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炎龙破阵冲九阳，元婴喋血染赤焰

《 山君丛林传 》 封面

    赤焰峡谷。

    星河站在星陨石上，双手虚按着阵盘，指节泛白。天穹之上，星光被阵纹牵引着倾泻而下，冷白色的星辉在崖壁间流淌，像一条倒悬的河。

    第一道龙息从黑暗中喷了出来。

    炽白色的光柱撕裂夜空，崖壁上的岩石瞬间融化，赤红色的岩浆顺着灼出的沟槽往下淌。星河双手猛地往下一压，灵力顺着双掌注入阵纹，将星落天锁阵激活。

    漫天的星辉骤然凝实，化作无数道银白色的锁链，从崖壁两侧、天穹之上、峡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射出，缠住了炎龙的四肢、脖颈、身躯。

    龙息偏了。被锁链拖拽着偏了方向，轰在峡谷左侧的崖壁上，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坑洞。

    炎龙的身形暴露在星辉之下。暗金色的鳞片在冷白色的光芒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它比几个时辰前更狼狈了，颈部的旧伤口在渗血，暗金色的血液顺着鳞片往下淌，滴在地上冒出嗤嗤的白烟；左眼的竖瞳里布满了血丝，那是冷千山冰锥留下的痕迹；背脊上有好几处鳞片翘起，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周明远的五行轮转在那里留下了印记。

    但它依旧庞大，依旧恐怖。那双满是蔑视的鎏金竖瞳扫过峡谷两侧崖壁上的元婴修士，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喉音。

    这些蝼蚁，以为几根星辉锁链就能困住它？

    炎龙挣了一下。缠在它右前肢上的锁链崩断了两根，崖壁东侧，万法门的一位元婴受到反噬，闷哼一声，随即加大灵力输出。

    星河的脸色变了。阵盘上的星轨纹路开始明灭不定，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星轨稳定了一瞬，随即又开始闪烁。

    “锁不住它太久。”星河的声音沙哑，“它的力量在恢复。”

    姜太虚没有回应。天衍推演术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每一条锁链的受力点、炎龙每一次挣动的角度、阵法的每一条纹路，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三息之后，他出手了。不是攻向炎龙，是攻向阵法的节点。一道淡金色的灵力从他掌心射出，精准地没入崖壁东侧一处星轨纹路的交汇点。即将崩断的锁链重新凝实。

    姜太虚没有停。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灵力接连射出，分别没入西侧、北侧和阵眼处。整座星落天锁阵在他的推演补位下，硬生生稳住了。

    “它每挣一次，锁链会消耗更多星辉。星辉来自天上，消耗的速度超过补充的速度，阵法撑不了太久。必须在它挣断所有锁链之前，消耗掉它足够多的本源。”

    他看向冷千山。

    冷千山懂了。冰蓝色的光球在他掌心凝聚，却不是射向炎龙，而是射向峡谷上方的夜空。光球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冰晶，悬浮在峡谷半空中，像一层倒悬的冰雾。

    冷千山要用这一招来诱导炎龙喷出龙息，让炎龙用龙息的高温蒸发冰晶，而每一次龙息喷出，冰晶都会抽走它一部分热量。热量，就是炎龙的本源。

    炎龙第二次喷出龙息。炽白色的光柱轰向崖壁西侧，冰晶在龙息经过的路径上瞬间蒸发，峡谷中的温度没有升高。第二团冰蓝色光球又射向了夜空。

    炎龙感觉到了不对劲。它的龙息威力比刚才弱了一丝。不是错觉，是真的弱了。那个站在崖壁上的冰蓝色蝼蚁，在用一种它没见过的方式，偷走它的力量。

    它的竖瞳锁定了冷千山，但星辉锁链缠着它的脖颈，让它无法将头转到那个角度。它挣了一下，锁链又断了几根。崖壁两侧，数位元婴修士同时闷哼。

    周明远出手了。他没有攻击炎龙，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阵旗，插在崖壁东侧的星轨纹路上。阵旗亮起，混沌色的光芒注入阵法，崩断的锁链又重新凝实了一分。他的额头沁出汗珠——万化归元诀可以熔炼万法，但熔炼星落天锁阵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吃力。

