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账

《 危情99日：沈先生的追妻罚单 》 封面

    第五章：旧账

    苏晚一夜没睡。

    她把那份旧报纸摊在桌上，从头到尾读了七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把她钉在三年前的某个时刻——那个她穿着借来的婚纱、站在民政局门口、笑着对沈墨琛说“我愿意”的时刻。

    现在她知道了。

    她的婚姻不是婚姻。是一张收购合同上的附属条款。

    天亮的时候，她把报纸叠好，放回抽屉里。然后洗了脸，换了干净衣服，对着镜子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微红，但眼神很定，像一块淬过火的钢。

    她今天要去医院。

    她要去听父亲亲口说出三年前的全部真相。

    仁安医院住院部，七楼。

    苏明远今天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床头摇高了半截，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过的白粥。看到苏晚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扫过她全身，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爸，粥凉了，我帮您热一下。”

    “不用。”苏明远摆摆手，拍拍床边，“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苏晚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

    苏明远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条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明明暗暗。

    “你离婚了。”

    这不是问句。

    “嗯。”

    “他让你净身出户？”

    “嗯。”

    苏明远闭了闭眼睛。那只枯瘦的手在被子上攥紧，输液管里的药水晃了一下。

    “晚晚，三年前的事，是爸的错。”

    “爸——”

    “你让我说完。”苏明远的声音哑了，“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苏晚握住父亲的手，没有说话。

    “三年前，沈伯远的手术做完了。沈墨琛来找我，说沈氏有资金，可以帮苏氏渡过难关。他说苏氏的研发投入太大，资金链迟早会断，与其找银行贷款，不如让他入股。”

    “我信了。”

    “你妈走得早，你从小跟着我，我最怕的就是你受苦。我当时想，苏氏要是稳下来，你以后就不用为钱发愁。沈墨琛那个人，虽然心思深，但我看他对他爸那份心，觉得这孩子有良心，不至于坏到哪去。”

    “所以我把苏氏35%的股权转给了他，作为贷款的抵押。剩下的65%，我留给了你。”

    苏晚握紧父亲的手。

    “三个月后，沈墨琛拿着贷款协议来找我。他说我违约了——贷款的附加条款里有一条，苏氏必须在半年内盈利，否则债权人有权强制收购。我当时根本没看到那条。”

    “他说他可以追加投资，但条件是苏氏由他控股。”

    “我没同意。他就启动了强制收购程序。一块钱。”

    苏明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病历。

    “苏氏被收购以后，我被踢出董事会。那些跟了我二十年的老员工，全部被辞退。有一个姓陆的病人，因为苏氏的手术设备断供，没等到手术。他儿子叫陆砚秋，你听过这个名字。”

    苏晚抬头。

    陆砚秋。

    三年前，他父亲因为苏氏设备断供而死。但他昨天说：“我没有怪过苏教授。”

    “苏氏被收购之后，沈墨琛来找过我一次。他给了我一张支票，说是补偿。我没要。”

    “然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苏明远看着苏晚的眼睛。

    “他问：如果我女儿知道了，她会原谅我吗。”

    “我说不会。”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话？”

    “他说——‘那就别让她知道’。”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百叶窗的声响。

    苏晚松开父亲的手，站起来，走到窗前。她把百叶窗拉开一点，看到楼下花坛边坐着几个病人，有说有笑地晒着太阳。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一切都被改写了。

    被一个人。

    三年的婚姻。三年的谎言。

    “爸。”她没有回头，“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做？”

    “不是要你做什么。”苏明远的声音苍老却清晰，“是想告诉你，你不用原谅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被骗不是你的错，爱错人不是你的错，从那个家里走出来也不是你的错。”

    苏晚转过身。

    苏明远看着女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晚晚，爸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丢了公司。是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我亲手把你交给了他。”

    苏晚走回床边，弯腰抱住父亲。

    她的脸埋在他瘦削的肩头，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她做噩梦后那样。

    “爸，我没事。”

    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没有碎。

    “我会好起来的。”

    苏明远没有回答，只是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一些。

    ---

    沈墨琛已经四十八小时没睡了。

    他的办公室窗帘紧闭，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摊着一张苏晚的照片，是结婚那天拍的，她穿着白色裙子，站在民政局门口，对他笑。

    那天他问她：“开心吗？”

    她说：“开心。”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没有去牵她的手。

    现在他把这张照片翻出来，怎么也记不起那天她笑的时候，眼睛里到底是什么神情。

    手机震动。

    “沈总，查到了。苏小姐昨晚入住城西翡翠公寓十六楼。业主是——”

    对面停顿了一下。

    “说。”

    “陆砚秋。”

    沈墨琛把烟掐灭在掌心里。灼痛从手心蔓延到手腕，他没有松手。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就是昨天。具体怎么联系上的，还在查。”

    “继续查。”

    他挂掉电话，把烟蒂扔进烟灰缸，站起来。掌心的烫伤已经起了一圈水泡，他没看。

    陆砚秋。

    三年前那场争夺手术室的旧账，他知道陆砚秋一直在记。但他没想到，陆砚秋会在苏晚身上动手。

    不，也许他早就想到了。

    他只是太笃定苏晚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拿起车钥匙往外走。江若菲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墨琛，你去哪？”

    他没有停。

    “墨琛！”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江若菲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恐惧。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正在录音的界面。

    他没在意。

    他现在只想把苏晚带回来。

    ---

    仁安医院门口，下午两点。

    苏晚从住院部出来，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头顶。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光线，然后看到停车场方向走来一个人。

    陆砚秋。

    他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西裤，没有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份文件袋。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苏小姐。”

