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群英会聚少年志，暗流涌动各怀心

《 山君丛林传 》 封面

    晨光从赤焰山脉东麓漫过来，穿过“地火玄龟阵”那层赤红的光罩，在大殿前的广场上落下一片沉沉的、带着血色的光影。

    陆尚忠站在大殿门口，手里捏着一卷名册。

    名册上一个个名字排过去——

    天衍宗少宗主顾长风，十九，凝液境中期；

    万法门少宗主沈凌虚，十七，凝液境巅峰；

    紫霄剑派少宗主洛川，十八，凝液境巅峰；

    碧落宫亲传弟子楚嫣然，二十一，凝液境初期；

    万兽宗少宗主万邪，十六，凝液境中期；

    赤霞宗少宗主林焱，二十二，凝液境中期；

    青木谷少谷主叶青，二十，凝液境初期；

    玄冰阁少阁主冷凝霜，十九，凝液境中期；

    落星门少门主星野，十八，凝液境初期。

    翻到九阳宗这边，除了他自己，就剩秦毅、韩斌那几个，大多还挂在气海境，连“少宗主”这个名头都撑不起来。

    他把名册合上，叹了口气。

    昨天各宗宗主议定了，三天后主动出击炎龙。这三天里，元婴大能们要关起门来推战术、调兵力、布阵法，谁也没空管这些小辈。

    可那些少宗主们还留在九阳宗，总不能让人家干坐着——既是客人，又是各家未来的顶梁柱，总得有人照应。

    这差事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可他自己也不过凝液境巅峰，年纪却比这些人大了将近十岁。让他去“照应”一群十六七岁的天才少年，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宗主。”秦毅从廊下走过来，压低声音，“各宗少宗主都安排在东跨院的客房里了，早饭送过去了。天衍宗的顾少宗主问，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陆尚忠想了想：“让他们先用饭，半个时辰后，请他们到演武场旁的凉亭坐坐。”

    “演武场？”秦毅愣了下。

    “都是年轻人，干坐着没意思。”陆尚忠把名册收进袖中，“让他们活动活动也好。”

    秦毅领命去了。

    陆尚忠转身往东跨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暗红色长袍——袍角上有些血迹，洗不掉了。他整了整衣领，继续往前走。

    东跨院的客房围着一方小庭院，青石铺地，中间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各宗少宗主们三三两两散在院中，有的低声说话，有的闭目调息。

    本来陈风是没有资格和这些少宗主待在一起的，只是前些天陈风帮助九阳宗抵御兽潮出了帮了大忙，陆尚忠特意安排在这环境好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

    陆尚忠踏进院门，几道目光同时落过来。

    “陆宗主。”顾长风最先开口，抱了抱拳，“昨夜休息得可好？”

    陆尚忠还礼：“托福。诸位住得还习惯？”

    “九阳宗虽简陋，倒干净。”说话的是赤霞宗的林焱，身材魁梧，一张方脸，火红色的头发扎在脑后，特别扎眼。他是火系天灵根，修《赤霞焚天诀》，性子直，说话从不拐弯。

    青木谷的叶青站在槐树下，一身青绿长裙，面容清秀，气质温婉，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玄冰阁的冷凝霜靠在一根廊柱上，冰蓝色长袍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目清冷，周身隐隐有寒气绕动。她只是淡淡看了陆尚忠一眼，没吭声。

    落星门的星野坐在石凳上，黑衣黑裤，长相普通，一双眼睛却格外亮。他朝陆尚忠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算是个友善的表示。

    万兽宗的万邪缩在最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神阴恻恻的，脚边伏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幼狼——五阶暗影狼，竖瞳冷冷地盯着每一个人。万邪见陆尚忠进来，只抬了抬下巴。

    沈凌虚负手站在老槐树下，一身玄色锦袍一丝不苟，腰间金丝云纹带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他没看陆尚忠，目光落在远处大阵光罩上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川坐在石凳上，银白色长衫干净利落，腰间悬着紫霄神剑的仿品——他的本命剑还在温养，没成形。见陆尚忠进来，他站起身，抱拳道：“陆宗主，昨夜多有叨扰。”