    炎龙第三次喷出龙息。龙息轰在峡谷底部，岩石熔化，岩浆四溅。有几根星辉锁链是从地面延伸上去的，地面被毁，锁链失去了根基，当场崩碎。星河的身体晃了一下，阵盘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它在毁阵基。”星河的声音沙哑，“它不是只会硬扛的畜生。”

    姜太虚的眉头皱了起来。炎龙比他们预想的要聪明。它不是在盲目挣扎，是在有选择地破坏阵法的薄弱环节——地面、崖壁的裂缝、锁链的节点，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阵法最脆弱的地方。这不是一头刚苏醒、灵智未复的野兽该有的战斗智慧。

    炎龙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挣动。锁链断了一根又一根，崖壁两侧的元婴修士们面色惨白，有人嘴角溢血，有人捂着胸口，有人握着阵旗的手在发抖。万法门那位刚入元婴初期的长老已经跪在了崖壁上，膝盖下的岩石被鲜血浸透。

    冷千山的冰雾消耗到了极限。他最后一次催动冰系术法时，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冰蓝色光球还在凝聚，但速度慢了，威力小了，连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周明远的阵旗上出现了裂纹。万化归元诀能熔炼万法，但熔炼一座阵法的力量对经脉的负荷太大。他的右臂在发抖，阵旗上的混沌色光芒明灭不定。

    沈青锋一直没有出手。他站在峡谷出口的崖壁上，紫霄神剑横在膝上，闭着眼。他从炎龙进入峡谷的那一刻起就在蓄。剑意沉入丹田，不露锋芒，不吐杀意。他要等，等炎龙露出致命破绽的那一刻。

    姜太虚的推演到了极限。天衍推演术在他脑海中疯狂运转，每一条锁链的受力、每一个阵基的损耗、炎龙每一次挣动的幅度，都在计算之中。但计算的速度跟不上炎龙挣动的速度，阵法的崩溃比他预想的快。

    他做出了一个选择。

    “所有人，全力出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阵法撑不了太久。在它挣断所有锁链之前，把它的本源压到最低。”

    万法门那位跪在崖壁上的元婴长老第一个出手。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阵旗上，阵旗亮起刺目的光芒，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轰向炎龙背脊。炎龙的身体猛地一沉。

    赤霞宗的林远山从崖壁西侧掠出，赤红色的火焰化作一柄巨大的长刀，劈在炎龙颈部的旧伤口上。暗金色的血液喷溅，炎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青木谷的叶婉清双手结印，翠绿色的藤蔓从崖壁缝隙中钻出，缠住炎龙的四肢。藤蔓上生出的倒刺扎进鳞片缝隙，木系灵力的生机之力在倒刺扎入的瞬间转化为侵蚀之力，疯狂吞噬炎龙的血肉。藤蔓迅速枯萎，炎龙的鳞片缝隙里冒出焦臭的黑烟，但它的挣扎也确实慢了一瞬。

    玄冰阁的冷千山已经退到了崖壁边缘。他的冰蓝色长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被炎龙余波震伤后溅上的血。但他没有退，双手还在结印，冰蓝色的光球还在凝聚，只是光芒越来越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落星门的星河双手死死按住阵盘，阵盘上的裂纹已经爬满了整个盘面，但他没有松手。星辉锁链在崩断与重凝之间反复，崖壁两侧的元婴修士们都在吐血，但没有人松手。

    万古苍一直没有全力出手。他站在峡谷最深处的阴影里，看着炎龙在星辉锁链中挣扎，看着各宗元婴一个个力竭，看着他们的精血一滴滴洒在崖壁上。他在等——等炎龙再弱一些，等各宗元婴再消耗一些，等他出手收割的那一刻。

    但炎龙没有再给他们机会。

    它不再顾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本源——再这样耗下去，真的可能会死在这儿。它不去考虑伤势，直接调动大量龙元，浑身用力。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暗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炸开，星辉锁链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崖壁两侧的元婴修士们同时被反噬之力震飞。有人撞在崖壁上，有人摔落谷底，有人当场吐血昏迷。

