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剑破旧伤炎龙退，星锁赤峡暗妖窥

《 山君丛林传 》 封面

    沈青锋向炎龙挥出他蓄力已久的一剑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光都暗了一瞬，像是被剑尖吞噬了。

    然后，剑光炸开。

    没有雷柱，没有轰鸣。

    只有一道极细、极亮、快到人眼根本捕捉不到的白线，从剑尖射出，贯穿了炎龙颈部的旧伤。

    白线穿过鳞片，穿过血肉，穿过骨骼，从伤口的一侧进去，从另一侧透出，钉入峡谷后方的山壁，无声无息地没入岩层深处，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洞。

    炎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的嘶吼没有立刻发出，是那道剑光太快，快到痛觉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

    一息之后，那道狰狞的旧伤口处，暗金色的血液像是从内部炸开了一道闸门喷射而出。

    它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吼。

    那声音里，有痛，有怒，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惧。

    紫霄雷引劈了它无数次，它只是烦躁。

    可这一剑，它怕了。

    沈青锋收剑，脸色白得像纸，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将紫霄神剑拄在身前，撑着那柄陪了他两千年的剑，看着炎龙。

    炎龙猛地转向沈青锋，喉咙深处的炽白色光芒亮起。

    姜太虚没给它喷出龙息的机会。

    天衍宗的《天衍推演术》不是杀伐之术，是推演之术。

    姜太虚在出手之前，已经把炎龙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破绽、每一个反击的角度推演了无数遍。

    他知道炎龙会在什么时候转头，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张嘴，知道它喉咙深处的光芒会在亮起后的第几息达到巅峰。

    他等的就是那个瞬间。

    炎龙张嘴、龙息将发未发的那一刻，是它防御最薄弱的瞬间，所有的灵力都涌向喉咙，周身鳞片的灵力供给降到最低。

    他没用什么花哨的术法，只是一掌。

    那一掌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淡金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精准地轰在炎龙上颚。

    不是鳞片覆盖的地方，是口腔内部，没有鳞片防御的软肉。

    轰——！

    炎龙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喉咙深处那道即将喷出的龙息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在口腔中炸开。

    炽白色的火焰从它嘴角溢出，灼烧着它自己的鳞片和血肉。

    炎龙发出了一声真正的、带着痛意的怒吼。

    那吼声震得峡谷两侧的崖壁簌簌落石，震得五人心神一颤，修为稍弱的冷千山甚至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都闪开。”

    众人听到这话，全都立马远离炎龙，给来人腾地方。

    周明远从侧翼掠至炎龙头顶，双手在胸前抱圆，各种术法灵光疯狂闪烁向双手汇集，形成了一个蕴含了各种术法神通的能量球，然后向炎龙推出。

    推出的瞬间，炎龙周遭的空间变了。

    数不清的光点从他掌心涌出，赤红、冰蓝、金白、青绿、土黄——五行术法，五种颜色，五种属性，本该互相排斥、互相湮灭的力量，在他掌心边缘交织、缠绕、融合，没有炸开，没有冲突，像五条颜色各异的丝线被一只无形的手编成了一根绳子。

    那不是叠加，是熔炼。

    《万化归元诀》的核心，从来不是“同时打出多种术法”。

    真正的恐怖在于：你将一门火系术法和一门水系术法熔成一招，这一招便同时拥有灼烧与侵蚀之力；你将一道剑诀和一道雷法熔成一式，这一式便兼具锋锐与爆裂之威。

    熔得越多，这一招便越接近“道”的本质。

    周明远熔了七门术法。

    炎龙头顶先是炸开一团赤金色的火焰——丙火术法“赤阳爆”，灼浪翻涌；火焰尚未散尽，一道纯白色的庚金剑气从火焰中劈出，精准地砍在炎龙颈侧的鳞片上。

    炎龙的鳞片被劈出一道白痕，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深蓝色的水雷从剑气落点炸开，壬水雷法“寒雷破”，雷光裹着寒气渗进鳞片缝隙。

