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是作为学徒

《 余烬：从废物到极客 》 封面

    他把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名单。陈峰的书店赫然在列，下面是几十家类似的中小电商，遍布全国。

    “老K说你可以接这个活。”他说，身体微微前倾，“不是作为学徒，是作为参与者，和我们一起，在展会之前，找到他们的服务器，拿到证据，移交给相关部门。”

    “我的团队负责技术攻坚，但你有一个我们没有的优势——你熟悉陈峰的系统，你知道中小电商的防护弱点在哪里。你是从那个世界走出来的。”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北风刮过钢结构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网络攻击态势图还在实时刷新，无数条彩色的线从一个节点流向另一个节点，像一张正在被编织的网。

    “我可以。”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这件事结束之后，你的身份、老K的身份，可以继续保密，但我的身份不需要。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还有很多人觉得自己是废物。他们需要看到一个废物能走多远。”

    陈零看着我，然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那种笑里不再有审视，只有纯粹的认可。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老K十年前也说过。一字不差。”

    晚上九点，胖子在录音棚里听完我所有的讲述，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从墙上那个格子里取出那盘磁带——《等不起》，把它放进录音机里。

    “你现在可以听这首歌了，因为那个曾经等不起的人，现在可以动手了。”

    我的声音从磁带机里传出来，被底噪包裹着，唱着：“门开了/进来的人/是我自己。”

    歌曲放完，录音棚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胖子站起来，走到录音间中央，把那个从下往上打的灯调整到最高角度，让光线直直地打在整个人的正面。

    “《零度之下》你的下一首歌，这次不戴口罩不侧脸，不打阴影，全脸，正面，看着镜头。”

    “告诉所有人你是谁，这首歌和那个行动同一天发布，你的技术报告给陈峰他们看，你的脸给所有听你歌的人看，让‘余烬’不再是两个人。”

    我想起陈零那句话——“你是从那个世界走出来的。”他说得对，我是从那个觉得自己是废物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但现在我要回去，不是作为那个世界的一员，是作为一扇门。

    一月十五日，线上展会前七十二小时。

    零度安全的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四块大屏幕全部亮着，中间主屏上是攻击链的实时追踪图，左侧是陈峰书店系统的监控面板，右侧是攻击者服务器的渗透进度条。

    我坐在老K当年坐的位置上，面前的键盘被手指磨得发亮。

    陈零在我左手边协调整个团队的节奏，老K在最后一排，不是作为指挥，只是作为备份。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我在攻击者的跳板服务器上发现了一个异常流量包。

    它不属于之前识别的任何一种攻击模式，加密方式完全不同，端口号是之前没出现过的高位端口。

    我用蜜罐诱捕拆包之后发现，里面不是窃取的数据，而是一段自毁指令。

    如果触发，攻击者所有服务器上的日志会在十秒内全部抹除。

    “他要跑了。”我说。

    “能拦住吗？”陈零的声音很稳。

    “可以，但需要在他的指令到达之前替换成伪造的确认回执，时间窗口大概——”我看了一眼延迟数据，“四秒。”

    整个作战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我，四秒，如果失败，他不但会跑掉，还会意识到自己被追踪，可能提前发起攻击或者彻底隐匿。

    如果成功，我们就能拿到他所有服务器的完整日志，包括他在展会目标中植入的恶意代码清单。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然后我想起老K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技术，是那个弹窗。

    那个提醒室友别穿臭袜子的弹窗，他当时说，“任务必须小到你觉得可笑。”

    现在这个任务不小了，但它有一个完全相同的核心：解决一个真实的问题，一个真实的人正在被攻击，我可以拦住他。

    我按下回车键，伪造回执在三秒内生成，抢在自毁指令到达前一秒，覆盖了目标服务器的接收端。

    屏幕上跳出确认信号。

    “收到了，日志全部保留。”我靠回椅背，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老K。他说了两个字。

    那个从不夸人的老K，那个在我做出第一个弹窗时只说“能用”的老K，那个在我追踪到假终点时一言不发的老K，现在对着我被汗浸透的后背，说了两个字：

    “干净。”

    一月十八日，线上展会当天，早晨七点。

    我坐在胖子的录音棚里。

    他已经把所有设备调试好了，这一次只有一盏灯，从我正前方打过来，把我的整张脸照得无所遁形，没有口罩，没有侧影，没有阴影。摄像头对准我的正面。

    胖子在调音台后面站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倒数，只是看着我。

    “你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镜头亮起。

    “我是余，这首歌叫《零度之下》，这是最后一次我用‘余’这个名字，下一次，我会告诉你们我的真名。”

    钢琴前奏响起来。

    我开口，唱出了那个站在零度线上的人最后的决定：“零度的人站在门口/门里是火，门外是风/他一半滚烫，一半冰冷/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转身/直到他听见身后有人/门里门外/都是你一个人。”

    歌曲结尾，我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同时说出了那句话。

    不是唱出来的，是说的。对着镜头，对着所有正在看的人，对着曾经那个在备忘录里删掉愿望清单的我自己。

    “我叫林默予，我是余烬。”

    画面定格，胖子在调音台后面，手举过头顶，鼓了三下掌，然后他打开门，让冬天的冷风灌进来。

    外面巷子里的红灯还亮着，天上开始飘雪，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了我摘掉口罩的这一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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