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龙血催开白虎脉，妖王拦下玄鹰锋

《 山君丛林传 》 封面

    白虎血脉彻底醒了。

    不是从前那种一闪而逝的微弱悸动，是真正的、从本源深处炸开的苏醒。像一扇紧闭了无数岁月的大门，被龙血裹挟的远古力量撞成了齑粉，轰然洞开。

    磅礴、苍茫、凌厉霸道到令万物臣服的气息从陈风体内炸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那气息与炎龙的真灵威压如出一辙，却更加凌厉、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那是杀伐之祖的本源之气，是真灵中的真灵。

    方圆数里内的所有修士，同时感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颤栗。不是恐惧，是敬畏。对更高层次生命本能的敬畏。

    各宗元婴修士的面色同时变了。

    以为炎龙还没死透，一道道神识纷纷警惕地朝炎龙探去。

    待看到那股真灵威压的源头是被灌了大量炎龙真血的陈风时，纷纷再次放松下来。

    喝进去大量真灵的真血散发出真灵气息也没什么奇怪的，曾经就有人炼化顶级天地灵兽血脉时身上也会散发出相应的妖气。

    只有万古苍的瞳孔剧烈收缩，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

    他的目光落在陈风身上，像一条毒蛇盯上了猎物。他的感知被龙血的浓烈气息干扰了，加上自身灵力消耗过大、伤势不轻，一时无法分辨那股气息的源头。但他总觉得不对。

    其余各宗的元婴修士也各自收了手。有人落地，有人悬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废墟中那个蜷缩在龙尸下方的年轻人身上。

    震惊、疑惑、揣测，在那些疲惫的面孔上交替闪过。

    但没有人开口追问。

    大战刚歇，人人带伤。沈青锋躺在碎石上生死不知，霍云霄被拍进崖壁时旧伤彻底崩裂，元青山瘫坐在废墟中连站都站不起来，冷千山半边身子被烧得焦黑，刘蕴秀断了一条手臂，各宗元婴死伤近半。

    那头炎龙的尸体还横在眼前，暗金色的血液还在往外淌。

    炎龙的尸体不再动弹了。那道贯穿心脏的伤口处，暗金色的血液已经流尽。在血液将尽未尽之时，一颗拳头大小的、通体暗金色的珠子从伤口处缓缓滚落。

    龙珠浑圆，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暗金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明灭不定。它顺着炎龙胸口的血泊滚下来，正好落在陈风的怀里。

    陈风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它。

    叶青从远处跑来，看着痛苦中的陈风，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尽自己所能为陈风疗伤，希望能减轻他的痛苦。

    远处的云层中，殷坤的玄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那片废墟，盯着那个蜷缩在龙尸下方的年轻人。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些人不懂。他们以为那是龙血的气息，以为那是龙珠的共鸣。

    可他能分辨。他是顶级天地灵兽，他的血脉与陈风的奔雷虎血脉处于同一层级，他对同级别血脉的感知，比人族修士敏锐百倍。

    那股从陈风体内散发出的气息里，有真龙真血的浓烈威压，有龙珠入手的灵力波动，但在那些杂乱的表象之下，有一缕极细、极纯、极古老的东西。

    那是白虎血脉。不是从龙血中获得的，不是从龙珠中获得的，是那个年轻人自己体内沉睡的、属于上古四灵之一、杀伐之祖的本源血脉。

    殷坤找它找了数年。从西岭找到南域，从南域找到天剑山，从天剑山找到赤焰山脉。他以为那头奔雷虎幼崽早已逃往更远的南方，以为它藏在某个深山老林里不敢露面。

    没想到，它一直藏在这里。藏在人族修士中间，藏在他眼皮底下。

    “找到了。”殷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等到猎物的畅快，“本座找了这么久，原来他一直藏在人族宗门里。奔雷虎，白虎血脉。难怪本座的穿云雀搜遍了南域都找不到他。”

    吴风站在他身侧。他也感知到了，虽然没有感知到全部奔雷虎气息，但足够确认那个年轻人的身份。那缕白虎气息虽然被龙血和龙珠的波动掩盖了大半，可在他们这种顶级天地灵兽的感知中，就像黑夜中的火光一样清晰。

