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零度之下

《 余烬：从废物到极客 》 封面

    周六晚上十一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号码不在通讯录里，内容只有一行字：“余烬，你的蜜罐很有意思。但你犯了一个错误，你追踪到的那个网吧，是我故意留给你的。”

    后面附了一个经纬度坐标，我把坐标输入地图——那个位置不在东南亚，在我们这座城市，距离学校四点三公里。

    我没有回复，直接打电话给老K，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这次在第五声被按掉了，三秒钟后他的消息进来：“在机房，自己来。”

    推开机房的门，老K正坐在第一排。

    面前还是那三台电脑，屏幕上不再是日志和流量图，而是一张完整的关系图。

    攻击链的每一个节点都被标注了详细的信息。

    那个网吧的IP在最外层，被画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诱饵”。

    “你收到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收到了。”老K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同一条短信，同样的坐标，但多了一行字：“K，好久不见，你的学生不错，但还不够。”

    “你认识他？”

    老K沉默了很久，那种沉默不是在组织语言，是在做决定。

    最后他说：“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从来不点燃的烟，在手指间慢慢转动，眼睛看着屏幕上那张关系图。

    “十年前，有一个叫‘零度’的组织，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两个中国人，一个俄罗斯人。他们是那一代最强的白帽团队之一，专门追踪国家级的高级持续性威胁，国内几起最大的金融系统入侵案，都是他们协助破获的。”

    他把其中一个节点的信息展开，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十年前的新闻报道——《某大型银行核心系统遭入侵，匿名安全团队协助追回全部损失》，“当时还没有‘余烬’这个论坛，我们在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零度安全’，我是成员之一。”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俄语名字上——Dtry Volkov，代号“冰点”，然后是另一个中文名字：陈零。

    “陈零是我们的创始人，他的网名叫‘零度’，和你前几天在评论区看到的是同一个ID。”

    “他不是来骂我的。”我忽然明白了。

    “当然不是，他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骂你，是在测试你，第一次骂你‘不敢露全脸’，是在试你的勇气，第二次问‘你的技术呢’，是在试你的底线。”

    “然后你在论坛上发了那篇零日漏洞的分析文章，署名‘余烬&a;老K’，他看到那个署名，就知道你通过了。”

    老K指着屏幕上陈零的照片，“所以现在他给你发了这条短信，不是威胁，是邀请。”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在评论区阴魂不散的黑子，那个让我失眠了两个晚上的声音，竟然是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人物之一。

    而老K，我的师父，竟然是“零度”的成员，这些人在十年前就已经做到了我这辈子不敢想的事，现在他们中的一个，用最尖锐的方式，测试了我。

    “他说的‘错误’是什么？”

    “你没有犯错，但他故意让你追踪到的那个网吧，确实是他留给你的路标，他想看你够不够聪明，能不能发现那是个诱饵，你发现了，但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挖。”

    “我以为那是终点。”

    “不，那是指向他的箭头，他想让你找到他。”老K把手机上的坐标亮出来，“坐标上的地方，你想去吗？”

    我没有说话，但我的眼神已经替他回答了。

    周日，气温骤降。

    北风从早上开始刮，把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扯了下来。

    我站在那栋建筑门口。

    坐标指向的位置在城北，是一片老工业区。

    最里面是一栋由旧厂房改造的联合办公空间，外墙刷成深灰色，正门上方挂着一个极小的金属铭牌。

    上面只印着一个符号——一条横线，从中间分成两段，上半段是虚线，下半段是实线。

    和胖子画在我歌词本上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手指被风吹得僵硬，但后颈在出汗。然后我推开门。

    空间很大，两层的挑高，钢结构的骨架裸露在外，墙上挂着几块巨大的屏幕，滚动显示着实时的网络攻击态势图。

    左侧是几排工位，坐着十几个正在工作的人，每个人都面对着至少两个屏幕。

    右侧是一个玻璃隔开的实验室，里面放着几台服务器机柜和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硬件设备。

    正中央，一个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四十岁出头，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脸上有淡淡的胡茬，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热情的亮，是某种锐利的东西。

    他看起来和评论区那个“零度观察”完全不像——那个ID是尖锐的、挑衅的、近乎刻薄的。

    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姿态松弛，表情平和，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约好的客人。

    “你比视频里高一点。”他说。

    “你比评论区里客气一点。”

    他笑了一下。

    不是被逗笑，而是验证了什么。“口罩确实会改变人的判断。”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零度安全，欢迎你。”

    我们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会议桌，桌上摊着一份报告。

    我扫了一眼标题：《关于境外某组织针对国内中小电商平台供应链攻击的初步分析》。

    “那个攻击书店的人，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他说，“他背后是一个针对中小电商的供应链攻击组织。他们不偷钱，不勒索，目标是获取用户的消费数据，用于构建精准诈骗的数据库。”

    “书店只是他们的一个测试目标，老K和你追踪到的网吧，是他们故意留下的假终点。真正的服务器在我们刚才说的那个城市，但它在七十二小时前已经被清除了所有日志。”

    “所以你当初在评论区出现，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不止。老K退休之后，我一直在找一个能接他位置的人，那个人需要两样东西：技术上过得了关，心态上稳得住。”

    “技术可以练，但心态很难，所以我要试一试你，第一次试你的胆量，第二次试你的底线。”他顿了顿，“你都过了。”

    “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因为如果你连一条评论都扛不住，你怎么扛真正的攻击？黑产不会跟你客气，你的同行会质疑你的每一个漏洞报告，你将来带的人会问你所有你回答不了的问题。”

    “如果你在那条评论面前垮了，说明你还没准备好。但你没有垮，你发了一篇技术文章，署名还带了老K，那个动作告诉我——你有对技术的敬畏，但不缺对自己的底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傲慢。

    那是一种审视，但审视里带着某种类似期待的东西。

    “你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他把那份供应链攻击的报告推到我面前，“这个组织，我们追踪了半年，他们最近换了手法，开始利用AI生成的虚假身份注册商家，植入恶意代码。下个月，他们准备在一场线上展会上发起一次大规模行动，目标名单上有你的客户——陈峰的那家书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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