    “陆先生。”苏晚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令尊。”他抬了抬手里的果篮，表情坦荡，“同时也来找你。”

    “找我？”

    陆砚秋把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伯纳德大师发来的邮件。他看了你在私域群卖的那三张设计图，想邀请你去法国学习。”

    苏晚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陆先生，三年前你父亲的事，我爸刚才跟我说了。”

    陆砚秋的眼神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那是沈墨琛做的，和你们父女无关。”他说，“苏氏的设备断供，不是苏教授的决定。我分得清。”

    “但你昨天没有跟我说实话。你说你不怪我父亲，是假的。”

    陆砚秋沉默。

    “你当然怪过。”苏晚看着他，“你把那份报纸放在抽屉里，就是想让我看到真相。你想让我恨沈墨琛。”

    “对。”陆砚秋没有否认，“我希望你恨他。”

    “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不恨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他。”

    苏晚和陆砚秋面对面站在医院门口，中间隔着一个果篮和一份改变她命运的文件袋。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陆先生，你想让我站到你那边。”

    “是。”

    “为什么？因为我是苏明远的女儿？还是因为我恰好是沈墨琛的前妻？”

    陆砚秋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医院门口的喧嚣。

    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门推开，沈墨琛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没打理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眼底的血丝隔着老远都能看到。掌心的烫伤起了水泡，他没有处理。

    他的目光锁定在苏晚身上，然后缓缓移到她身边的陆砚秋，再移回来。

    三个人。

    医院门口。

    秋天的风很凉。

    “苏晚。”沈墨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跟我回去。”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站在陆砚秋旁边，手里拿着文件袋，背后是仁安医院住院部的大楼。三年前，沈墨琛就是在这栋楼里跪在她父亲面前，说出那句“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沈总。”她开口，声音很静，“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沈墨琛走近几步，他的视线扫过陆砚秋。

    “陆砚秋，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不觉得。”陆砚秋的语气很平，身形纹丝不动，“苏小姐现在是我的客人。”

    “你的客人？”沈墨琛冷笑，“你什么时候跟她认识的？三年前？还是更早？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沈墨琛。”苏晚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陆砚秋面前，“你够了。”

    沈墨琛看着她挡在别的男人面前，眼睛里的血丝更浓了。

    “苏晚，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陆砚秋。三年前他爸死在仁安，他恨苏家。他接近你，是为了报复我。”

    “我知道。”苏晚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爸刚才都告诉我了。”

    “你知道还站在他那边？”

    “我没有站在任何人那边。”

    苏晚看着沈墨琛。这张脸她爱了五年，每一道轮廓她都刻在心里。此刻这张脸上有愤怒、有焦灼、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失控。但唯独没有她等了三年想看到的东西。

    “沈墨琛，三年前你娶我，是因为我爸能救你爸。三年后你离婚，是因为江若菲回来了。从头到尾，我在你的计划里，连一个选项都不是。”

    她的手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现在你站在这里，让我跟你回去。回去干什么？继续当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苏晚——”

    “我不恨你。”她打断他，“恨你太费力气了。我花了三年力气去爱你，现在我要把这些力气收回来，重新活一遍。”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到了陆砚秋身边。

    “至于陆先生对我是什么目的——那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分辨。”

    沈墨琛僵在原地。

    他手里的车钥匙被捏弯了，金属的棱角刺进手心的烫伤，疼得钻心。

    但更疼的，是她退的那一步。

    他往前走，她就往后退。

    三年的婚姻里，她从来都是往前走的那一个。他加班，她送夜宵到公司。他出差，她收拾好行李送到门口。他冷着脸，她就小心翼翼地退开，在角落里等他消气。

    她从来没有主动退过一步。

    今天是第一次。

    “苏晚，你父亲的医药费——”

    “我自己会想办法。”苏晚的声音没有动摇，“沈总，从你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起，我们两清了。”

    她说完，转向陆砚秋。

    “陆先生，你的文件我收下了。法国的事，我会认真考虑。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处理的事太多了。”

    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进医院。

    没有再回头。

    沈墨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的大门里，手心里的车钥匙彻底变形了，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呻吟。

    “陆砚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不要碰她。”

    陆砚秋把果篮换到另一只手，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怕什么？怕她看清你之后，也会看清我？”

    沈墨琛的瞳孔缩了一下。

    “还是怕——”陆砚秋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怕她发现，你为她做的不止那些坏事？”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中间隔着一张报纸的厚度，和三年前那间没有亮灯的手术室。

    “沈墨琛，你欠我的，我会慢慢拿回来。但苏晚不是你欠我的那部分。”

    陆砚秋说完，拎着果篮往住院部走去。

    “她是她自己的。”

    ---

    苏晚回到城西的公寓，已经是傍晚。

    她关上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晚霞一点一点褪去，城市的灯火一颗一颗亮起来。十六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沈墨琛今天站在医院门口的样子。

    他看起来很不好。掌心有伤，眼睛有血丝，声音里有某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

    但她没有心软。

    她只是觉得有些累。

    手机响了。

    顾念。

    “苏晚，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你上次那三张设计图，版权被法国的卡地亚看上了。他们说愿意出三倍价格回购署名权，点名要找‘Stella’签长约。”

    苏晚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你在听吗？”

    “在。”

    “怎么你好像不开心？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苏晚看着窗外，眼底映着城市的灯火。

    “顾念。”

    “嗯？”

    “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顾念说了一句话，让苏晚在十六楼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那你现在是苏晚了。不是沈太太，是苏晚。”

    苏晚攥紧手机。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光河在脚下流淌。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终于可以做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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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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