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塞纳河边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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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情99日:沈先生的追妻罚单 》 封面
第八章:塞纳河边的真相
巴黎比想象中冷。
十月中旬,塞纳河的风已经带了初冬的寒意,从河面吹过来的时候,能穿透风衣的纤维,一直凉到骨子里。
苏晚裹紧衣领,站在艺术桥的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她到巴黎已经三天了,每天从基金会安排的公寓走到这里,站一会儿,再走回去。
铁塔确实很高。天也确实很大。但巴黎一点都不小。巴黎太大了,大得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个句号,淹没在无数陌生的字母和面孔里。昨天她在蒙马特迷路了整整两个小时,问路的时候把“向左”听成了“向右”,越走越偏,最后被一个卖可丽饼的老太太领回了地铁站。
陆砚秋说得对,站在铁塔下面会发现巴黎很小。但他忘了说前提——前提是,你得先找到铁塔。
“Stella小姐?”
苏晚回头。一个穿深蓝色大衣的白发老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根银头手杖,胸口别着一枚她认得的徽章——勒卡基金会的金合欢花标志。伯纳德。她在顾念发的行业新闻里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老一些,眼窝深陷,蓝眼珠像两颗褪色的琉璃珠子,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穿透一切的了然。
“伯纳德先生。”苏晚微微欠身。
“不用客气。”伯纳德走到她旁边,也靠在栏杆上,用手杖指了指对面的铁塔,“你每天都来看它,看出什么了吗?”
“钢铁结构很复杂。”
“哼。”老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你不是在看塔,你是在数日子。还有十天决赛,作品呢?”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还在构思”,但伯纳德没给她机会。
“你的《囚》我看了不下五十遍。”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打印纸——是她在私域群卖掉的那张设计图,“荆棘缠颈,主石黑钻,链条上每一根刺都尖得能扎人。你告诉我,你画这张图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怎么逃出去。”
“逃出去了吗?”
“逃出去了。”
“是吗?”伯纳德把设计图叠好放回口袋,蓝色眼珠盯着她的脸,“人逃出来了,心呢?你的心还在那座笼子里。”
风从河面吹过来,苏晚的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有反驳。
“决赛的主题,我昨天才通知你。”伯纳德说,“原谅——这个主题让你为难了吧?你画不出原谅,因为你不肯原谅。”
“他做的事不值得原谅。”
“我没问你他值不值得。我问你,你肯不肯。”伯纳德用手杖敲了敲地面,“你以为‘原谅’是便宜了别人?原谅是放过自己。你把恨攥在手心里,攥得再紧,疼的也是你自己的手。”
苏晚看着铁塔,铁塔的轮廓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硬。她说:“大师,您这辈子恨过什么人吗?”
伯纳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给你讲个故事。四十年前,我在旺多姆广场给卡地亚当学徒。我的师父偷了我的设计图,用他自己的名字发表了,拿了那一年的金指针奖。我恨了他二十年。二十年后他去世了,我去参加葬礼,站在他的墓前,发现了一件事——他已经死了,而我还在用二十年前的那口气活着。所以我就把那口气吐了。”
“后来呢?”
“后来我做了勒卡的评审主席。”伯纳德说,“但这个故事的重点不是后来。重点是,你现在的每一口气,都是你自己的。不要把它浪费在已经结束的事情上。”
他把手杖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这是决赛的补充说明。主题‘原谅’,材料不限,形式不限。但我给你加了一个私人条件——作品里不能用黑色。”
“为什么?”
“因为你太依赖黑色了。黑色是保护色,你把所有的伤都藏进去,别人看不到,你自己也看不到了。这次我要你把伤露出来,用最亮的颜色、最透的石头、最软的材料。你做得到吗?”
苏晚接过那张纸,没打开。风把它的一角吹起来,哗啦作响。
“我试试。”
“别试。”伯纳德转身往河岸方向走,手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要么做,要么不做。试这个字,是给退缩留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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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卡基金会每年决赛前都会举办一场欢迎酒会,地点在旺多姆广场旁边的丽兹酒店。苏晚本来不想去——她对酒会唯一的记忆是沈墨琛带她参加过一次商会晚宴,那天他整晚都在和别人交谈,她一个人端着一杯橙汁站在角落里,像一个被人遗忘的标点符号。
但伯纳德说了,必须来。“酒会不是让你喝酒的,是让你认识人的。你现在谁也不认识,决赛评委席上六个人,你一个都没见过,怎么让他们把票投给你?”