    陆尚忠连忙还礼：“洛少宗主客气了。”

    楚嫣然正好从客房里出来。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面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目光与陆尚忠撞在一起，微微一顿。

    “楚姑娘。”陆尚忠先开口。

    “陆宗主。”楚嫣然微微颔首，面色平静，耳尖却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

    这点微妙的尴尬，被林焱的大嗓门一把打破：“陆宗主，今日可有什么安排？总不能让我们在这院子里干坐着吧？”

    陆尚忠笑了笑：“正要跟诸位商量。九阳宗虽小，倒有一处演武场，简陋是简陋了些，切磋较技、活动筋骨还是够用的。诸位若有兴趣，不妨移步去看看？”

    “切磋？”林焱眼睛一亮，“这个好！”

    叶青轻声道：“陆宗主，九阳宗正值多事之秋，我等在此切磋，恐怕不妥吧？”

    “无妨。”陆尚忠说，“演武场在大阵之内，有阵法隔绝，不影响大阵运转。诸位远道而来，九阳宗没什么好招待的，总不能让大家闷在屋里。”

    顾长风点头：“陆宗主考虑周全。那便去演武场看看。”

    一行人出了东跨院，沿着青石小径往演武场走。

    陆尚忠走在最前面，楚嫣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草药气。

    “你的手伤好些了？”陆尚忠低声问。

    “好多了。”楚嫣然把手从袖中伸出来，掌心贴着淡青色药膏，新生的嫩肉泛着浅浅的粉色，“苏师叔的药很管用。”

    陆尚忠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那就好。”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步。楚嫣然忽然问：“陆宗主，你今年多大？”

    陆尚忠一怔：“三十有二。怎么了？”

    “没怎么。”楚嫣然垂下眼帘，“就是觉得……你比他们大不少。”

    陆尚忠苦笑：“是大了些。所以让我来招呼这群小娃娃，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楚嫣然嘴角动了动，像是忍住了笑：“你也就比我大十一岁，怎么说得像隔了一辈？”

    陆尚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心里却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这段日子的相处，让他对这个女子既惊奇又感激，她身上的那份坚韧，她对九阳宗的帮助，还有眼下这淡淡的关心，都让他觉得胸口暖暖的。

    身后，沈凌虚的目光从陆尚忠和楚嫣然身上扫过，面无表情。

    万邪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面，脚边跟着那头暗影狼。他的目光不时落在一个叫风二的万法门内门弟子身上——那小子从昨天开始就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引人注意，像个影子。

    但万邪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每一步落地都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可重心始终保持在最便于发力或闪避的位置。这不是练出来的，是活下来的本能。

    万邪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有点意思。

    演武场在九阳宗东南角，是一块被阵法围起来的空地，约莫百丈见方。地面铺着赤红色的火山岩，被地火长年烘烤得坚硬如铁，边缘立着几排兵器架，上面插着刀枪剑戟，有些已经生了锈。场地四周设有观战石台，能坐百来号人。

    陆尚忠把众人引到石台上，笑道：“简陋了些，诸位见谅。”

    林焱大手一挥：“不简陋！当年我们赤霞宗的演武场还没这个大呢！”

    众人在石台上落座。陆尚忠让人端来灵茶和灵果——九阳宗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放在各宗少宗主面前，多少有些寒酸，但没人说什么。

    冷凝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茶里有股硫磺味，她不喜欢。但她没放下，又抿了一口，面色如常。

    星野倒是对灵果很感兴趣，拿起一颗火灵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溅：“陆宗主，这果子不错，火灵力很足。”

    陆尚忠笑道：“这是赤焰山脉的特产，火灵果树长在地火裂缝边上，吸地火精华长大，对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星少门主若不嫌弃，走的时候可以带一些。”

    星野眼睛一亮：“那便多谢了。”

