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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迈过界碑归故土,化形奔雷纵西岭

作者梦回桃夭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05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山君丛林传 》 封面

    陈风在荒漠中走了七日。

    第七日黄昏,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处低矮的建筑。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座简易的修士坊市,供来往的修士交易、休整,外墙刻着粗糙的防御阵纹,四角建有瞭望用的土台。

    再往北走一百里,就是西岭边境线。

    陈风走进坊市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坊市不大,主街道两旁排列着几间土房店铺,街边停着几辆沾满沙尘的驼车,拴着几头瘦骨嶙峋的驼兽。

    一间客栈的堂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线将几道身影投在土墙上,影影绰绰。

    他在角落的空桌旁坐下,跟小儿要了两盘简单的小菜,慢慢吃着,虽然他不再需要吃东西,但这时候点餐才能更好地融入环境中去。

    隔壁桌坐着几个散修,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正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面那人的脸上。

    “听说了吗?西岭边境最近松了!”

    “松了?之前不是还在打吗?”

    “打什么呀,早就不打了!”络腮胡子一拍桌子,“南域五宗布了烽火台,西岭那边也不敢硬来,两边就这么僵着。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鹰族和蛇族的防线全线撤了回去,狼族和狐族还有猿族他们虽然还在,但也不像之前那么紧。”

    “撤了?为什么撤?”

    “谁知道呢。有人说鹰王闭关了,蛇王也跟着闭了关。底下的人没了主心骨,自然就松了。也有人说,是南域那帮元婴大能们在九阳宗跟真龙干了一仗,把西岭那些妖王吓着了,不敢再招惹咱们人族。”

    “真的假的?真龙?”

    “当然是真的,五个多月前的事了,我表哥的师叔的侄子那时候去赤焰山脉历练,事发时正在火岩城,亲眼看见的!”

    陈风听着这消息微微顿了一下。

    鹰王闭关了。蛇王也闭关了。

    他想起炎龙身死的时候。殷坤从云层中现身,玄金色的竖瞳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斩下了炎龙的龙头,收走了大半龙血。吴风紧随其后,将那些从伤口处流出的暗金色龙血一一收入囊中。

    殷坤要炼化炎龙精血。以玄风烈鹰的顶级天地灵兽血脉去炼化炎龙真血,即便与他的血脉不是一脉相承,也足以让他实力大进,说不定血脉都能产生一次质的蜕变。

    陈风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那是西岭,是他出生的地方。是父亲自爆的地方。是娘拼命带着他逃出来的地方。

    也是娘可能会去的地方。

    殷坤闭关了。这意味着他暂时不会来找自己麻烦。

    但等他出关,等他炼化了炎龙真血,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他需要时间。需要在那只鹰出关之前,找到娘,变得更强。

    夜幕彻底降下来时,驿站里只剩三两桌客人还亮着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人影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

    陈风吃起身去柜台,向小二要了一间客房。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柜面上。

    不算太亮,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比驿站里常见的那种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好了不止一个品级。

    小二接过去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一下,眼睛都亮了几分。他在这个驿站干了七八年,见过最多的就是那种杂色斑驳的劣质碎小灵石,偶尔有几块品相稍好的下品灵石。

    像眼前这块近乎透明的中品灵石,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三回。他捏着灵石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才确信没看错。

    “客官,这……”小二抬头看了陈风一眼,又看了一眼柜面。中品灵石抵房费绰绰有余,他正想掏下品灵石找零,陈风已经摆了摆手。

    “是不够吗?”

    “够的够的。”那小二连连答道。

    陈风也没在意,转身回了角落的桌旁,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只是他没注意到小二在柜台后面愣了一瞬,然后快步朝后院走去。

    陈风确实没太在意这事。他在万法门五年,宗门发下来的最低也是中品灵石,练功消耗、采买物资、外出任务,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品级的灵石。

    这一路北上,他储物戒里最次的就是中品灵石,方才那一块在他看来不过是寻常的房钱,不值得多费心思。

    可他忘了,这里是蝎尾荒漠北沿的边境驿站。往来的多半是低阶散修、行脚商、逃荒的边民,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摸过中品灵石是什么触感。一个孤身赶路的年轻人,随手掏出一块中品灵石付房费,还不让找零,在掌柜的眼里,这跟往狼群里扔了一块带血的肉没什么区别。

