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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Deus ex ma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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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粟 》 封面

    ———————①———————

    玉衡,九星学院,演武场。

    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作细碎银辉洒落。

    青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昨夜未干的水渍,被早来的脚步踩出一串串深浅不一的印子。

    星河走进演武场,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今天是和游祯锋一起来的,游祯锋早上没课。

    演武场内,李树白已经站在那座擂台上了,抱着剑,低着头,和往常一样。

    “早啊,No.1。”星河路过时打了声招呼。

    没有回应。

    星河也不在意,收回目光,和游祯锋一起走向西边那座擂台。

    星河走上擂台的时候,沈清如已经站在对面了。

    月白色的制式对襟长裙,外罩大袖衫,长发束成一条马尾,手里提着剑。

    她看见星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星河也点了点头,拔出洛河剑。

    两人行了个礼。

    然后,沈清如动了。

    她的剑还是那么快,一剑刺出,破空之声尖锐如哨,剑尖直取星河左肩。

    星河侧身避开,架剑格挡,两剑相撞,火星迸溅。

    这是星河第四次和沈清如交手了。

    第一次他撑了十几个回合,第二次二十几个,第三次三十几个。

    这一次,他想撑更久。

    水雾从他剑尖溢出,丝丝缕缕,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沈清如的剑势不减,风劲裹挟着剑锋,一剑快过一剑,剑光在雾气中闪烁,像闪电划过云层。

    星河一边格挡一边后退,水雾越聚越浓,很快便白茫茫一片,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水幕凝成。

    星河退到水幕之后,这是他最熟悉的打法——用层层叠叠的水幕拖垮对手的灵气。

    但沈清如这一次没有给他机会。

    只见她双手握剑,将剑举过头顶,周身灵气骤然暴涨,衣袂猎猎作响。

    然后,一剑斩下。

    周遭劲风骤然凝作狭长风刃,如新月横掠擂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在水幕上。

    水幕轰然炸开,漫天水珠飞溅,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场骤然而至的雨。

    星河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沈清如会改变风格,直接用这种极为蛮横的方式破他的水幕。

    他更没想到的是,沈清如在斩出风刃之后没有停顿,而是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炸开的水幕中穿了过来,剑尖直指他的胸口。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再凝水幕,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架剑格挡。

    台下,游祯锋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出来,星河要输了。

    但——

    也就在下一瞬,他看见星河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知念了句什么,然后星河不见了。

    不是消失,是移开了。

    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速度,侧身,旋步,从沈清如的剑锋下滑了出去。

    紧接着,一柄剑从沈清如身侧刺来。

    沈清如仓促格挡,两剑相撞,“锵”的一声,火星四溅。

    她感觉到剑上传来的力道比之前大了许多,大到她手腕一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星河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的剑变快了,快到了离谱,快到了莫名,快到她只能看见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刺来。

    她挡了七剑,然后第八剑停在了她的喉咙前三寸。

    沈清如愣住了。

    台下,游祯锋也愣住了。

    “你赢了。”沈清如终于反应过来,轻声说道。

    星河收剑,行了个礼。

    沈清如也回了个礼。

    然后,星河转过身,走下擂台。

    游祯锋迎了上来,嘴巴还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刚才那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游祯锋的声音有点变调。

    星河把洛河剑插回鞘内,看了他一眼。

    “李树白还在吗?”他问。

    “啊?”游祯锋愣了一下,“在吧,应该还在,他不到点不会走的。”

    星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李树白所在的擂台走去。

    游祯锋跟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他说,“你问这个干嘛?”

    “去打他。”星河说。

    游祯锋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打谁?”他问,声音有点发飘。

    “李树白。”

    游祯锋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星河的背影,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朝着演武场上那座孤零零的擂台走去。

    “你疯了吧!”游祯锋终于喊了出来,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星河的袖子,“那可是李树白!No.1!你打他干嘛?!”

    “想打。”星河说。

    “你这不是找打吗?!”

    “嗯。”

    游祯锋看着星河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被热血冲昏头的狂热,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光。

    游祯锋松开了手。

    “行吧,”他说,“被打下来了我接着你。”

    星河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等来到台下,星河抬起头,看着上方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李树白站在擂台上。

    他永远站在那儿,抱着剑,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是擂台上长出来的一块石头。

    星河看了会儿,然后迈开步子,走上了擂台。

    游祯锋站在台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想喊“星河你下来”,但他喊不出口。

    因为他看见星河走上擂台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星河走到李树白面前约两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风从演武场上穿过,吹动了两人的衣袍。

    “喂,No.1,”星河说,“来一场?”

