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报纸

《 危情99日：沈先生的追妻罚单 》 封面

    第四章：旧报纸

    离开沈家别墅的那天，是九月二十号。

    苏晚起得很早。客房的窗帘没拉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漏进来，照在行李箱上。她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杂物，还有阁楼里那几百张设计图，用画筒卷好，背在肩上。

    她在空荡荡的客房里站了一会儿。

    这间客房她住了三天。之前三年，她住的是主卧。主卧的床很大，沈墨琛睡右边，她睡左边，中间隔着一道手臂宽的空隙，三年没有弥合过。

    她没有再进主卧。

    下楼的时候，林妈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太太——”

    “别叫太太了。”苏晚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是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谢谢。”

    “先生说，可以让司机送——”

    “不用。”

    苏晚走出大门，没有回头。

    沈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门柱上爬满了常春藤，翠绿的叶子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某种告别。

    她拖着行李箱走了一百多米，拐过街角，确认别墅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仁安医院已经欠费了。沈墨琛打的三十六万只够付之前的欠款和父亲的靶向药，至于住院费、护理费、后续治疗，全都压在她身上。她手上的四十万，是设计图换来的，还热乎着，但撑不了多久。

    所以她不能住酒店。

    苏晚拿出手机，打开租房软件，按价格从低到高排序。

    最便宜的是一间地下室，月租六百，没有窗户。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进去，拨了房东的电话。

    “喂？你好，我想看房。”

    ---

    下午两点，苏晚站在城南一栋老居民楼的负一层入口。

    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皮大片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头顶的灯泡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电线像蛛网一样盘踞在天花板上。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背心拖鞋，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她。

    “姑娘，看你细皮嫩肉的，怎么租这儿？”

    “便宜。”苏晚言简意赅。

    房东没再多问。这种地方住的人，各有各的难处，他见得多了。

    地下室大概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布衣柜，墙角有个蹲便器和淋浴头，中间用发黄的浴帘隔开。没有窗户是真的，只有排气扇嗡嗡作响，把浑浊的空气搅来搅去。

    “六百一个月，押一付一。水电自理。”

    苏晚站在门口，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有些发白。

    她想起沈家别墅的浴室，有地暖、有浴缸、有落地窗能看到花园。冬天的时候她喜欢泡很久，把水温调得很高，皮肤烫得泛红，才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暂时驱散了。

    现在她连一扇窗都没有。

    “我租了。”她把钱转过去，声音很稳，“今晚就住。”

    房东收钱写收据，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苏晚把行李箱推进去，关上门。

    门锁是坏的，从里面只能用一个插销固定。她试了三次才插上，手指在发抖。

    然后她坐在床上，床板硌得生疼，劣质床垫的弹簧直接顶着她的脊椎。

    她没哭。

    只是坐了很久。

    ---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苏小姐吗？我是陆砚秋。”

    这个名字她不熟。但这个名字的主人，在商界是另一个意思——陆氏集团掌权人，沈氏的死对头。她嫁进沈家三年，对这个名字只听说过寥寥几次，每次沈墨琛提起，表情都会冷下来。

    “陆先生？有事？”

    “听说你在找房子。”

    苏晚皱眉。她和陆砚秋没有交集，她租房的事更不应该被外人知道。

    “你怎么——”

    “令尊是我的老病人。”陆砚秋的语气很平，“三年前那场手术，我也在场。”

    苏晚愣住了。

    她完全不记得。

    “那天我在走廊等消息，看到你扶着苏教授出来。苏教授做完手术站不稳，你差点摔倒，是我扶了一把。你可能忘了。”

    她确实忘了。那天的记忆只剩下父亲苍白的脸和沈墨琛的眼泪，其他人都是模糊的背景。

    “苏小姐，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沈家的事，商圈里已经传开了。”他的措辞很小心，“我在城南有一套公寓，空着。不算多大，但采光不错。你要不要来看看？”

    “陆先生。”苏晚的声音冷淡下来，“你是可怜我？”

    “不是。”

    “那你图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图你父亲救过我父亲。”

    陆砚秋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揭开一层旧痂。

    “三年前，我父亲和沈伯远同一天发病，被送到仁安。当时能做手术的只有苏教授。他选了沈伯远。”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我父亲没有等到第二天。”陆砚秋说，“但我没有怪过苏教授。医生的选择不归我评判。我只是想，如果当时他选了另一个病人，也许我这辈子都会欠他一条命。”

    “所以你给我房子住？”

    “算是替我爸还一份心意。”

    苏晚站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头顶的排气扇嗡嗡转着，搅不动这里的空气，也搅不动她心里的什么东西。