    寒暄了几句，林焱就坐不住了，站起来道：“陆宗主，光喝茶有什么意思？既然来了，切磋切磋？”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林兄，九阳宗是主人，咱们是客人，哪有客人在主人家动手的道理？”

    “那让主人跟客人动手不就行了？”林焱转向陆尚忠，“陆宗主，咱们来一场？”

    陆尚忠还没开口，沈凌虚忽然说话了。

    “陆宗主是一宗之主，身份不同。跟他动手，输了不好看，赢了更不好看。”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话里的意思让气氛微微冷了一瞬。

    林焱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洛川开口了：“沈兄说得有理。不如这样——咱们各宗之间切磋，点到为止。陆宗主做个裁判，如何？”

    沈凌虚看了洛川一眼，没反驳。

    陆尚忠点头：“洛少宗主这个提议好。那便请诸位随意切磋，陆某在旁边看着便是。”

    林焱第一个跳下石台，站在演武场中央，朝石台上抱拳：“哪位来指教指教？”

    “我来。”顾长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下石台。

    两人在场中对峙。

    林焱催动《赤霞焚天诀》，周身燃起赤红色的火焰，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火山岩被烤得微微发红。他的修为是凝液境中期，但火系天灵根的资质让他的火焰比同阶修士更加霸道。

    顾长风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双手自然垂下，月白色长袍纹丝不动。他的气息内敛，看不出任何灵力波动，像一潭死水。

    “顾兄，你不亮兵器？”林焱问。

    顾长风微微一笑：“不必。”

    林焱不再客气，一掌拍出。赤红色的火焰化作一头猛虎，张牙舞爪地朝顾长风扑去。

    顾长风脚步微动，身形侧转，那火焰猛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轰在身后的阵法光罩上，炸开一片火花。他没有硬接，只是闪避。

    林焱连续出招，火焰化作刀、枪、剑、斧，一招接一招，气势如虹，却始终碰不到顾长风的衣角。

    石台上，洛川轻轻摇头：“林兄太急了。”

    沈凌虚淡淡道：“不是急，是打法被克制。天衍宗的《天衍步法》以推演见长，每一步都踩在对手招式的空隙上，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林焱打不中他。”

    果然，数招之后，顾长风忽然欺身而上，一掌按在林焱胸口。那一掌很轻，几乎没用什么力，只是将一缕灵力打入林焱体内，精准地切断了他经脉中正在凝聚的火焰。

    林焱周身的火焰骤然熄灭，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淡淡的掌印，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服了！天衍宗的推演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顾长风收回手，抱拳道：“承让。”

    两人回到石台上，林焱一边灌茶一边嘟囔：“我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这也太憋屈了。”

    楚嫣然嘴角微微上扬——她很少见人输得这么开心。

    接下来，洛川与沈凌虚切磋了一场。

    这是所有人都想看的对决：紫霄剑派千年来最出色的剑道天才，对上万法门的五行天灵根少宗主。

    两人站在场中，相距十丈。

    洛川拔剑。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只是静静地悬在身前，像一泓凝固的秋水。

    沈凌虚负手而立，没有亮兵器，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紫金色的光球——那不是单一属性的灵力，而是五行之力融合后的《万化归元决》。紫金色的光辉在他掌心跳动，像一颗微型的太阳。

    “洛兄，请。”沈凌虚说。

    “沈兄，请。”洛川说。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洛川一剑刺出。那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你能看清剑尖划破空气的轨迹。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剑，你会觉得它避无可避——它像一条蜿蜒的河流，看似缓慢，却将你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紫霄剑派的《紫霄剑典》，讲究“意先于剑”。剑未至，意已到。你以为自己在闪避，其实已经落入了剑意编织的网中。

    沈凌虚没有闪避。他抬手，紫金色光球化作一面圆盾，挡在身前。

    剑尖刺中圆盾，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像玉器相击。圆盾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随即又慢慢愈合。

