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故事

《 决战如初之巅 》 封面

    那一剑递出的时候，天外天所有的星辰都为之暗了一瞬。

    司好人没有留手。他不知道什么叫留手。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本源，然后出剑。

    白衣女子横剑格挡。但这一剑，没有声音，没有撞击的火花。剑锋所过之处，她的空间壁垒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线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是被击碎，是被归零。

    她以层层空间跳跃后撤。每一次落点都在司好人剑锋追击的前一刻改变。但她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这个人的剑没有逻辑，没有规律，他只是不断出剑。

    然后，她被逼到了尽头。身后是那道空间裂缝。裂缝那头是气界——她的故乡，也是她背负了上万年使命的地方。

    她知道，她落入了下风。

    司好人的下一剑已经递到她眼前。

    她忽然做了一个在这个人格看来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她收起了所有空间壁垒。

    没有防御。

    司好人的剑尖抵住她咽喉的一刹那停住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停剑。他歪了歪头，金色瞳孔里流露出一种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困惑，随后，那双眼睛的金色光芒褪去。

    司金波的声音响起：“谢谢。”

    女子淡然一笑：“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我只是知道，再打也下去我也会输而已。”

    司金波笑了笑没有否认她，但他比谁都清楚她的谨慎，这一线生机，这最后的变数，自然是司金波自己争取来的，但她真的一点都没有考虑到这个情况吗？他不信，或许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她留给自己的，她想把最后的结局交给一个随机，她当然不会故意留手，若是司好人不敌，她还是会顺着计划继续进行，只是，她没有再算计下去，算她不敌的情况。

    白衣女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天外天的罡风都仿佛停了。

    “最后问一个问题。”

    “如中天下，斩断因果线之前，你说的“各有其道”是真心那么想，还是因为，以为我要去闭关，所以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的声音没有抖。但问完这句话以后，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忍着什么。

    司金波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带着一点哑。

    “那天，我说各有其道的时候，其实想说的是另一句话。”

    白衣女子抬起头。

    “我想说，不要走。但我没有资格留你。你有你的道，你有你的天下，我以为你是去闭关，我以为我拦你是耽误你。所以我只能说......”

    他顿了一下。

    “这四个字，不是真心的。从来都不是。”

    白衣女子站在那里，握着那把满身缺口的冰剑，沉默了许久。然后她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拭剑身上的血迹。

    “傻子。”她说。

    她的嘴角有了一点弧度。不是万年来那种清冷的笑。是很多年前，在如中天下的梧桐树下，她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潜伏的时候，曾经不知不觉流露出的那种笑。是真心实意的。

    她低下头看自己手里那把冰剑。剑身上的缺口密密麻麻，像是已经走到尽头的一段关系。

    “其实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擅长伪装。我不过是仗着你从不敢仔细看我。”

    她松开手。冰剑坠落，在虚空中碎成无数片晶莹的冰屑。

    “现在不用装了。”

    她抬起头，看着司金波，眼眶微红。

    “本源还你了。欠你的情，下辈子有机会还你。”

    她的目光越过司金波的肩头，看向他身后那片仍在对峙的战场。灵界联军的修士们正从断桥上撤下伤员，气界大军在扶然的调度下缓缓收拢阵型。再远一些，黄老立于虚空之中，面色阴沉。但裂缝已经闭合了一小半，本源归位的效果正在显现。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司金波。那双眼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看过了两界纷争、看过了万年兴衰之后，终于释然的清澈。

    “其实我早就想过很多种结局。被你杀死，是其中最好的一种。”

    司金波握剑的手一紧。“我没有要杀你。”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来。”

    她向前踏出一步。

    青萍剑的剑锋没入她的胸口。

    不是司金波出的剑。是她自己，迎着剑锋，走进来的。剑刃穿过她的身体，从后背透出，冰色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虚空中，无声无息。

    “这样一来，一切都好了”她轻声说，嘴角有血渗出，但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清晰，“我背叛了命令，黄老需要一个交代。而灵界那边，也需要一个交代。你不能放我走。否则你在灵界，待不下去。所以——”

    她咳了一下，更多的血涌出来。

    “所以我自己来。就当是还你。”

    司金波握着剑柄，指节泛白。他想拔剑，但她的双手已经覆上了他的手背，将剑柄连同他的手一起握住。那只手很凉，一如方才夺本源时按在他腕上的温度。但这一次，不是算计。

    “别动。”她说，“让我说完。”

    她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这个动作她从未做过。在万年的伪装里，在无数次的并肩作战中，她始终与他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只有在生命的最后，她才敢打破这分寸。

    可是——”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可是我真的想过，如果我不是气界的人，如果我没有背负这个使命。如果我只是如初天下那个在梧桐树下遇到你的普通女子。我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

    司金波伸出手，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得没有一丝重量。那头青丝散落在他肩头，带着血腥之外一缕极淡的气息，像是很多年前在梧桐树下并肩坐着时，风吹来的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冷暗香。

    “会不会什么？”他哑声问。

    她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已阖上，嘴角带着那一点释然的笑意。白衣上的血迹如同一朵一朵绽开的红梅。

    罡风停了一瞬。天外天所有的星光都暗了一瞬。

    司金波跪在虚空中，抱着她，一动不动。

    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将她平放在虚空中，站起身。青萍剑上的血迹已干，剑锋依旧明亮。他握剑的手依然很稳，但眼眶微红。

    他没有回头看她最后一眼。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了，就真的走不动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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