    李树白没应。

    不过这回,他终于动了。

    不是抬头,不是看星河,而是把手从剑上松开了。

    那柄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剑,终于离开了他的怀抱。

    接着,李树白拔出剑,剑身泛着冷白的光。

    那光不是灵气的光,也不是剑气的光。

    就是普通的、铁器的光。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

    没有花纹,没有剑穗,剑柄上缠着普通的黑色细绳。

    和星河刚修仙时,千山宗发给新入宗弟子们的基础长剑一模一样。

    星河也拔出了洛河剑。

    李树白没有先出手。

    星河也没有客气。

    灵气化水,御水成幕。

    白茫茫的水雾在擂台中央扩散开来,比刚才和沈清如打的时候更浓、更密。

    水幕不断地在他身前凝聚,一层接着一层,厚得像一堵墙。

    他站在水幕之后,握紧了剑柄。

    然后,李树白动了。

    再然后,星河手中的洛河剑就飞了,在空中翻了几圈,“铛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星河甚至没看清李树白是怎么出手的。

    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

    水幕还在,一层一层,白茫茫的,完好无损。

    但洛红剑已经不在手里了。

    星河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虎口处渗出了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剑。

    他抬起头,看着李树白。

    李树白站在那儿,剑尖朝下,抵在擂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看星河。

    星河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脑海里。

    集中到了自己神台所在的位置。

    那片黑暗还在。

    深邃的,无边无际的,像一口被遗忘在时间深处的枯井。

    然后,他轻声地说了一句:

    “蛇神,Deus ex china 50%融合。”

    下一秒,那口井亮了。

    不是慢慢变亮,而是骤然炸开,像一颗被压抑了千万年的星辰终于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②———————

    疼。

    比之前疼得多。

    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一种更深处的、从骨髓里往外钻的疼。

    星河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移位,肌肉在撕裂又重组。

    他的右眼从黑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裂出一道竖直的缝。

    他的皮肤表面,一片一片冰凉坚硬的鳞片破体而出,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脖颈。

    然后,翅膀。

    不是幻觉,不是虚影,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翅膀。

    从肩胛骨处撕裂衣袍伸展出来,翼展近两丈,深灰色的膜翼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纹路。

    翅膀展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以星河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擂台上的水雾一扫而空。

    他的气息变了。

    从蓝色,到红色,再到金色——炼虚合道,仙人。

    台下,游祯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大了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擂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那些鳞片、那只蛇瞳、那对翅膀。

    看着那团金色的、如同实质般的气息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星河……”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③———————

    擂台上,星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深灰色的鳞片在天光下泛着冷光,指尖长出尖锐利爪。

    他握了握拳,然后抬起头。

    他的右眼是蛇瞳,左眼还是人眼,一金一黑,死死地盯着李树白。

    李树白终于有反应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星河身上。

    没有震惊,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注视。

    再然后,星河动了。

    没有捡剑,而是直接冲了上去。

    他的身体如同一道深灰色的闪电,从擂台一端暴射而出,脚下的青石板被蹬得碎裂开来,碎石飞溅。

    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深灰色的翅膀在身后展开,带起一阵狂风。

    他挥出一拳,拳头上裹着狂暴的灵气,带着破空之声,朝着李树白轰了过去。

    李树白侧身避开。

    星河一拳砸空,拳风扫过擂台边缘的石柱,石柱上的防御阵纹剧烈闪烁了几下,“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眼见未中,星河没有停留,而是立即双腿发力,以一种完全不属于人族该有的扭曲姿势再一次爆射出去,手勾做爪,反身直取李树白面门。

    李树白举剑格挡。

    “铛——”

    星河的手爪拍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鸣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擂台边缘的石柱震得嗡嗡作响。

    李树白退了一步。

    星河没有退。

    他的手爪上,鳞片崩裂了几片,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来,但他没有停。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他的手爪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爪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爪都震得脚下擂台颤抖,每一爪都狠狠砸在了李树白的剑身上。

    李树白不断地架剑格挡。

    他的剑不快,但每一次都恰好挡在星河攻击的落点上,不多不少。

    游祯锋站在台下,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已经不像人的星河,眼睛一眨不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震惊?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星河在台上,他在台下。

    星河在打,他在看。

    和这几个月来每一天都一样。

    演武场上的其他学子们也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然后全都愣住了。

    “那是谁——”

    “妖怪?”