    沈凌虚眉头微微一动。

    洛川的剑，比他预想的要锋利。

    第二剑紧随而至，比第一剑快了一倍。剑光如匹练，从左侧斜刺而来，角度刁钻，直取沈凌虚肋下。

    沈凌虚身形微转，圆盾化作一柄紫金色长剑，与洛川的剑正面碰撞。

    叮——！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两人的身形在场中快速移动，剑光与紫金色光华交织在一起，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石台上，凝液境以下的弟子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场中闪烁。

    陆尚忠凝神细看。

    沈凌虚的《万化归元决》确实精妙——五行之力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可攻可守，可刚可柔。他的灵力浑厚，根基扎实，每一招都堂堂正正，不留破绽。

    洛川的剑法则更加纯粹。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术法，就是一剑一剑地刺、斩、撩、挑，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可他的剑意如潮水般层层叠叠，一剑强过一剑，仿佛没有尽头。

    两人战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沈凌虚忽然收剑后退，抱拳道：“洛兄剑法精妙，沈某领教了。”

    洛川也收剑回鞘，微微一笑：“沈兄的《万化归元决》已入化境，洛某佩服。”

    两人都没用全力，甚至没用出五成。但这一场切磋，已经让在场众人对这两位少宗主的实力有了直观的认识。

    楚嫣然看着场中，心里暗暗比较。她的修为是凝液境初期，比沈凌虚和洛川低了三个小境界，可重修五年打下的根基，让她的灵力浑厚度并不逊色太多。

    若论实战，她有《碧落心经》的剑法和苏静澜手把手的指点，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她没有下场——她是碧落宫唯一的亲传弟子，代表的是碧落宫的脸面，赢了还好说，输了不好看。

    林焱又跳了下去，这次喊的是万邪：“万少宗主，来一场？”

    万邪坐在石台角落里，脚边的暗影狼竖起了耳朵。他抬起头，看了林焱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林兄确定？”

    林焱拍了拍胸口：“有什么不确定的？来吧！”

    万邪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下石台。暗影狼跟在他脚边，像一团移动的墨汁。

    两人在场中对峙。

    万邪没有亮兵器，只是抬了抬下巴。暗影狼会意，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林焱扑去。

    林焱早有防备，周身燃起赤红色火焰，一拳轰出。火焰化作一头猛虎，与暗影狼撞在一起。

    暗影狼被火焰逼退，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稳稳落地，毫发无伤。它的毛发上沾了些火星，但很快就被体内散发出的暗影之力湮灭了。

    万邪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兽吼声传出。那不是术法，是万兽宗的《万兽归元诀》——以自身灵力模拟妖兽血脉，化作万兽之形，霸道又诡异。

    黑色雾气化作一头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林焱吞去。

    林焱不退反进，双掌齐出，赤红色火焰化作一柄巨大的火刀，当头劈下。

    巨蟒被火刀劈成两半，可两半身躯并没有消散，反而化作两条稍小的蟒蛇，一左一右朝林焱绞去。

    林焱脸色一变，身形疾退，却还是被左边那条蟒蛇缠住了右臂。黑色的雾气像无数细针一样刺入他的皮肤，一阵剧烈的麻痹感瞬间蔓延开来。

    “够了。”陆尚忠的声音从石台上传来。

    万邪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抬手收回雾气。两条蟒蛇同时消散，黑色的雾气回到他掌心，被他收入体内。

    林焱捂着右臂，面色发白。那黑色雾气的侵蚀力极强，他的右臂此刻还在微微发抖，经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滞涩感。

    “林兄，没事吧？”叶青从石台上跳下来，手掌亮起淡绿色的光芒，按在林焱右臂上。

    青木谷的《青木长生功》以疗伤见长，绿色的生命灵力渗入林焱经脉，将那些残留的黑色雾气一点点逼出来。

    林焱活动了一下手臂，朝叶青点了点头：“多谢。”然后转向万邪，勉强笑了笑，“万少宗主好手段。”

    万邪没说话，转身走回石台，在角落里坐下。

    暗影狼伏在他脚边，竖瞳冷冷地扫过在场众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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