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亡的男子

《 大梦挽歌 》 封面

    夜风顺着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烛火摇曳着印在墙上。

    梦里，她看到母亲碧色的双瞳里流出冷光，小离拼命的伸出手去，想要拽住她的衣袖。乐湖里的水剧烈的沸腾，水雾阻隔了她视线。母亲看着她，身子却往后飘飞，“娘亲！娘亲！”小离追着她的身影，可是母亲依旧越来越远，直到她的裙角都消失在浓雾里。

    于是她在大雾弥漫的乐湖边寻找回家的路，可怎么都找不到。一转头，连博彦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他对她伸出手：“来，过来，小离。”

    小离踉跄着朝他走去，他就微笑着站在那，一步都没有动，可她怎么都走不到他跟前。

    她急的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离我那么远。为什么？”

    小离猛地睁开眼睛，层层叠叠的纱帐上笼着冰凉的月光。小离躺在床上，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寂寞的。

    索性爬起来，小离推开窗户。

    这里原本是连家的客房，现在是小离独居的院所——离苑。三间厢房围成一方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两棵栾树，淡黄色的花朵正开着，细细密密的挂满了树枝。

    一只壁虎顺着墙往上爬，最后停在了窗边，一动不动。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离瞥了它一眼，“你若是打我的注意，就要想好自己的下场。”

    壁虎返身往回爬了几步，复又折返回来。尾巴指着西边。

    “已经进过食了，还不满意？这次便罢了。这宅子里，姓连的人，都不许碰！”关上窗户，小离坐回床边。这谪灵山下的小妖，活的并不容易啊。

    谪灵山，妖族圣地。那里浓郁的灵气几乎肉眼可见，使得山上无论花鸟虫豸皆可成妖，在那里修炼更是事半功倍。可这诞生在朱雀大陆凡世山林的小妖们，修炼的艰辛异常。

    凡人的浊气，使得本就稀薄的灵气变得更难吸收，这也让一些妖族不满年岁便化身人形，魅惑凡人，吸取精元，或者以身犯险，与别的精怪残杀，夺取它们的修为。

    小离这在谪灵山修行了的五百年的妖，在这些凡世小妖的眼里，便与那仙丹一般。吃了她，便抵得上它们在这污浊人间的百年修为。

    可这样修炼的小妖，无论如何努力，一生都无法脱胎换骨，凝出人心，成为真正的人，所以更无法继续修炼。

    千年大限，即使不甘不愿，也无法逃脱。因为它们自从出生，就注定了与人世无缘。谪灵山，多少妖族梦寐以求的住所。可那妖族圣地对小离来说，却是心里最深的痛，最苦的伤。

    “啊！”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惊恐的叫声已经从连府的下人房里传来。

    昨夜值更的小厮，被人发现倒毙在下人房的门口。即使身体已经冰凉，他泛着妖异青黑色死气的脸上，依然带着欣慰的笑容。

    来验尸的仵作查不出他身上有任何伤痕，也未曾摄入毒物，死的甚是蹊跷。连府的人也觉得晦气，那小厮也没有亲人，便只好用草席裹了，葬到乱坟岗去。

    可小离却知道，那是一只为了修行的小妖，吸光了他浑身的精气。她想那笑容是那样的满足，他死的时候，至少也是快乐的罢。

    一连数日，罗玉城中夜夜都有年轻的男子死去。他们暴尸在街头巷尾，浑身没有任何伤痕，脸上兀自携着微笑。

    “小离姐姐。”叶儿来服侍小离起床更衣，眉间带着惊惧，“我听人家说，罗玉城有妖怪，最近几天那些死掉的人，都是被妖怪杀了。”

    “你害怕么？”小离系好衣带，在铜镜前坐下，“你又不是男子，怕什么呢？”

    “妖怪吃人还分男女么？”叶儿拿过梳子，替小离将发丝梳拢。

    “没见死的都是些男子么，定是被妖魅惑了。”小离在妆台前翻拣着首饰，“若是他们心里没存了龌龊的念头，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吧。”

    “那些妖真是坏透了。”叶儿一边替小离姐姐梳着发髻，一边咬牙切齿的说着。

    “你怎知，妖便都是坏的呢。”小离只微微笑了笑。

    “小离姐姐，妖吃人呢！”叶儿停下手，气鼓鼓的说着，“你说，人又没有得罪它们，它们凭什么把人吃了？”

    “豺狼虎豹也吃人，那它们是不是也是坏的呢？”小离问叶儿。

    “这…”叶儿犹豫了一会，“那就也是坏的。”