    小二从后院回来时,眼神有些不太一样了,给陈风续茶的时候动作也比方才殷勤了几分,还多问了一句客官明天往哪个方向走,要不要备些干粮和水。

    陈风只说了句不必,便没再理会。

    他靠在墙角闭目调息,过了大半宿安稳觉。

    天还没亮透他便起身出了驿站,没惊动什么人。

    晨风裹着沙砾打在衣袍上,他沿着向北的土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沙地渐渐被碎石和硬土取代,空气中干燥的灼热里开始夹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步伐不轻不重,像是故意踩着某种节奏跟在他后面。陈风没有回头,继续走。

    那脚步声加快了,从碎步变成了小跑,很快便追到了他身后十余丈处。三道身影从晨曦的薄雾中现出身形,穿的都是驿站里常见的那种灰褐色短打,腰间别着短刀,领头的那个正是驿站的掌柜,凝液巅峰。

    “小兄弟,走得挺早啊。”掌柜的咧嘴笑着,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脚下却丝毫不停,领着身后两人呈半弧形包抄过来,“昨日在小店住得可还习惯?”

    陈风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掌柜的借着光打量了他一眼,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衣袍干净,眉宇间看不出什么凶悍之气,腰间挂着储物袋,正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陈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掌柜的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衣袍干净,腰间挂着储物袋,行走间没什么凌厉的杀气,一看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这种人在荒漠边境最是好宰——警惕心不高,又露了财,从他们身上刮下几块灵石来,跟从沙里淘金子差不多。

    “掌柜的有事?”陈风开口,声音不大,被晨风送过来,听着平平淡淡的,没什么火气。

    “也没什么事。”掌柜的站定在三四丈外,袖口里露出一截短刀的刃尖,刀身泛着暗沉的铁灰色,边缘有些卷了,看得出没少用。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像一张糊在脸上的纸,底下的算计糊不住,从眼角的纹路里渗出来,

    “就是昨儿个看小兄弟出手大方,想跟小兄弟借几块灵石应应急。你看这荒漠边上的生意也不好做,我们这些人,穷啊。”

    他身后的两人配合地笑了两声,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刮在枯木上。都是凝液初期的修为,在这边境地带算得上不错的战力了,三人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散开,站位不显眼,却刚好封住了陈风往北和往东的退路。

    陈风看着他们,看了两息。

    晨光落在掌柜的那张脸上,把眼角的皱纹和嘴角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跟昨日在火蝎群中拉他垫背的那三个修士一模一样。

    他想起昨日在驿站柜台前随手放下的那块中品灵石,当时小二的眼神就变了一下,他以为只是寻常的殷勤,现在才明白那一眼的意思。

    在荒漠上露了财,就像往狼群里扔了块带血的肉。

    他懒得再多说,心里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掌柜的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嘴上还在说着什么“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之类的话,手里那只短刀正缓缓从袖口往外抽。

    刀身已经露出半截了,刀柄上缠着发黑的布条,被掌心汗浸过不知多少回。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左侧那人双手一合,一缕赤红色的火焰从掌心窜起,旋即凝成一根三尺长的火矛,矛尖灼热逼人。右侧那人则屈指一弹,一道青灰色的风刃贴着地面切来,速度快而刁,封住了陈风向右闪避的空间。

    那火矛确实凝实,液态灵力压缩成的火焰比气海境的火系术法厚重了不止一个层次,灼热的威压扑面而来,能将寻常引气境修士直接烤得灵力紊乱。那道风刃也是,液态灵力凝成的风刃,切割力远超气态灵力,在荒漠岩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切口。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陈风在见过洛川的紫霄雷引,那位紫霄剑派少宗主引动天地雷霆时,剑尖的雷光带着与天道共鸣的节律。他也见过陆尚忠的九阳曜日诀,六轮曜日法相展开时,天地间的火系灵气会主动向其汇聚,像百川归海。

    无缺道修士的术法,从来不只是灵力的堆砌,更是修士自身与天地法则之间的对话,灵力是引子,真正撬动力量的是那份圆融无碍的感悟。

    而眼前这三道术法,液态灵力确实厚重,但那厚重是堆出来的,不是养出来的。

    火矛炽热却死板,只有灼烧这一个属性,没有火系术法本该有的生生不息;风刃锋利却单一,只有切割这一种变化,没有风系术法本该有的无孔不入。

    它们是灵力压出来的形状,不是道法长出来的模样。

    掌柜的短刀终于完全抽出,刀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灵光。他是凝液巅峰,液态灵力最浑厚的一个,那柄短刀上附着的灵力凝实到近乎实质,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带着凝液境修士全力出手时该有的威势。

