来多在京师曙光书院四周走动。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一看，局势还真有些山雨欲来的意味。

    这并不是審康王落败后第一次作乱了。上一次他有所动作是在元十一年，正逢繁锦出生那年，险些害得齐府家破人亡。

    如今朝局清明，东宫受万民拥戴。齐淮安深知，万不可在此时将没有查明的事情贸然上奏给圣上，更何况这关乎指控藩王谋逆的大事。

    月余前，储君被单独派往宫外办事。齐淮安借着送行的由头，将这个或真或假的消息悄悄透给了朱允连，好让他自己万事留心。

    这段时日，他一直想找机会将这桩隐秘提醒给周家。正巧这两日周将军府因为小儿子周清煜即将启程前去东北边界历练，开放府邸举行送行礼。齐淮安便特意挑了晚膳时分，拎了些送行的贽礼登门。

    未几，周府后宅的主厅里，三道身影围桌而坐。周清驷褪去了白日的凌厉，换上一副温润模样，亲自为长辈盛汤布菜。

    齐淮安打量着席面，发现新端上来的几盘热菜里，竟是一星半点儿的蒜也未放。

    他心中微微一动，有意试探，筷子刚伸向周清驷面前那几盘剩下的凉菜，却见周清驷端起盘子凌空一闪。动作极快，硬是让齐淮安夹了个空，大理石般的胳膊还停在半空中。

    老将军周正升一边大口扒饭，一边疑惑地瞧着眼前这两个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故意没有吭声。

    “齐世叔，这几道菜里是有蒜的。”周清驷眼底含笑，声色低醇。此时他眉目间散去了平日的将领威严，反倒透着股大男孩般的温润。

    齐淮安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回了一句：“多谢。”

    席间，齐淮安借着茶话，将審康王异动的消息透露给了周家。

    这顿饭他吃得舒心，连带着看这位周家二公子也顺眼了许多。

    因着齐淮安到来，周府今日的饭后茶点显得格外丰盛。周正升特意贡献了前几个月花重金收购的陈年普洱，以及远在云南的亲戚捎来的鲜花饼。

    品着鲜花饼，齐淮安由衷感叹这糕饼实在可口，若是闺女繁锦有幸尝到，定也会喜欢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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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江南齐道居里的繁锦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这一夜，她正在向日葵小院里与《出水莲》的古琴指法死磕。近日谢东雪随其兄嫂去亲戚家游玩，并不在府上。繁锦落了个没有好友相伴，也无良师指点的单。

    她悻悻地为自己沏了壶热茶，打算磨墨写信，这一写就是一个多时辰。

    深夜寂静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清晰却沉重的脚步声。繁锦没有多想，顺手拿起桌上的油灯，朝着门口走去。

    待她推开房门，便见一个面容熟悉的人正踉跄着朝她走来。满院葱茏的向日葵，似乎都抵不过那人凌乱碎发间露出的那一双明亮眼眸。

    可目光再往下移，入眼的却是被鲜血浸透的玄衣，和摇摇欲坠的步伐。

    繁锦见状，心头大骇，立刻朝他飞奔过去。刚到身前，那人便用最后一口气吹灭了她手中的油灯，紧接着，整个人在繁锦面前轰然倒了下去。倒下前，他似乎含糊地呢喃了一句什么，消散在晚风里，听不真切。

    那是朱允连。

    繁锦心头狂跳，可在那一瞬间，她却冷静得惊人。她顾不得去思考高高在上的储君为何会血染江南，只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朱允连拼命拖向花园的角落。

    那里并排摆着三口盛装浇花水的巨大吉祥缸，窄身宽口，覆着木板。

    繁锦将朱允连塞进水缸死角的缝隙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背靠着冰冷粗粝的缸壁，将那晕厥的少年死死搂在怀中。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接踵而至，院中至少进了两名黑衣刺客。

    漆黑的死角里，繁锦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以及朱允连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那一股淡淡的、清冷的柑橘香。

    这股香气让她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大雪如席的冬至夜。那是他在风雪里，给她的第一份温存。

    繁锦死死咬住下唇，双手将怀里的少年搂得更紧。

    若是运气不好被发现了，她想，当年承了他的救命之恩，如今若能以命相报，也算是上天给自己的因果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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