    小离不再跟叶儿说这些，心思单纯的丫头，哪里懂得真正的善与恶呢。

    叶儿继续替小离梳头，黑亮的长发在头上挽成髻，素银的发簪斜插在上面，耳垂上的珊瑚耳坠，被衬得更加红艳。

    “小离姐姐真美。”叶儿站在小离身后看着铜镜里印出她的样子，调皮的笑着。

    “你说，若我是妖，那这世间的男子肯不肯为我去死呢？”小离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肌肤皎白如新雪，眼眸明媚似水晶镶嵌。

    “小离姐姐才不是妖呢！”叶儿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若我是男子，定要娶小离姐姐这样的女子为妻。”

    “不害臊，才十几啊，就娶啊嫁的。”小离转身在叶儿的额头上一点，“看我赶明儿去回连老爷，让他给你择个好夫婿。”

    “小离姐姐！”叶儿的耳根都红了，拽着小离的衣袖撒娇。

    “不闹你了，我有事去找连老爷，你就不用跟着了，帮我把房间收拾了吧。”小离站起来整整衣裙。叶儿乖巧的应了，就在房间里收拾打扫起来。

    “连老爷，我是小离。”小离在书房外叫门，她知道连老爷在里面。

    门开了，是连老爷亲自来开的门，里面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什么事，坐下说吧。”连老爷在书桌后面坐下来。

    “我来找连老爷便是有事么？”小离佯装不悦，轻轻蹙着眉。

    “以你的性子，若是无事，断不会来书房找我。”连老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今日心情倒是不错啊。”

    “这便猜透了，真是无趣。”小离轻笑一声，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我要出门几日。”

    “你要出门？”这回轮到连老爷皱眉头了，“去哪里，走多久，要不要我差人陪着？”

    “不必。”小离摇摇头，“我最多三日便回。”

    连老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放心，不会有事的。”她知道连博彦定当她是柔弱的普通女子，怕她独自出门会遭遇歹人。

    “那便速去速回，出门在外，一切自当小心。”连老爷嘱咐了一句。

    小离点点头，刚刚出了连老爷的书房，便看见连诚一脸不悦的朝书房走来。躲是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连公子。”小离轻福了一下，便准备走了。不料连诚却挡在了小离身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小离姑娘，你怎么总是躲着我。”

    “我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躲着你做什么。”小离不看他，只低头望着书房院子里盛开的红菊花，绚烂如霞。

    “连公子来书房想必是有事找连老爷，我就不打扰了。”见他没有接话，小离立刻抬脚往回去。

    “我也没什么事，只是这两日城里出了些不吉利的事情，害我也不能随便出门，便想来求父亲让我去隔壁的临县小住几日。”连诚后退了一步，又挡住她，“小离姑娘闲来无事，不如结伴同去？”

    “不必了，我今日便要出去办事，几日后才会回来。”小离淡淡回着，心里却是一万个不耐烦。

    “那我陪你去吧。”连诚听闻小离要出门，立刻来了兴致，“自小离姑娘到府里来也有月余了，还没有出去过。这便带小离姑娘在这附近好好游玩一番，秋高气爽正是好时候。”

    “我不是去玩的，我有事情要办。”小离瞥了他一眼，“而且我已经跟连老爷说过了，自己一人便可，就不劳连公子大驾相陪。”

    “你！”连诚接连被呛声，脸色不好看起来。

    “若无它事，小离便告辞了。”小离绕开他往回走去，不需回头，她知道连诚正看着她，他眼神深处的阴鸷，即使隐藏的再好也不可能逃过小离的眼睛。只是连博彦，却不一定知道吧。

    回到屋子里，叶儿正在擦着正厅里雕花梨木桌上的琉璃花瓶，见小离回来便赶忙转过身：“早饭都预备好了，小离姐姐去用吧。”

    “不忙，我有点事情嘱咐你。”小离拿出两个香囊递给叶儿，“这两个香囊一个搁到老爷的书房里去，一个你自己带着。”

    “小离姐姐不是刚从老爷处回来，这香囊怎么还嘱咐我去搁着。”叶儿不解的眨着大眼睛看小离。

    “适才也给忘了，刚在路上想起来，可又见连公子去找老爷了，也不便再打扰。”小离将香囊递给叶儿，“这个青色的给你。”

    “谢谢小离姐姐。”叶儿将香囊拿在手里，本想仔细看看，又记起自己正在打扫，怕弄污了，赶紧揣进怀里。

    “我今日要出府去办些事情，这两日就不回了。你就在府里等我吧。”小离在饭桌前坐下，盛了碗粥给自己。

    “老爷差了谁陪小离姐姐一起去？”叶儿继续手里的活。

    “我自己去。”小离淡淡回道。

    “那怎么行！”叶儿立刻不愿意了，“老爷怎么能让小离姐姐您一个人出府去，遇上歹人可怎么是好！”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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