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连番血祸因虎起，一介孤身忍辱南

《 山君丛林传 》 封面

    南域腹地，火山秘境，九阳宗新址。

    陆尚忠站在宗门大殿的露台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火山群，面色沉凝。

    秦毅从殿内走出，在他身后站定，低声道：“宗主，消息确认了。天剑宗……确实被灭了。动手的是西岭的火狐王和狼王，据说是为了追捕一头奔雷虎幼崽。”

    “奔雷虎。”陆尚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平静得可怕。

    奔雷虎。锦兰母子的真身，就是奔雷虎。

    又是它们。

    九阳宗的覆灭，是因为锦兰母子躲进了九阳宗的地界，引来了西岭十大妖王的围剿。杨业前宗主自爆殉宗，五百二十七名内门弟子突围而出一路死伤，最终只剩八十余人苟延残喘。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对母子。

    如今，天剑宗被灭，又是因为一头奔雷虎幼崽。

    陆尚忠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露台的栏杆，指节泛白。

    “又是它们。”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恨意，“九阳宗因它们而灭，天剑宗也因它们而灭。这对母子，走到哪里，灾难就跟到哪里。”

    秦毅沉默。他知道宗主心中对锦兰母子的恨意有多深——不仅是灭宗之恨，更是对杨业前宗主的愧疚和自责。若不是当初他在山洞中放过了那对母子，若不是他没有足够警惕，九阳宗或许不会遭此大难。

    “天剑宗的幸存弟子呢？”陆尚忠问，“可有人逃出来？”

    “据说有一个女弟子逃出来了，被碧落宫收留。碧落宫已将她严密保护起来，外人难以接触。”

    陆尚忠沉默片刻，缓缓道：“西岭妖族先是灭我九阳宗，又灭天剑宗，一南一北，相隔数万里。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毅摇头：“属下不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西岭内部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兽尊自爆时带走了一批九阶妖王，后来杨业前宗主以禁忌秘术自爆，又将剩下的十大妖王中的五个重创乃至斩杀——那五个能活着回西岭的，无一不是顶级天地灵兽中的翘楚，实力远超寻常九阶。它们都是两千年前那场大战中杀出来的狠角色，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洗礼。”

    陆尚忠微微点头。

    他在逃亡途中，曾通过搜魂狼妖得知了不少西岭内幕。两千年前的人妖大战，人族损失惨重，妖族同样损失惨重。当年的九阶、十阶妖王妖尊战死无数，但战争也催生了一批新的强者。殷坤、吴风、侯展、白浪、呼延灼——这五位，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它们经历过最顶端的对决，见证过十阶妖尊与化神大能的厮杀，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心性意志，都远超那些在和平年代成长起来的九阶妖兽。

    “西岭内乱，对我们来说是好事。”陆尚忠沉声道，“但它们越境屠宗，绝不能坐视不管。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加快宗门重建，尽快恢复战力；第二，派人去南域腹地，打探天剑宗幸存弟子的消息，看能否从她口中得到更多西岭的情报。”

    “是。”秦毅躬身领命。

    陆尚忠转过身，望向殿内供着的前宗主杨业的灵位，目光复杂。

    前宗主，您用命换来的九阳宗香火，尚忠绝不会让它再灭一次。西岭妖族欠我们的血债，总有一天，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可是那对母子……陆尚忠攥紧拳头。他恨她们，比恨西岭妖王更甚。因为若不是她们，九阳宗根本不会遭遇那场浩劫。他曾在心底立誓，要亲手擒获锦兰母子，以她们的性命祭奠杨业前宗主和所有陨落的同门。

    可如今，她们也成了西岭妖族的追杀对象。

    这算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陆尚忠冷冷地想。他永远不会忘记，九阳宗的覆灭，始于那对母子的闯入。她们是灾星，是祸端，是害死杨业前宗主的元凶之一。

    “传令下去，”陆尚忠沉声道，“密切关注碧落宫那边的情报，尤其是天剑宗幸存弟子的动向。同时，继续追查锦兰母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西岭，鹰巢宫阙。

    殷坤高踞王座，面色阴沉如铁。

    穿云雀刚刚送来最新的情报：南域五大宗门联合发声，谴责西岭越境屠宗，在边境增设烽火台、增派元婴修士驻守。天剑宗被灭的消息，已经在南域修真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南域的反应比预想的快。”蛇王吴风站在一旁，低声道。

    “意料之中。”殷坤冷冷道，“天剑宗虽是小宗门，但毕竟是人族宗门。西岭连续两次越境屠宗，南域若不作反应，颜面何存？”

    “那我们怎么办？”

    殷坤沉默片刻，缓缓道：“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南域边境现在加强了防御，我们再去硬闯，得不偿失。让穿云雀继续追踪那头幼崽的下落，一旦有确切消息，再另做打算。”

    “万兽宗那边……”吴风试探着问。

    殷坤的鹰眸中寒光一闪：“继续联系。但此事绝不能让呼延灼和侯展知道。”

    吴风点头，又迟疑道：“鹰王，万兽宗那帮人……可信吗？他们垂涎西岭的顶级天地灵兽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他们设在西岭的分部，明面上是做妖兽贸易，暗地里不知道抓捕了多少妖族幼崽送去总部做血脉研究。如今他们答应帮忙，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机重返西岭。”

    殷坤冷笑一声：“本座岂会不知？万兽宗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本座。他们想在西岭重建分部，本座何尝不想利用他们的追踪之术找到那头幼崽？各取所需罢了。等幼崽到手，万兽宗是走是留，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吴风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殷坤独自坐在大殿中，望着空荡荡的殿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南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强硬。五大宗门联合发声，边境增派元婴修士驻守——这分明是在警告西岭，不要得寸进尺。