    炎龙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又冷又麻的感觉让它烦躁地甩了一下头。

    可攻击还没完。

    翠绿色的木雷“生雷缚”紧随其后，雷光化作细密的藤蔓状电弧，缠住炎龙的颈部；

    琥珀色的土雷“重岳压”从上方砸落，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炎龙背上；

    金雷“锐金斩”从侧面斜劈，正好砍在之前那道剑痕上；

    火雷“烈阳轰”从下方往上炸，精准地轰在炎龙下颚。

    七门术法，五种属性，七次攻击，从七个不同的方向、以七种不同的方式，在同一瞬间落到了炎龙身上。

    没有先后，没有主次，同时爆发。

    炎龙的头颅被打得猛地一偏。这个蝼蚁的攻击不像其他人那样单一，火焰是火焰，剑是剑，雷是雷，各是各的。

    这个人的攻击是一整团混沌的东西，你明明看到了火，可火烧到身上时还带着雷的麻痹；你明明躲开了剑，可剑气擦过时还有水的侵蚀。

    它不知道该怎么防。

    因为每一种攻击都在变化，每一道术法都在流转，你挡住了一样，还有六样从你挡不住的地方钻进来。

    炎龙的竖瞳锁定了周明远。喉咙深处亮起炽白色的光芒。

    龙息喷出。炽白色的光柱撕裂空气，朝周明远轰来。

    周明远双手合十，再缓缓拉开。

    掌心之间，一团混沌色的光球在凝聚，那是他这一生熔炼过的所有术法的缩影。

    火、水、金、木、土、雷、剑、符、阵……他三千年来修炼的数百门术法一点一点熔进了光球里。

    此刻，他将它们全部推了出去。

    光球与龙息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两股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同时湮灭，像两团颜色各异的墨水滴进同一杯水里，互相吞噬、互相消解。

    龙息被拦住了，更确切的说是被“耗”掉了。

    周明远那一击没有硬扛，而是用自己的灵力去和龙息对冲，一寸一寸地蚕食，一寸一寸地消磨。

    龙息散尽。周明远还站在原处，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的双臂在微微发抖，他的经脉被撑到了极限。

    熔炼数百门术法于一击，对身体的负荷比跟炎龙肉搏还大。

    他的眼眶、鼻孔、耳孔都在往外渗血。那不是外伤，是经脉承受不住那股力量而出现的细微撕裂。

    但他没有倒。他站在那里，像一堵被砸出裂缝却依旧立着的墙。

    周明远抬起还在发抖的右臂，手掌缓缓张开。

    掌心，一团新的混沌色光球正在凝聚——比刚才那颗小，但更凝实。

    “再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炎龙也被彻底激怒了。

    它不再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出击，巨爪横扫，龙尾猛甩，龙息四处喷涌。

    五人轮番牵制，你退我进，你攻我守，把“消耗”二字执行到了极致。

    周明远的五行轮转、沈青锋的紫霄雷引、霍云霄的千焱尘丝、冷千山的冰锥齐射、姜太虚的精准补刀，每一次攻击都不求重创，只求让炎龙多消耗一丝本源。

    炎龙的气息在缓慢衰落。

    不是因为五人的攻击有多强，而是它太饿了。

    沉睡数万年，苏醒后吞噬的妖兽虽多，但血脉驳杂，炼化不易，能恢复的本源有限。

    此刻被五人轮番消耗，它的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它的速度慢了下来，龙息的频率也在降低，鳞片上的光泽暗淡了几分，连那双鎏金色的竖瞳都不再那么明亮。

    但它依然很强。强到五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牵制”，无法“压制”。

    这一战，从午后打到了入夜。

    赤焰峡谷的天空从暗红变成深紫，再从深紫变成漆黑。

    只有炎龙喷吐龙息时，峡谷才会被炽白色的光芒照亮一瞬间，然后重归黑暗。

    五人都受了伤。

    霍云霄的旧伤复发，面色惨白，每挥一次拂尘都要咳出一口血沫，但他始终没退。

    周明远的左臂被龙尾扫中，骨头裂了，只能用右手结印，掌心的光芒也比最初黯淡了许多。

    沈青锋的衣袍被龙息烧得残破不堪，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将银白色的衣袍染成暗红。

    但他的剑从未停过。

    冷千山的灵力消耗最大。

    冰系功法本就耗费灵力，持续一天的冰锥齐射让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的汗水还没滴落就被寒气凝结成冰珠。

    姜太虚的气息也弱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沉稳，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炎龙最薄弱的环节。

    炎龙终于退了。

    不是被击退，是主动退。它的本源之力已经消耗到了警戒线以下，再打下去，伤口会被那股灰白色的能量重新撕裂，它不愿意为这群蝼蚁再消耗好不容易稳定住的伤势，

    它转身，朝地火池方向撤退。

    五人对视一眼，没有追击。

    追上去也留不住，反而可能被它临死反扑拖下水。

    按计划，他们只是逼退，炎龙必然走最近、最熟悉的路线回地火池，而赤焰峡谷，是那条路线上唯一的险要之地。

    各宗的其余元婴，已经在那里布好了困龙之阵。

    姜太虚看着炎龙的身影消失在峡谷深处的黑暗中，缓缓收回手掌。

    “走。”他说，“去赤焰峡谷。”

    五道遁光冲天而起，朝赤焰峡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赤焰峡谷深处。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天穹从暗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墨黑。但今夜无云，星河灿烂，银河横亘如一条发光的裂痕，将整片夜空劈成两半。