    星河从星陨石上跌落，阵盘碎成数块，散落在碎石间。他的双手血肉模糊，十指的骨头露了出来。

    峡谷中一片死寂。

    炎龙立在峡谷中央，浑身浴血。暗金色的血液从鳞片缝隙中渗出，顺着身躯往下淌。颈部的旧伤口撕裂得更大了，可以看见里面焦黑的血肉和森白的骨骼。背脊上的鳞片脱落了大半，露出下方被各种术法灼烧、腐蚀、冰冻过的皮肉。

    它的竖瞳扫过峡谷两侧那些瘫倒的、吐血的、昏迷的元婴修士。蔑视，变成了重视。

    这些蝼蚁，差点杀了它。不是靠蛮力，是靠配合。

    星落天锁阵锁住了它的行动，冷千山的冰雾抽走了它龙息的热量，周明远的五行轮转消耗了它的本源，沈青锋那一剑撕裂了它的旧伤，姜太虚的推演补位让阵法多撑了半个时辰。

    它低估了他们。就像它低估了这方天地的压制一样。它没想到这方天地会对它产生如此强烈的排斥——每一次动用本源，天地之力都会压下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它喘不过气。它的实力，连全盛时的半成都发挥不出来。

    可现在，它必须做出选择。继续打，可能会死在这里。逃，伤势会恶化到无法挽救。

    它选了第三条路。

    暗金色的光芒从炎龙体内炸开的那一刻，峡谷中的温度骤然攀升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岩石熔化，岩浆从崖壁裂缝中涌出，空气中的灵气被蒸发殆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明远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它要拼命。”他厉声喝道，混沌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亮，“所有人退！退到峡谷外！”

    太迟了。

    炎龙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化作实质，像无数把利刃向四面八方射出。光芒所过之处，崖壁被削平，岩石被切碎，岩浆被蒸发。元婴修士们的护体灵力在光芒面前如同薄纸。

    万法门那位跪在崖壁上的元婴长老被光芒正面击中，护体灵力瞬间碎裂，肉身从胸口处被洞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就从崖壁上跌落。他的元婴从碎裂的肉身中遁出，巴掌大的人形虚影，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惊恐地朝峡谷外飞去。没飞出多远，炎龙的大口探过来，连同那片虚空一起吞入了腹中。

    碧落宫那位面容清瘦的老妪刘蕴秀，被光芒削去了左臂。她没有惨叫，咬着牙用右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伤口处的血止住了。但第二道光芒紧接着射来，她来不及闪避。苏静澜从侧面掠来，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拖出了光芒的射程。老妪的左肩光秃秃的，血肉焦黑，面色惨白如纸，但元婴还在，人还活着。

    紫霄剑派的一位太上长老就没有这么幸运。他被光芒击中腹部，肉身断成两截，元婴遁出时慢了半息，被紧随其后的龙炎烧成了虚无。

    玄冰阁的冷千山倒在了崖壁边缘。他的冰蓝色长袍被鲜血浸透，身上有数道被光芒切割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

    林远山从碎石中爬起来，浑身鲜血。他看着谷中那些倒下的同僚，眼眶通红，但没有停下来。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重新燃起。

    叶婉清从崖壁下爬上来，浑身是血，翠绿色的长裙被撕碎了大半。她的双手在发抖，但还在结印，藤蔓从碎石中钻出来，缠住了炎龙的后腿。

    星河的阵盘碎了，双手废了，但他没有退。他站在峡谷出口处，用残破的双手挡在炎龙和外面的世界之间。

    炎龙的竖瞳死死盯着峡谷外那道暗红色的光罩——九阳宗。那缕白虎血脉的气息就在九阳宗。只有吞噬那缕白虎血脉，它的伤势才能稳住。否则，就算逃回地火池，那股灰白色的能量也会在三天之内将它的伤口彻底撕裂。

