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留下的借口

《 大梦挽歌 》 封面

    “我为什么要留在连府呢？”小离没有回答，反问叶儿。

    “这…”叶儿愣住了，“留在连府，这就是小离姐姐的家了呀。”

    家。

    这个字，当真讽刺。一个住了五百年的地方，都不知道算不算家，这住了两天的地方，怎么能当成家呢？

    “哎呀，小离姐姐应该是有自己的家的。”叶儿一拍脑门，“我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忘了呢。”

    适才叶儿去为小离准备药膳，并不曾听闻她与连诚的对话，自然也不知道，小离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世。

    小离苦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背上的药膏已经凝固，叶儿为她拆掉身上那些包裹的纱布，狰狞交错的伤口顿时暴露在苍白的空气里。

    “大夫说小离姐姐醒了就只上药，不包这纱布了。”叶儿拿起一盒药膏，“真的不用我帮你么？”

    小离接过盒子，微笑着摇摇头。

    许是背着身子落在地上，身子前面几乎是没有什么伤痕，大多都集中在背部跟双腿上。药膏被涂抹在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微微的清凉。

    叶儿看着她，目光也变成羡慕，“小离姐姐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像是天上的女仙下凡呢！”

    小离不接话，“若她知道我是妖，会不会现在立刻尖叫着逃走，从此再也不敢见我呢？”

    将药盒递给叶儿，她收起来之后，立刻端了盆清水来，让小离洗手。

    谪灵山上，无论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动手。小离还从未被人这么伺候过，心里也是觉得别扭。可若是不让叶儿做这些，她就立刻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小离，“小离姐姐，我不做的话，老爷会责罚我的。”小离没办法，便也只好由得她了。

    傍晚的时候，连老爷回到了府里。第一眼看到他小离倒是有些惊讶，原本以为白手起家的连老爷，生意做的如此之大，怎么也要年过半百，可他居然才三十多岁。

    连老爷温文尔雅，虽然未见过市井商贾是何模样，可小离总觉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商人的市侩，举手投足间倒是流露出王侯似的沉稳大气。可惜他的儿子连诚，连他的一半都不如。

    晚饭是跟连老爷以及连诚一起用的。偌大的餐桌，只坐了三个人。

    “小离，你还有伤，要忌口。”连老爷看着小离，笑容温暖和煦。一瞬间小离竟忘记了他的年龄，只觉得是自己的长辈一般。

    “小离姑娘好大面子，否则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自己的爹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连诚对他的父亲倒是一点都不亲热，坐得离连老爷也是远远的。

    “若是我跟娘亲这么说话，早就被撵去罚跪了。”小离心里一惊，看向连老爷。而连老爷只是看了一眼连诚，神色平淡：“吃饭。”

    连诚气呼呼的摔了筷子，“我不吃了！”说完转身就走。下人们也像是习惯了这种事情，连眼睛都没眨。

    “他从小没有娘，也是被我宠坏了。”连老爷自嘲的笑了笑，“可惜，我只生了他，却没有好好教他。让小离姑娘见笑了。”

    小离笑着摇摇头：“连老爷如此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儿子，连少爷不过闹些脾气罢了。”

    “唉，也是我对不住他娘。”连老爷的眼神黯了黯，之后便没有再说话了。小离就跟连老爷对着这满桌的饭菜，沉默的往嘴里填着。

    吃过饭，连老爷安顿了几句就去了书房。摇曳的烛火一直亮到深夜。

    连老爷是很忙的，连家上上下下全靠他一人支持。原本他只是一个孤儿，从小便被几个叔叔跟姑母推来搡去。而当他有了家业之后，那些当初见都不想见他的亲戚们，便一个个的跑来投靠他，连老爷也没有拒绝。

    年轻的，在连家的绸缎庄里安排了差事，年老的，就安置了院落，由连老爷养着。就连那些亲戚家里的女儿出嫁，连老爷也会备下一份嫁妆。对待他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许是得到的太容易，所以就没有珍惜的念头。

    那些在绸缎庄里做事的年轻人里，竟没有一个肯上进的。连老爷也不说什么，就只是让他们靠着自己这棵大树混日子。

    而小离在养伤的几日里，也很少见到连老爷，他不是去了绸缎庄里，便是在书房。那个连诚倒是寻了各种理由跑来她房里。

    他是连府的大少爷，她不过是客人，不能撵他走，她就只好自始至终不给他好脸色，可他还是来，小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开始躲着他。