所以她来了。穿了一条自己从国内带来的深蓝色裙子,不是大牌,但剪裁很合身,衬得她的锁骨线条很好看。她没有戴任何珠宝——一个珠宝设计师在酒会上不戴首饰,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酒会在丽兹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到处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面孔。伯纳德领着她认识了两个评委,一个是意大利珠宝商,一个是瑞士独立设计师。两个人对她的作品都说了“有意思”,但那种客套的语气苏晚听得出——不是真的觉得有意思,只是在等伯纳德走开,好去拿下一杯香槟。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苏晚。”
那个声音她太熟了。曾经在无数个夜里,这两个字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不耐、带着冷意、带着催促。但这一次,那个声音里有某种她没听过的东西。像紧绷的弦在断裂边缘颤抖。
她转身。
沈墨琛站在三米外。黑色西装,深灰领带,头发修剪过,眼底的血丝还在但淡了些。他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右手掌心贴着一块肤色的创可贴——那天捏弯车钥匙留下的伤。他看她的眼神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苏晚端着果汁的手微微收紧,但表情没有变:“沈总,好巧。”
“不巧。”沈墨琛走近一步,“我坐了你那班飞机。”
苏晚的睫毛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把果汁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声音很淡:“所以你现在跟踪我到巴黎了?”
“不是跟踪。是——”
“是什么?”
他噎住了。追?他从来没有追过她。三年前不用追,三年后没资格追。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苏晚看着他,“谈离婚财产分割?我已经签字了。谈我父亲的医药费?我自己在付。沈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穿过端着香槟的人群,穿过水晶灯的炫光,往宴会厅的侧门走去。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响。
侧门外是一条通往花园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门开着,能看到外面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和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她走出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肺里终于灌进了一口不那么窒息的氧气。
但沈墨琛也跟了出来。
“苏晚。”
她停下脚步,没有转身,背对着他站在花园的石板路上。冬青树的影子落在她肩上,像一道道细长的疤痕。
“你站住。”
沈墨琛真的停住了。离她三步远,没有再靠近。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隐约传来,是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爵士乐,萨克斯吹得懒洋洋的。
“我看到那封信了。”他说,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风吹散,“还有那张B超。在床头柜上。”
苏晚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
“你把它放在那里,等着给我看。”沈墨琛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那天没有带江若菲回来,如果我坐下来吃了你做的饭,你会拿出来吗?”
“够了。”
“你会。你会把它放在桌上,看着我拆开,然后小心翼翼地看我的反应。如果我没表情,你就会说‘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养’——你一定会这么说。”
“沈墨琛——”
“我说得对吗?”
苏晚猛地转过身。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站在巴黎的星空下,用那种她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求什么东西。但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了。
“对。”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皮肤,“我会拿出来。我会看你的脸色。如果你不高兴,我会道歉。我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我会拼命反省是不是怀孕影响了自己的状态。我会跪下来求你——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碎。
“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站起来。”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像两颗钉子钉进了沈墨琛的脚背。他动不了。
“现在你看到了那封信。”苏晚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崩溃的边缘慢慢收回来,像潮水退去露出礁石,“那又怎样?孩子已经没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从你家走出来,在大雨里走了四十分钟,血顺着腿流到鞋子里。我给你打电话——你挂断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怀孕?还是不知道我在流血?沈墨琛,我告诉你,就算你知道,你也不会来。因为那天晚上江若菲说身体不舒服,你在医院陪她。她的感冒,比我和孩子的命都重要。”
她的声音没有哭腔,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在陈述一份验尸报告。
“孩子没的时候,只有六周大。还没长出手指。我躺在手术台上,听见医生说‘清宫完毕’。就这四个字。一个连名字都还没有的生命,就变成了医疗废弃物。”
沈墨琛的脸白得像纸。
“苏晚——”
“你现在追到巴黎来,是因为你终于知道了。你觉得愧疚,你想弥补。但沈墨琛,你知道你要弥补的是什么吗?不是签一份离婚协议让我净身出户,不是停了我爸的药逼我签字——是用一个孩子。”
沈墨琛站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我后悔了。”他终于说出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苏晚,我后悔了。”
“我知道你后悔。”
苏晚看着他,眼里的红褪了,剩下一片平静。
“但我不是你的后悔药。”
她转身往花园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这一次没有回头。
“沈墨琛,我原谅你。”
他的呼吸猛地一顿。
“不是因为你不值得恨,是因为我不想再带着你走了。”
“伯纳德说得对,原谅是放过我自己。”
她的背影融进冬青树丛的阴影里,越来越淡,最后被夜色完全吞没。沈墨琛一个人站在花园里,巴黎的星空明晃晃地压在头顶。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翻到助理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帮我查,九月十六号晚上,仁安医院所有急诊记录。”
发送。
然后他靠在花园的石墙上,仰头看着天空。巴黎的星星比国内亮,一颗一颗的,像钉在黑布上的银钉。他想不起苏晚离开那晚自己在哪里。江若菲说胃疼,他在私人诊所陪她做了全套检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他开车送她回家,在楼下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苏晚的来电。他按掉了。
如果他没有按掉。如果他接了那个电话。如果他在她最痛的那个晚上,做了哪怕一件对的事——苏晚把“原谅”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像在放生一只鸟。她不恨他了,也不爱他了。他想要的是她回来,而她要的是他走开。
这两个愿望,在同一个星空下,永远无法同时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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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走出丽兹酒店花园的侧门,沿着旺多姆广场的柱廊往回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她没有回头看,但她知道他还在那里。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曾经有多傻。可是了解是一回事,回去是另一回事。而回去,是她唯一不会做的事。
她一直走到塞纳河边才停下。河边没有人。她靠在栏杆上,忽然想笑——笑自己刚才说出“原谅”两个字的时候,心脏还是疼了一下。但只是疼了一下。不像以前那样疼得想死。只是被针扎了一下,然后就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顾念:“酒会怎么样?见到评委了吗?有没有人挖你?”