    空中响起了一阵哈哈哈哈的笑声。

    笑声未落，两道身影已从云层中落下。殷坤一袭暗金色长袍，负手悬于半空，玄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扫过废墟上那些浑身浴血、精疲力竭的各宗修士，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的身后，吴风面色阴沉，墨绿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蛇瞳扫过那具庞大的炎龙尸体时，闪过一丝贪婪。

    “诸位辛苦了。”殷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这龙尸，本座便笑纳了。”

    废墟上，空气骤然凝固。

    姜太虚的手猛地攥紧，淡金色的灵力在掌心重新凝聚。可他刚稳住沈青锋的伤势，自身灵力已所剩无几，脸色白得像纸。周明远从沈青锋身侧站起来，周身各种术法光芒明灭不定，《万化归元决》以在急速运转，左臂的骨裂让他每抬一次手都疼得额角青筋暴起。

    苏静澜的听澜剑横在身前，淡青色的剑光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她的手没有抖。万古苍退后了半步，枯瘦的手指掐着印诀，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在脚下铺开，面色阴晴不定。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殷坤的对手。

    九阶巅峰的顶级天地灵兽，全盛时期都需要数位元婴联手才能抗衡，更何况此刻人人带伤、灵力枯竭。

    殷坤甚至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具暗金色的龙尸上，又落在龙尸下方那个被龙血浸透的年轻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灼热。

    “吴风，收了龙尸。”他淡淡吩咐，“那个小子也带上。本座今日心情好，亲自送这些人一命。”

    吴风微微点头，身形一动便要掠向废墟。

    就在此时，一道赤红色的狐火从吴风一侧袭来，吴风仓促应对开，后退了数丈。

    “殷坤，你还是这般不顾后果。”

    呼延灼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赤红色的身影从云层后缓步走出，身后蓬松的狐尾轻轻摆动。

    他的身后，白浪紧随其后，面色冰冷，周身妖气翻涌如潮。

    最后出现的是侯展，魁梧的身影落在废墟边缘，金色猿瞳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那个蜷缩在龙尸下的年轻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三位妖王，一字排开，挡在了殷坤和吴风面前。

    呼延灼在收到南域出现真龙的消息时就知道殷坤一定会来，所以和白浪、侯展一起到附近隐藏起来，自然也认出了陈风的身份。

    废墟上的各宗修士再次变了脸色。今天是什么日子？西岭五大妖王，一口气来了五个？

    殷坤的鹰眸微微眯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呼延灼，白浪，侯展。你们三个，要拦本座？”

    呼延灼没有接他的话。他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扫过那些浑身浴血、精疲力竭的各宗修士，最后落在那具炎龙尸体上。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要真龙之血，要龙骨、龙鳞，我不管你。你想拿，拿去便是。”他顿了顿，金色竖瞳直视殷坤，“但如果你今天对南域任何一个人出手，我绝不答应，西岭现在不能树敌。”

    白浪站在他身侧，冷冷地补了一句：“我也是。”

    侯展没有说话。他走到龙尸旁，蹲下身，伸出粗壮的手臂，将压在陈风身上的龙首轻轻推开，然后一只手将那个浑身浴血、还在微微发抖的年轻人从碎石血泊中拖了出来。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在刻意控制力道。

    陈风被拖出来的瞬间，侯展的手臂微微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被龙血糊了满脸、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看着他胸口死死攥着的那枚暗金色龙珠，看着他瞳孔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暗金色光芒。

    那张脸很陌生，可那双眼睛，那双正在从暗金色缓缓褪回幽蓝色的瞳孔，他在很多年前见过。

    侯展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将陈风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碎石上，没有交给任何人，就那么蹲在他身侧，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殷坤。没有说“我也是”，没有说任何话。但那双金色猿瞳里的意思，比任何言语都清楚。

    殷坤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玄金色的鹰眸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过，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