    星光落在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将粗粝的火山岩镀上一层冷白的光。

    各宗元婴修士已经在峡谷中忙碌了整整一天，此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各自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落星门门主星河站在峡谷最窄处的崖壁顶端，手中握着一枚星辉流转的阵盘。阵盘上的星轨纹路在盘面上缓缓转动，像一方微缩的天穹。

    他仰头望了一眼夜空，确认了时辰，然后低下头，将阵盘对准峡谷正中央的位置。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峡谷中格外清晰，“各自就位。”

    万法门的两位太上长老掠至峡谷东侧崖壁，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崖壁上刻好的星轨纹路中。

    那些纹路是星河亲手画的，每一道都对应天上的某颗星辰。

    碧落宫的两位元婴长老落在西侧崖壁，同样盘膝坐下，手掌按在星轨纹路上。

    他们修炼水系功法，灵力温润绵长，正适合为阵法提供持久不断的能源。

    紫霄剑派的两位太上长老守在峡谷出口，没有落座，而是悬停在半空中，脚踩星轨交汇之处。

    他们的任务稍有不同，既要为阵法注入灵力，又要在炎龙试图突围时以飞剑补位。

    剑阵是星落天锁阵的最后一环，锁不住的时候，剑来锁。

    天衍宗的元婴长老站在峡谷入口处，身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不停转动，他在推演炎龙进入峡谷的最佳时机，推演阵法激活的最优节点，推演一旦出现纰漏、该由谁补位、从哪个方向补。

    星河最后一个落位。他降落在峡谷正中央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那块岩石是星陨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一孔都嵌着一枚灵石，灵石的光芒与天上的星光遥相呼应。

    他将阵盘嵌入星陨石顶端的凹槽中。

    “各阵眼，就位。”

    “东崖就位。”万法门两位太上长老齐声道。

    “西崖就位。”碧落宫两位元婴长老的声音紧随其后。

    “出口就位。”紫霄剑派的剑鸣声代替了人声。

    “入口就位。”天衍宗元婴长老手中的罗盘指针停在了一个方向。

    星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每变换一个手印，阵盘上的星轨就亮一分。

    天上的星光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了，开始向峡谷中汇聚，像潮水涨起，不急，但不可阻挡。

    星落天锁阵。

    不是杀阵，是困阵。

    落星门立宗数万载，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一门阵法。

    以星辰之力为基，以星轨为引，以星辉为锁。

    阵法一旦激活，星光会化作无形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阵中之物——缠四肢、缠脖颈、缠身躯，越挣越紧，越动越牢。

    这不是人力能挣脱的锁。这是星力的囚笼。

    星河选在今夜布阵，就是因为今夜星光最盛。

    各宗元婴修士同时将灵力注入身下的星轨纹路。不同属性、不同源流的灵力，在星轨的引导下汇聚在一起，沿着崖壁上的纹路向峡谷中央流淌。

    星陨石上的灵石一颗接一颗亮起。阵盘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发出嗡嗡的低鸣，像蜂群振翅，又像远方的闷雷。

    峡谷上空，星光开始扭曲，夜空中像是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拢。

    星辰的光不再向四周散开，而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峡谷中央聚拢。冷白色的星辉越来越浓，浓到像一层薄雾，悬浮在峡谷半空中。

    星落天锁阵，已成。

    今夜星光虽盛，但阵法的力量终究要靠人来维系。

    星河站在星陨石上，睁开眼，望着峡谷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的面色平静，但握着阵盘的手指微微泛白。

    “诸位，”他说，“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没人说话。

    星光在替他说话。

    而那头重伤的炎龙，正沿着赤焰峡谷的黑暗，缓缓朝他们走来。

    远处，赤焰山脉更高处的云层中。

    两道身影隐匿在浓密的云层背后，没释放半点妖气，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殷坤站在云层边缘，玄金色的竖瞳透过云层，落在赤焰峡谷的方向。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吴风站在他身侧，面色阴沉。

    “鹰王，”吴风低声说，“那头龙比我们预想的强得多。”

    殷坤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赤焰峡谷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暗金色光芒上。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炎龙已经重伤，那股苍茫、浩瀚、带着远古蛮荒气息的真灵威压，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下级真灵血脉，只是真灵中最低等的存在。可即便如此，它的血脉威压，依旧让殷坤这个九阶巅峰的顶级天地灵兽感到窒息。

    这就是差距。顶级天地灵兽与真灵之间的差距，比普通妖兽与顶级天地灵兽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它的血脉，”殷坤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吴风能听见，“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强大、霸道。”

    吴风转头看了他一眼。殷坤的玄金色竖瞳里，翻涌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鹰王，”吴风迟疑了一下，“我们还要等吗？”

    “等。”殷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等他们两败俱伤。”

    吴风没有再问。

    两道身影隐入云层深处，如同两块沉入深水的石头，不留痕迹，不惊波澜。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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