    “地址。”她说了两个字。

    陆砚秋报了一个地址，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苏小姐，钥匙在门垫下面。你直接去就行，我不会过来。”

    “谢谢。”

    “不用谢。我什么都没做。”

    挂掉电话后，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床边。

    她把刚塞进塑料布衣柜的衣服又拿了出来。

    十分钟后，她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地下室。

    房东看到她出来，愣了一下：“不住了？”

    “不住了。”

    “押金可不退啊。”

    “不退。”

    她走出去，站在老居民楼外。下午的太阳终于从云层里出来了，晒在脸上有些发烫。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然后打车，报了陆砚秋给的地址。

    ---

    陆砚秋说的公寓在城西，一个安静的社区里。门口有银杏树，秋天叶子变黄的时候应该很好看。

    房子在十六楼，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落地窗对着城西公园，能看到一大片绿色。厨房不大但五脏俱全，冰箱里甚至放了矿泉水和水果。卧室床头柜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像是被打理过很多次。

    苏晚站在客厅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房子太恰到好处了——恰到好处的干净，恰到好处的周到，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多不少，刚好不会让人有负担，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她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份旧报纸。

    报纸泛黄，边缘卷起，日期是三年前。头版标题很大——

    《苏氏医疗被沈氏集团收购：医疗巨头的陨落与重生》

    苏晚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份报纸。三年前那段时间，她忙着照顾生病的父亲和婚后的新生活，连新闻都很少看。沈墨琛也从来不跟她提公司的事。她只知道父亲的公司被收购了，沈墨琛说会帮她处理，她就信了。

    现在她看到了真相。

    报道写得很细：苏氏医疗是医疗器械行业的龙头企业，市值巅峰时曾达数十亿。但因为苏明远常年投入大量资金研发新型手术设备，导致资金链紧张。三年前沈氏集团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苏氏，收购理由是“苏氏无力偿还沈氏提供的贷款”。

    而贷款的来源——

    苏晚往下读，指尖越来越冷。

    三年前，沈墨琛的父亲沈伯远病危，苏明远为他做了手术。手术成功后，沈墨琛向苏明远提出了一笔贷款，说是帮苏氏渡过资金难关。苏明远信了他。

    三个月后，沈氏以债权人身份强制收购苏氏医疗。

    收购价：一块钱。

    苏晚把报纸翻到第二页。

    那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苏氏医疗总部的招牌被工人拆除的瞬间，门口站着一群记者和围观者。照片角落有个人影，穿着深灰色西装，背对镜头，身形挺拔。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沈墨琛。

    报道最后一段写着：【苏氏创始人苏明远目前因病住院，其女苏某已于日前与沈氏少东沈墨琛完婚。有业内人士分析，此次联姻或为收购案的一部分。】

    或为收购案的一部分。

    苏晚把报纸放下，手指在发抖。

    她想起结婚那天，沈墨琛对她说的话：“苏晚，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她以为那是谦逊。

    不是。那是心虚。

    他也知道她不值得对他好。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墨琛发来的短信：“你在哪？”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砚秋说，钥匙在门垫下面。

    但她进门的密码，是一个生日日期。

    0812。

    她的生日。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陆砚秋自己的生日。

    ---

    同一时间，陆氏大厦顶楼。

    陆砚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

    面前的桌上放着三年前那份报纸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同一个人。

    那个背对镜头、站在苏氏医疗招牌废墟前的男人。

    沈墨琛。

    “陆总。”助理敲门进来，“法国那边回消息了。匿名设计师的交易记录已经查到，账号绑定的手机号，确实是苏晚本人。”

    陆砚秋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助理顿了顿，“沈墨琛今天下午开始到处找人。苏晚搬出了沈家别墅，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让他找。”

    陆砚秋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看着窗外，城西的方向有一片低矮的楼群。其中某一栋的十六楼，灯正亮着。

    “他把人弄丢了一次，”陆砚秋说，“就该尝尝找不到的滋味。”

    “那个抽屉里的报纸——”

    “是我放的。”

    助理沉默了一下。

    “陆总，苏小姐如果发现了——”

    “她应该已经发现了。”陆砚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她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就会彻底死心。彻底死心了，才会真正站到我这边。”

    “您是要利用她？”

    陆砚秋终于转过身来。

    窗外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算计，是一种更深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利用？”他重复了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

    “三年前在仁安走廊里，她扶着苏教授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把。”

    “她没看我。她的眼睛一直在找沈墨琛。”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她的眼睛里能看看别人就好了。”

    助理没有再说话。

    陆砚秋重新看向窗外。

    城西那栋楼的十六层，灯一直亮着。

    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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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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