    那三道术法虽然厚重,却各自独立、毫无呼应,彼此之间没有配合,没有生克,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圆融。火矛是火矛,风刃是风刃,短刀是短刀,各打各的,凑在一起也只是一堆东西堆在那里,形不成一体的势。

    三道攻击同时压到面前。

    紫霄白雷在他指间凝聚的瞬间,雷光细如发丝,却纯得像被反复淬炼过的精铁,带着与生俱来的雷霆本源韵律,每一缕电弧的跳动都暗合着天地间至阳至刚的运行轨迹。

    与掌柜的那道粗蛮却僵直的刀光相比,这道雷光只用了掌柜三成的灵力总量,可二者之间的品质差距,就像百炼精钢与生铁之间的鸿沟。

    数量能补的差距,到质变面前,便彻底失去了意义。

    第一道雷光穿过了掌柜的额头。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整个人便软软地往后倒进沙土里,短刀从松开的手中滑落,插进沙地,刀柄朝天,微微颤动。

    左侧那人的火矛还在手中握着,第二道雷光已经精准地击中了火矛的中段。矛身一颤,赤红色的火焰与紫白色的雷光碰撞的瞬间,火矛表面的灵力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剧烈的波纹,随即整根矛身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火花散落。

    那人愣了一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用雷法直接碎了他的火矛,然后第三道雷光穿过了他的胸膛。

    右侧那人见同伴倒下,浑身汗毛倒竖,转身就逃。他脚下灵力全开,身形拔地而起,跃起的速度比他出手时还快了几分。

    可他脚尖刚刚离地不到半丈,第四道雷光便从下方追上了他,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心脏。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四肢便失去了所有力道,砸落在地,脸朝下埋进滚烫的沙土里。

    三具尸体横在土路上。晨风从北边吹过来,卷起一片细沙,薄薄地覆在掌柜的身上,盖住了他额头那个细小的焦黑孔洞,也盖住了他还翘着的嘴角。

    陈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脸上凝固的贪念,与荒漠上那些死于火蝎群、死于同伙推搡、死于自己贪婪的人,用的是同一种表情。

    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北走。靴底踩过土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晨风还在吹,细沙一层一层地覆上来,用不了多久,这土路上就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又走了半日,终于出了蝎尾荒漠。

    脚下的沙砾渐渐变成了碎石和泥土,空气中干燥的气息被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湿润取代。

    他抬头望去,北方天际,连绵的群山正在晨光中缓缓展开轮廓。

    西岭,方圆三百万里的西岭,面积是南域的两倍,大大小小的妖族族群在此世代生活着,鹰族在最北方,狼族在西南部,蛇族在东部,猿族在中南部,狐族在狼族西边。而奔雷殿的旧址,在西岭南部。

    父亲自爆的地方,也是他出生的地方。

    陈风又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界碑。界碑由整块青石凿成,约一人高,表面被风沙磨得粗糙,但碑面上的刻字依然清晰。

    南面刻着南域,北面刻着西岭。

    碑旁的荒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几株枯死的荆棘丛生在碑座周围,像在守着这道看不到边的边界线。

    界碑另一侧,立着一座新建的烽火台。青灰色的石台约有两人高,台上架着一只巨大的铜釜,釜中堆着浸了油脂的柴薪和符纸。那是南域五宗联合布防后筑起的防御工事,每隔百里一座,烽火相望,一旦有警便能瞬息传讯。

    陈风在界碑前站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碑面上的西岭二字。石刻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带着一种粗粝的、被风沙磨过无数遍的涩意。

    南面是稀疏的荒草和裸露的岩石,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北面是绵延的群山和苍茫的林海,是他出生的地方。

    他站在这里,像站在两段人生的交界线上。一段是风二,万法门内门弟子,南域五大宗门之一的正道修士,在人族宗门的庇护下修行、成长、结识朋友。另一段是陈风,奔雷虎,兽尊之子,被西岭妖王追杀了数年的逃亡者,背负着血海深仇。

    界碑北面,西岭的山风穿过林海,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某种古老的呼唤。界碑南面,蝎尾荒漠的热浪在烈日下蒸腾,将空气扭曲成模糊的水纹。