    它必须去。

    姜太虚看出了它的意图。

    “拦住它。”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它要去九阳宗。”

    一众元婴纷纷不顾伤势再度出手。他们的门人弟子，甚至子女，可都还在九阳宗呢——以九阳宗现在的防守力量，别说炎龙了，哪怕这次大战引发的兽潮都要抵挡得很吃力。这头炎龙虽然已是极度重伤状态，那也不是那些弟子能挡得住的。所以，必须阻止它。

    周明远第一个拦在炎龙面前。混沌色的光球从他掌心推出，在炎龙身前炸开。五行之力化作五色光柱，轰在炎龙胸口，将它的步伐阻了一瞬。

    沈青锋出手了。蓄了几个时辰的那一剑，此刻终于斩出。银白色的剑光从紫霄神剑上射出，精准地没入炎龙颈部的旧伤口。剑光穿过血肉，穿过骨骼，从伤口的另一侧透出，钉入峡谷后方的山壁。

    炎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它没有停，继续朝峡谷出口飞去。

    霍云霄挡在了它面前。九轮曜日法相在他身后展开，炽白色的光芒将峡谷照得通明。千焱拂尘挥出，金色尘丝缠住了炎龙的右前肢。他的旧伤在那一刻彻底崩裂，鲜血从嘴角涌出，但他没有松手。

    元青山从侧翼掠来，九轮曜日法相同时射出九道赤金色光柱，轰在炎龙的左眼上。炎龙的眼睑被灼穿，竖瞳中渗出暗金色的液体——左眼瞎了。它的嘶吼变成了惨叫，右爪猛地挥出，拍在霍云霄身上。霍云霄的护体灵力碎裂，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千焱拂尘从他手中脱落。

    炎龙趁着摆脱纠缠的空档，立刻腾空，向着九阳宗飞去——或者说，顺着它感应到的白虎气息飞去。

    它飞出了峡谷。

    夜风裹着硫磺的气息拂过它的鳞片。远处，九阳宗的暗红色光罩在星光下微微闪烁。那缕白虎血脉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峡谷出口，各宗元婴倒了一地。

    霍云霄躺在碎石中，千焱拂尘散落在手边，尘丝被血浸透，失去了光泽。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元青山瘫坐在崖壁下，九轮曜日法相全部碎裂，眼眶通红，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

    冷千山趴在崖壁边缘，冰蓝色长袍被血浸透，半边身子被烧得焦黑，左臂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他的元婴从丹田裂缝中逸散出冰蓝色的光点，每一颗光点的消散，都在带走他一分生机。

    林远山躺在碎石中，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赤红色的长袍被撕碎，露出胸口那道从肩胛延伸到腰际的伤口。他的嘴唇在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是咒骂，也许是祈祷。

    叶婉清靠在崖壁上，翠绿色的长裙被血染成了暗红。她的双手还在结印，但藤蔓从碎石中钻出来就枯萎了——她的灵力已经耗尽，但她的意识还在撑着。

    刘蕴秀坐在峡谷外的岩石上，左肩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元婴缩在丹田深处，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万法门那位太上长老的元婴被炎龙吞噬了，什么都没留下。紫霄剑派那位太上长老的元婴被龙炎烧成了虚无。碧落宫的一位元婴长老在掩护刘蕴秀撤退时被光芒击中，肉身碎裂，元婴遁出后被炎龙的尾巴扫中，当场湮灭。

    天衍宗的一位元婴长老被光芒削去了下半身，元婴遁出时被炎龙的爪风扫中，半边元婴消散，剩下的半边在虚空中挣扎了片刻，化作光点散尽。

    万兽宗的一位元婴长老在万古苍的命令下挡在炎龙面前，被炎龙一口吞下，连同元婴一起化作了它腹中的养料。

    这一战，元婴修士死伤过半。活下来的，没有一个不带伤。

    星光落在峡谷中，落在那些倒下的元婴修士身上，落在那些被血浸透的碎石上，落在那些散落的、断裂的、失去光泽的法器上。

    而那些没倒下的，纷纷驾驭遁光，追着炎龙往九阳宗而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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