    他与呼延灼对视了数息，又在白浪冰冷的注视中移开，最后落在侯展身上。

    侯展没有看他。侯展低着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呼延灼是对的。如果他执意要动手，以他和吴风两人，对上呼延灼、白浪、侯展三个，胜算不大。即便能赢，也必然是惨胜。

    今日的南域修士虽然虚弱，可那些元婴老怪临死反扑也不是闹着玩的。更重要的是，那头龙的血脉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不值得为了杀人而节外生枝。

    “……好。”殷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不甘。

    呼延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殷坤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玄金色的罡风将炎龙的头颅齐颈斩下，龙头以及顺着炎龙颈部流出的大量龙血都落入他的储物戒中。

    吴风则掠至龙尸旁，从地上的血泊中收了几道暗金色的龙血，那是从炎龙伤口处流出的、尚未渗入地下的本命精血。

    至于龙躯上最值钱的鳞片、骨骼、筋脉，他没有动。不是不想，是呼延灼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里。

    殷坤收了龙头，又取了龙血，最后看了一眼被侯展护在身后的陈风。那个年轻人已经从龙血中露出了半张脸，苍白，年轻，瞳孔是幽蓝色的。

    奔雷虎。白虎血脉。他记住了这张脸。

    “走。”殷坤转身，化作一道玄金色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空中。吴风紧随其后，墨绿色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废墟上，呼延灼缓缓收回目光。他没有看殷坤离去的方向，而是转身，看向侯展身侧那个还在发抖的年轻人。

    陈风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他的瞳孔从暗金色彻底褪回了幽蓝色，浑身的剧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侯展，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他记得母亲说过的话：侯展，父亲从万兽宗地牢中救出来的擎天巨猿，十大妖王之一，逼宫者之一。

    侯展也看着他。那双金色猿瞳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愧疚、悔恨、心疼、释然，最终都沉淀成一种沉甸甸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蹲在陈风身侧，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

    一道极细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传音没入陈风的耳中。

    “我侯展对不起兽尊，也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兽尊的儿子。”

    陈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挣扎，没有出声。

    侯展继续传音，声音沙哑：“逼宫那日，我站在一旁，看着他自爆。我没有出手。这些年，我夜夜都梦见那一幕。今日我救不了他的命，但我能救他的儿子。”

    他停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回西岭，不要暴露身份。人族宗门里安全，你继续藏下去。等你足够强的那一天，西岭会有你的位置。”

    说完，他站起身，退后两步，重新恢复了那副冷硬沉默的模样。

    呼延灼走到陈风面前。他没有蹲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但白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片刻后，呼延灼也传音了。只有一句话，短得像叹息，轻得像风。

    “当年的事，并非本座所愿，只是事情太过复杂，现在也跟你解释不清。你活着，比什么都强。放心在这里待着，西岭那边，本座替你挡着。”

    说完，他转身，赤红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呼延灼对着众人说道：“我西岭不愿与人族为敌，只盼能够互相安稳生存。”又转头看着万寿老人万古苍道：“但如果有人执意要杀我西岭儿郎，那也别怪本座发动战争了。”

    说完又假意对侯展说道：“猿王，我们今天的目的只有阻止西岭与人族的交恶，这里的一切东西，我们都不碰，包括真龙之血和龙珠。”

    白浪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陈风一眼，然后跟着呼延灼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侯展，走了。”

    侯展沉默了一瞬，最后看了一眼陈风，然后转身，大步离去。三位妖王的身影没入夜色深处，很快便消失不见。

    废墟上，各宗弟子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他们甚至没想明白西岭那五个妖王到底在演哪一出戏。

    但他们记住了一件事：后来的三个妖王没有伤害任何人。他们只是挡在前面，然后走了。

    天边，晨光已经漫过了赤焰山脉的山脊。冷白色的光芒洒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将那些破碎的石块、干涸的血迹、倒伏的尸体一一照亮。

    陈风躺在碎石上，怀里还死死攥着那枚龙珠。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耳边回荡着侯展那句沙哑的传音，还有呼延灼那句“本座替你挡着”。

    他闭上眼，炎龙的真血灌入，他只觉得浑身如被火烧，手里的龙珠也出于本能地死死攥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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