    “气息……金色的?仙人?!”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星河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李树白。

    还有三十息的倒计时。

    他和蛇神在50%融合的情况下,体内灵气只够维持三十息。

    一击,两击,三击,星河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攻击不再局限于爪,攻击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

    没有法术,没有招式,没有策略。

    有的只有最基础的打斗。

    有的只有最原始的的肉搏。

    他不再是那个连刺剑都刺不直的修士,他此刻就是一头凶兽。

    一头用爪、用拳、用肘、用膝、用头、用尾巴的凶兽。

    他身上那条半蛇化的尾巴从衣袍下探了出来,带着鳞片和倒刺,横扫而出,卷向李树白的脚踝。

    李树白又退了一步。

    星河也又一次一爪拍在了剑身上。

    十息。

    二十息。

    然后,第三十息到了。

    灵气耗尽,融合解除。

    蛇神与星河的神台连接直接被强制断了开来。

    星河的气息也从金色变回原本的蓝色,皮肤上鳞片也褪了下去,翅膀消散,尾巴不见,金黄色的蛇瞳恢复成了黑色的、人的眼睛。

    星河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两只手上满是鲜血,衣袍被撕烂了大半,露出底下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他的剑还躺在地上,就在几步之外。

    他走过去,弯腰去捡洛河剑。

    他的动作很慢,弯腰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还是捡起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李树白走过去。

    李树白没有动,还是那个姿势,剑尖朝下,抵在擂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他的那柄剑上多了一个缺口。

    很小,只有粟米大小。

    但确实存在。

    星河就这样提着洛河剑,剑尖朝下,一步一步朝着李树白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李树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收剑,但也没有再进攻。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星河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过来。

    星河走到他面前,停下。

    举起剑,将剑举过头顶。

    剑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星河还是举着。

    “喂,No.1。”星河说,声音很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偶尔……也多看看身边吧。”

    然后,他倒了。

    洛河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剑上那两颗用来充当剑穗的福缘石轻轻晃了晃,互相碰了下,发出一声细微响动。

    就在星河即将砸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台下伸了上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是游祯锋。

    他翻上擂台,把星河从地上拽起来,扛在肩上。

    星河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脑袋垂在他的肩窝里,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游祯锋扛着他,捡起洛河剑,走下擂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怕把肩上的人颠碎了。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

    李树白还站在台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剑刃上多了一个缺口。

    很小,只有粟米大小。

    但确实存在。

    然后,他收剑入鞘,抱着剑,低着头,一动不动。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④———————

    星河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屋顶。

    木梁,青瓦,横平竖直的卯榫结构。

    没有雕花,亦没有彩绘。

    素得就像是一口倒扣着的大箱子。

    石墙处,白光透过半掩着的窗棂漏了进来,在梁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亮痕。

    令盯久了的星河不禁觉得有些刺眼。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儿眼熟。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哪儿——院医署。

    自己之前刚被游祯锋捡回九星学院的时候,就是在这儿醒来的。

    于是他抬手轻揉了揉眉眼后,缓缓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身上还疼,但不是那种撕裂的、钻心的疼,而是钝钝的、闷闷的,像是被人用棍子浑身上下敲了一遍的疼。

    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底下那件被换过的干净中衣。

    有人在昏迷的时候帮他换过了,大概是院医署的人。

    至于自己的洛河剑,腾蛇羽毛,还有乾坤袋,则是被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缠着干净的布条,上面还渗着一点淡黄色的药膏。

    “醒了?”

    蛇神的声音从一旁的床头柜上传来,带着一种“我等你很久了”的语气。

    星河没有回答,他还在感受自己的身体。

    灵气恢复了大半,丹田不空,经脉通畅,就是肌肉酸得厉害。

    “你输了。”蛇神说。

    “……我知道。”

    “输得可难看了。”

    “我知道。”

    “剑被人打飞了,人也被人打趴了,最后还被人扛回来的。”

    “你有完没完?”星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没完!”蛇神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你害本蛇神也一起输了你知道吗!你到底会不会打啊!你的牙呢?你的翅膀呢?还有尾巴!你的用法一点也不对!!”

    星河没说话。

    他不想承认,但蛇神说得对——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用那副半人半蛇的身体。

    虽然之前他和蛇神试验的时候也有融合过50%,但那仅仅只是感受了一下,计算了一下持续时间。

    真正用这个身体打架这还是头一遭,多出来的尾巴、翅膀、鳞片,每一样都是陌生的。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不知道该怎么让它们成为武器。

    “不行下次融合51%,换我来打!”蛇神还在抱怨,显然对于打输了这件事情气的不轻,“那个身体本蛇神比你会用多了,保证把那个No.1打得满地找牙!”

