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拜琴师，贺新岁

《 山河共担：太子将军皆我袍泽 》 封面

    一曲《将军冢》罢，繁锦已是眼圈通红，心潮如江南春汛般久难平息。

    她以前在京师也听过此曲，那时只觉报国激昂，如今在这烟雨江南听来，却满是阴阳两隔的凄怆。

    那送别情郎的女子，若知结局是死生不复见，那日雨中的声声叮咛，是否还能这般坚强？

    繁锦怔在原处良久，指尖下意识地拨动了一下身旁那柄阿娘赠的古琴。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正对上祖师爷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爷孙俩心照不宣地一笑，祖师爷随即唤来随侍采买新鲜鱼肉糕点——他知道，自家这从未主动开口要过什么的孙女，动了心思。

    翌日一早，祖孙俩提溜着丰厚的贽礼，敲开了西侧邻居的大门。门额上“谢府”二字朴实无华，内里正厅却悬着一方“乐耀词穷”的匾额。

    谢府家主谢东风，是个步履稳健、二十出头的英挺男子。

    繁锦虽见过圣上、也承过东宫之恩，可这回“串门”却比面圣还要拘谨几分。

    她端坐如钟，装出一副憨厚温顺的模样，直到听谢东风自豪地谈起谢家六代制琴、曾修得名琴“苏信子”的秘辛，才终于等到那句关键——

    昨日西墙抚琴之人，正是谢家幺妹，谢东雪。

    还没等阿爷开口品鉴，繁锦已然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来，在谢东风惊愕的目光中，执弟子礼向偏厅走出的少女深鞠一躬，嗓音清亮如冰撞碎玉：

    “繁锦斗胆，欲拜谢家妹妹为师，研习琴道。”

    七日后，谢东雪如约而至齐道居。

    繁锦撤了家丁，亲自在向日葵小院里烹水沏茶。十二岁的谢东雪，人如其名，淡泊如雪中之梅。

    她收徒有两条古怪准则：一要全无根基，二要志同道合。她盯着繁锦面前那把上好的古琴，心知齐家来头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大，接着便递过两本《琴道》与《乐者情操》：“内不得于心，则外不应于器。你且先看，看通了，再论谱儿。”

    繁锦读得极快，力求悟得透彻。待第一节课收笔，两人已在问答间成了知交。

    她们驻足在鲤鱼塘边，一个调皮地去逗弄肥鱼，一个躬身在旁笑得开怀，倒让一旁修剪花草的小厮看痴了去。

    当晚，齐道居的晚膳并无珍馐，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快活。谢东雪看着繁锦与祖师爷斗嘴，心中暗自称奇——

    这齐家，全无京师高门大户那种压死人的死板规矩，倒像是个可以随心所欲的长生林。

    时光在指尖的琴弦上如流水般溜走。元二十二年的春夏秋，繁锦在江南都过得极为逍遥。她曾给京师写信询问归期，齐淮安却回信道：“京师寒冷，好生待着。”

    其实齐淮安在给老头子的私信里透了底：十五岁的储君朱允连如今在朝堂上锋芒毕露，暮皇后正忙着张罗物色储君妃。繁锦这时若回京，实在太招眼。

    岁末年终，除夕守岁。繁锦和祖师爷穿着新做的锦衣，在挂满了红灯笼的葡萄架下对弈。不远处的天空中燃起了缤纷烟花，璀璨夺目，应该是哪个有钱的公子哥为博取哪家小姐的芳心，特意安排的泼天富贵。

    繁锦一边落子一边嘀咕：“这种做法铺张了些，若是那小姐偏好安静，岂不就得不偿失了？”

    祖师爷觉得在孙女的语气里听出了些别样的味道，便笑眯眯地开口探究：

    “你说你平日里，更喜欢热闹还是安静？”

    “安静。”繁锦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这满城烟花若是专为你而燃，你可欢喜？”祖师爷又问。

    “欢喜。”

    祖师爷登时乐了。是了，刚才从她那句话里听出来的，是一股子酸味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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