    可他不怕。

    南域五大宗门的元婴修士虽多，但那些化神老祖早已垂垂老矣，闭死关不出，轻易不会动手。西岭虽然只剩五位妖王，但个个都是九阶顶级天地灵兽，血脉神通冠绝同阶，而且都是从两千年前那场大战中杀出来的狠角色。真要全面开战，胜负难料。

    更何况，西岭还有百万妖兵。狼族的合击战阵，当年连化神大能都头疼不已，如今白浪将其进一步完善，威力只会更强。

    殷坤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老东西，”他低声喃喃，不知是在对死去的兽尊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你守了西岭两千年，可西岭还是这么穷，这么弱。你的路走不通，换我来。”

    西岭，狼族大本营后山。

    呼延灼和白浪并肩立在崖顶，望着远方苍茫的云海。

    “南域的反应比预想的快。”白浪沉声道。

    “意料之中。”呼延灼面色平静，“殷坤捅的娄子，让殷坤自己去收拾。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白浪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说，那头幼崽现在在哪儿？”

    呼延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不知道。但我希望他活着。”

    “活着？”

    “活着。”呼延灼的声音很轻，“只有他活着，西岭才有变数。只有西岭有变数，殷坤才不敢肆无忌惮。”

    白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夜风拂过山崖，卷起两人的衣袂。

    远方，苍茫的群山在夜色中沉睡，暗流涌动，却无人知晓。

    而此刻，南下的路上，陈风已经走出了那片河谷，翻过了一道更高的山梁。

    他对南域五宗会盟、边境增兵、西岭内乱这些事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必须找到娘。

    夕阳在他身后缓缓沉入群山，将那道单薄的背影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他没有回头。

    陈风离开商队后，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官道旁的一条山间小径。

    他从福伯那里学到一件事——在人族疆域行走，最重要的不是修为多高，而是不要引人注目。走官道固然方便，但官道上人多眼杂，一个独自赶路的白发少年，走久了总会被人记住。走山路虽然慢一些，但胜在安全。

    他在山间走了大半日，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墙角的砖缝里长满了荒草。正殿里供着一尊面目模糊的山神像，泥塑的彩漆剥落得厉害，只剩半张慈悲的脸还勉强能辨认。

    陈风在偏房里找到一处还算干燥的角落，用随身带的旧毯子铺了个简单的铺位。他从手指皮肤下引出储物戒，取出一套简易的警戒阵盘布在门口——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众多宝物中最不起眼的一件，却能在他入睡时警觉方圆百丈内的任何灵力波动。

    盘膝坐下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血珠。

    这是娘临走前留给他的，用本命精血凝成。娘说，危急时刻捏碎它，可爆发出八阶巅峰的全力一击，或许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可陈风从未舍得用它——这枚血珠不仅是保命底牌，更是他与娘之间唯一的联系。

    三个月来，他每晚都会将血珠取出，握在掌心。血珠温热的触感，像极了娘在他额头上落下的那个吻。可这几天，血珠的温度似乎淡了一些。

    陈风的心猛地揪紧。

    本命精血与本体性命相连。血珠温度变淡，意味着娘的状态……不好。他不知道娘被传送到了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呼延灼追上，不知道她是生是死。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陈风攥紧血珠，指节泛白。

    他想立刻起身，去找娘。可他不知道该往哪去找，万里传送符的方向随机，根本不能去确定娘往那个方向传送。

    陈风深吸一口气，将那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将血珠小心地放回怀中，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要变强。

    强到有足够的实力去寻找娘，强到能从九阶妖王的追杀中护住娘。

    在此之前，他必须忍耐。

    陈风睁开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妖丹吞下，开始闭目调息。

    化神泥在体内缓缓流转，将那缕紫霄白雷的气息尽数遮掩。丹田中的妖丹泛起淡淡的紫色光芒，在灵乳的滋养下缓慢壮大。

    修炼不知时日。

    当陈风再次睁开眼时，已是三天后的清晨。

    他精神饱满，周身气息比三日前又凝实了几分。六阶中期的壁垒已经松动，再有一两月，他或许就能突破。

    陈风站起身，走出山神庙。

    晨光洒在山林间，鸟雀啁啾，空气清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抬步离开，忽然感知到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妖兽，是人族修士。而且不止一个。

    陈风眉头微皱，催动化神泥将自身气息模拟成引气境修士，然后不紧不慢地沿着山间小径继续南行。

    不多时，前方的林间空地上出现了几道人影。

    五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袍服，腰间挂着令牌，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修为在筑基中期。他们正围着一头倒在地上的妖兽——一头三阶的铁背苍狼——剥皮取丹。

    陈风放慢脚步，想要绕过去。

    “站住。”

    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陈风顿住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畏惧，像极了普通散修遇到宗门修士时的反应。

    “前辈……有何吩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结巴。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旧的布包袱和沾满尘土的衣袍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张过于显眼的脸上：“哪来的？”

    “晚辈从边境来，想去南边投亲。”陈风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投亲？什么修为？”

    “引气……引气境初期。”

    中年男子嗤笑一声，没有再问。一个引气境的穷散修，不值得他多费口舌。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走吧。”

    陈风连忙躬身道谢，快步离开。

    走出去很远，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在人族疆域中遇到的第一次“盘查”。虽然只是随口问了几句，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件事——在人族的世界里，修为就是身份，实力就是底气。一个引气境的散修，在任何人面前都要低头。

    陈风攥紧拳头。

    他不想低头。

    可他更不想引起注意，暴露身份，现在只能低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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