苏晚打字回复:“见到他了。”
“谁?伯纳德?”
“沈墨琛。”
电话直接响了。顾念劈头盖脸地骂:“他到巴黎了?他怎么阴魂不散?苏晚你还好吗?你在哪儿?”
“在河边。”
“你别跳!”
“我跳什么。”苏晚说,声音淡淡的,“我刚才跟他说我原谅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你——原谅他了?”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继续往前走。”苏晚看着塞纳河上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涟漪,“顾念,我今天才发现,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累。爱他,我累了三年。恨他,我才恨了几个月就累得不行了。算了。”
“那孩子的事呢?”
苏晚握紧手机:“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我可以选择不把忘记和原谅绑在一起。”
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忽然亮了,整点时分,整座铁塔开始闪烁,像有人在天际线上撒了一把碎钻。苏晚看着那些光,想起父亲信里的一句话——“从今往后,你做什么选择都可以,不用再替任何人考虑。”
“顾念,我要挂电话了。”
“你要干嘛?”
“回去画图。”
“决赛作品?”
“嗯。”
“有想法了?”
苏晚看着铁塔上闪烁的灯光:“伯纳德说不能用黑色。要用最亮的颜色、最透的石头、最软的材料。他让我把伤露出来。”
“你打算用什么主石?”
“帕拉伊巴碧玺。”
顾念倒吸一口气。帕拉伊巴碧玺是世界上最贵的宝石之一,一克拉的价格可以抵一辆车。那种蓝是自然界里最艳丽的颜色,像热带浅海的荧光,蓝得不像真的。
“你疯了?那个石头一克拉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苏晚说,“但我要的不是克拉,是颜色。”
她挂了电话,转身往公寓走。河边的风还在吹,但她不觉得冷了。巴黎的星星亮在头顶,一颗一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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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安医院住院部,北京时间凌晨三点。
苏明远已经睡了。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陆砚秋坐在陪护椅上,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手边的咖啡凉了。他揉了揉眉心,准备起身去续一杯热水。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护士站的电话响了,有人接起来,然后是一阵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
陆砚秋没有在意。医院里半夜有动静是常事。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护士的窃窃私语里,有一个词他听到了。
“七楼VIP病房那个苏明远,他以前的病历调出来了。”
“怎么了?”
“你猜他二十多年前在哪个医院工作过?”
“哪个?”
“城西安宁医院。”
陆砚秋皱了皱眉。安宁医院。那不是一家普通医院。那是九十年代整个华北地区最知名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他在那边做什么?”
“档案上写的是——”护士翻动纸张的声音,“1999年至2001年,任精神科副主任医师。后因个人原因离职。”
陆砚秋把咖啡杯放下。苏明远是神经外科专家,这是所有公开资料上都写着的。简历上从来没有“精神科”这三个字。二十多年前的安宁医院,一个外科医生去精神科任职,然后又被从所有简历上抹去——
他拿出手机,搜索了“安宁医院 1999”。
页面跳转。第一条结果是维基百科的片段,第二条是一个尘封已久的新闻论坛帖子。他的目光扫过一行字,手指忽然僵住了。
“1999年12月,安宁医院发生一起病人失踪事件。一名年轻女性患者于夜间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患者患有产后精神障碍,住院期间由丈夫定期探视。据院方记录,该患者最后一次登记探视人是——精神科副主任苏明远。”
陆砚秋抬头看向病床上的苏明远。老人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上没有痛苦。心电监护仪的绿灯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陆砚秋把手机屏幕按灭,缓缓坐回椅子上。那个失踪的女病人是谁?苏明远为什么把一个精神科职位从简历里彻底抹掉?沈墨琛知不知道这件事?
窗外夜色深沉。仁安医院的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但陆砚秋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
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名字,迟早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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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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