    陈风迈过界碑,踏入西岭地界。

    脚踩上西岭的土地时,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想起十余年前,他还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小虎,被娘含在口中,从这片土地上狂奔而过。娘的皮毛是斑斓的,虎纹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她跑得那么快,快得像一道掠过林间的风。他蜷在娘的虎口里,能听见她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战鼓。

    他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娘跑得那么急,那么慌。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西岭,以逃亡者的身份。

    今天他回来了。

    陈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化神泥在体内缓缓流转了十年,将他的妖气、血脉、灵力波动遮掩得一丝不漏。这层伪装像一件穿了太久的外衣,压得他感到窒息,可此刻他决定将它脱下来。

    在九阳宗、万法门、赤焰山脉,在南域任何一处有人族修士的地方,他都不敢这么做。可这里是西岭。方圆三百余万里的西岭,虽然各妖王有各自的地盘,各势力的眼线遍布各地,但他知道殷坤和吴风此刻都在闭关炼化炎龙精血,短期之内出不来。

    而呼延灼和白浪那边……在赤焰山脉放他走的,正是他们。

    虽然那次告别看似冷淡疏离,但那句“放心在这里待着,西岭那边,本座替你挡着”,他记得清楚。

    陈风睁开眼,将化神泥的运转停了。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气息像决堤的洪水,轰然释放。沉睡了五年的奔雷虎血脉在这一刻彻底苏醒,紫霄白雷在经脉中翻涌,发出低沉的雷鸣声。液态妖元从丹田深处涌出,如江河奔流,灌满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中开始变形,肌肉纤维重新排列,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淡紫色雷纹。

    片刻后,界碑旁已经没有那个身着藏青色道袍的白发少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通体雪白、身长将近两丈、皮毛间流转着淡紫色雷纹的巨虎。

    奔雷虎。七阶巅峰,顶级天地灵兽。双眸幽蓝如深海,眼底倒映着西岭苍茫的群山。

    陈风活动了一下四肢。太久没有以虎形奔跑了,四肢的发力感有些生涩,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奔雷虎的狂野力量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归。

    嗷~~

    一声虎啸响彻,带着顶级天地灵兽特有的血脉威压,震得方圆数百丈内的虫鸣鸟叫瞬间消失。

    然后他向前一跃,四爪踏地,雪白的身躯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贴着地面疾驰而出。

    七阶巅峰的肉身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印,带起的风将路旁的荒草压弯。

    这是他十余年来跑得最畅快的一次。

    在南域时他永远在克制,永远在压制,永远把奔跑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收力的步伐。可此刻他是奔雷虎,是西岭的顶级天地灵兽,是这片山林中血脉最尊贵的存在之一。

    他不需要克制。

    风在耳边呼啸。林间的灌木在他身侧飞速后退,粗壮的树干被他的虎爪踏过时发出沉闷的“咚~”声。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流转着淡紫色的雷光,每一次蹬地都有细碎的电弧在爪尖炸开,将脚下的泥土灼出焦黑的痕迹。

    他的体型比十年前大了不知多少倍,那时的他还是一只被母亲叼在口中的幼崽,连眼睛都睁不太开。如今他已经是七阶巅峰的奔雷虎,虽然依然是个孩子,可身长将近五丈,肩高接近三丈,一身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淡紫色的雷纹从脊背一直延伸到尾尖。

    当他放开速度奔跑时,他感觉到的不仅是力量和畅快,还有一种更细微的东西。风拂过他皮毛的时候,他不再只是被风吹拂,而是察觉到风本身在以一种微妙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方式回应着他的奔跑。

    他加快了速度,风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他放慢脚步,风也跟着缓和。当他全速奔跑、穿过一道狭窄的山口时,两侧的风顺着山势汇入他身周,贴着他的身体流过,在他的皮毛表面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气流层。

    他愣了一下,放慢脚步,停了下来,闭上眼,仔细感受着那股风。它在回应他。

    不像是雷电那种他生来就能掌控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脉深处,还没有完全苏醒,却已经开始对他做出回应。

    就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还没有转动,但你感觉到了,它对上了。

    他睁开眼,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暂时记在心里。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还有路要赶,还有娘要找。但他知道,那种感觉是真的。

    风不会骗他。

    陈风再次奔跑起来,穿过苍茫的林海,一路向北。

    他顺着那些模糊的记忆一路向北,像是循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找回什么。

    跑了大半个时辰,他翻过一道山脊,来到一座高峰,峰顶有一片残破的废墟。

    奔雷殿的旧址。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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