    原本她也就不是寻死觅活的性子，连老爷好心救了她回来，那就是她命不该绝，小离就在连府好好养着。可连府毕竟是连府，对于连府，她只是个外人。

    “你要走？”连老爷的眉头皱了起来，“伤才刚刚好，怎么就急着走呢？是不是连诚那孩子惹你不高兴了？还是下人哪里伺候的不周到？”

    “没有，都没有。连家上下都待我如大小姐一般，没有任何不好。”小离摇摇头。

    “既然没有不好，就安心住着。”连老爷拉下脸来，“就当这里是你自己家里一样，哪里那么多顾忌。”

    “可是，这毕竟不是家啊。”小离慨叹，她知道连老爷明白她的意思。

    沉默半晌，连老爷终于开口了：“若你执意要走，我给你准备些银票细软。只是你一个弱女子，连家在哪里、还是否有亲人都不知道，你若离开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哪里都可去得。”小离看着连老爷，眸子里尽是歉然，“只是这救命之恩，却是无法报了。”

    “那日见你晕倒在树林，浑身都是伤，为救你性命才带你回来，本就不是求什么回报的。”连老爷叹了口气，“只是你这样孤身上路，又不知前往何处，总是教人放心不下啊。”

    小离鼻尖一酸，“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对我放心不下么？”

    “连老爷，谢谢你。”小离对连老爷做了个万福，不为他救自己，只为他的那几句话，让小离感到这世间，还有一丝丝的温情。

    “谢我做什么。”连老爷微笑的看着小离，“虽然见得不多，可你的性子我却喜欢的很。我想，许是老天爷见我连博彦只有一个儿子，所以派你来做我的女儿。”

    “可我不想做您的女儿。”小离直视连老爷的眼睛，“这世间最重的枷锁无非是亲情。”

    连老爷有些错愕，小离却在心中叹息，“或许他是存了收我做义女的心思，可惜，娘给我留下的伤，却是太痛了。”

    “小离，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连老爷的目光里透着关切，“若是想起什么便告诉我，若你愿意，我帮你寻找你的家人，连家绸缎庄的分号这附近几个城里都是有的，即便更远我也替你想想办法。”

    小离低头不语，“他如何知道，曾经我以为有娘的地方便是家，而现在的我，却一步也不能踏上谪灵山了。”

    “那便随你吧。”连老爷见她不说话，旋即恢复了他一贯的温和笑容，“只是不要委屈了自己。”

    “那，我还是再住些日子吧。”小离低下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已经发红的眼睛，“不过连老爷，您别再让下人拿我做小姐侍候了，找个活计给我，让我报答您的恩惠，否则我怎好意思再继续住下去。”

    “府里的粗活自有那些下人去做，你喜欢做些什么就做什么。”连老爷听闻她改变主意，很是欣喜。

    小离点点头，便退出了书房。房门关上的瞬间，她感到连老爷在看她，目光里夹杂着些许怜惜。

    还没回到房里小离已经开始后悔，怎么会脑子一热就留下来，小离，这可不像你啊。

    “小离姐姐！”远远的看到小离，叶儿便迎了上来，眼睛里的欢喜像是要溢出来。

    “有什么好事，看你高兴的。”小离摸摸她的头顶，这丫头每日都这般开心，真是羡慕的紧啊。

    “管家跟我说，以后我都跟着你，做小离姐姐的贴身丫鬟。”叶儿亲昵的挽住小离的胳膊，“小离姐姐，以后我就不用去做别的，只伺候你一个人了。”

    “嗯。”小离微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小离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我最喜欢小离姐姐了！”叶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月牙儿一般。

    这时候的叶儿还不知道小离姐姐刚刚是去找连老爷辞行的。不过既然已经说了要留下来，那么小离就不会再提要走的事了。

    “叶儿，我并不是连家的小姐。”回到房里，小离拉着叶儿坐下，“所以我得做点什么。”

    “可是老爷并没有让你做什么呀。”叶儿不解的看着小离，“连府的下人都当您是大小姐呢！”

    小离摇摇头，留下已经是给自己找了借口，她不想有一日，再次被驱赶，被抛弃。不曾拥有，才不会失去。

    “就算是为了报答老爷救命的恩情，我总得为他做些什么吧。”小离垂下眼帘，可是做什么呢？

    叶儿也不语，毕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她晓得什么呢？

    “罢了，这事也不急这一时。”小离微笑着叹了口气，“晚饭没有好好吃，这会倒是饿了。”

    “我这就去给小离姐姐准备宵夜去。”叶儿站起身，立刻就跑走了。

    小离坐在桌边托着腮，连博彦，我到底该为你做些什么？

    目标编号033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10/5393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