    “然后我负责看着?”星河说。

    “对!你看着!顺便好好学学!”蛇神说,语气理所当然。

    星河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不行。”

    “为什么?”

    “你会用我的嘴咬人。”

    蛇神安静了一瞬,然后理直气壮道:“咬人怎么了?本体就是这么打的!你知道为什么你这次会输吗?就是因为你没有用嘴去咬!”

    星河被气笑了。

    “你可闭嘴吧你!”星河道。

    “我不!”

    “闭嘴!”

    “我就不!我就不!我就不!”

    星河不再搭理它,将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除了自己的那些东西之外,柜上还放着一碟桂花糕。

    魏解灵来过了。

    星河看着那碟桂花糕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有点干,但甜。

    “我去!你吃独食不带我!你知道本蛇神盯这盘桂花糕盯多久了吗!就等你醒来呢!!”蛇神的声音直接就炸了开来。

    “那咋了。”星河说。

    “我讨厌你!!!”

    也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很快,像有人在跑。

    星河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游祯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气喘吁吁的。

    “你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惊喜。

    “嗯。”星河说。

    游祯锋大步走进来,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下打量了星河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游祯锋说。

    “这么久?”星河愣了一下。

    “你以为呢?”游祯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但更多的是担心,“学院大夫说你灵气透支的太厉害了,身体也受了不小损伤,得好好养几天。”

    星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他说。

    “这还不严重呢?”游祯锋盯着他。

    星河没有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游祯锋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星河,”他说,“那啥……你是半妖吗?”

    星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游祯锋会问这个问题。

    鳞片、翅膀、蛇瞳,那么大动静,演武场上那么多人看着,不可能瞒得住的。

    “不是。”他说。

    “那你那天那个……就是那个……是个什么情况?”游祯锋说,“你知道吗,现在学院里到处都是你的传闻,有说你是妖怪的,有说你是半妖的,还有说你是体内蕴含上古凶兽血脉的。”

    “没那么夸张,就是一种秘术。”星河笑了笑,解释道。

    这是他和蛇神早就商量好的说法。

    “秘术?”游祯锋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秘术会让人长鳞片?”

    “我家乡的。”星河说,“很古老的那种。”

    游祯锋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害怕,而是担心。

    “会伤身体吗?”他问。

    “会在短时间内耗尽体内所有灵气。”星河没有隐瞒。

    游祯锋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头顶木梁。

    “行吧,反正你以后用的时候自己多注意着点。”他说,声音很轻。

    星河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谢谢,又觉得太客气了。

    于是他只是“嗯”了一声。

    游祯锋又坐直了身子,打开食盒,从里头端出一碗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茶。

    “喝点粥吧,学院大夫说你虽然不用吃饭,但吃点流食对恢复有好处。”他把粥推到星河面前,又补了一句,“我让食堂特意熬的,加了灵米和几味温补的灵药。”

    星河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熬化了,入口顺滑,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喝了两口,忽然觉得胃里暖了起来。

    “No.1呢?”他放下碗,问了一句。

    游祯锋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还在演武场。”他说,语气有些微妙,“和以前一样,站在那座擂台上,抱着剑,低着头,一动不动。”

    星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半碗的粥,没说话。

    “对了,”游祯锋像是想起点什么似的,忽然道:“你那天不是打赢沈清如了吗?是不是还没看过排名?”

    星河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于是他放下碗,从乾坤袋中取出令牌看了一眼。

    三百九十二,这是沈清如的排名,这几个月来沈清如也进步了很多。

    至于他和李树白打的那场没赢,没加排名。

    “过两天还打吗?”游祯锋问。

    星河把令牌收进乾坤袋。“打。”

    “还是打李树白?”

    “先打别人。”

    游祯锋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行,”他说,“那到时候我陪你。”

    这之后游祯锋又待了会儿就走了,他还有课。

    游祯锋走后,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星河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鸟叫声。

    “星河,那碗粥什么味道的?”蛇神忽然问。

    “淡的,带着点药香。”星河应了一声。

    “我也想吃……”

    “可我现在不想吃。”

    “哼!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蛇神哼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一会儿。

    “星河。”它忽然又叫了一声。

    “嗯?”

    “下次让我来打吧!本蛇神帮你狠狠教训那个No.1!”

    星河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根木梁。

    木梁上的纹路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晰可见,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

    “再说。”他说。

    “什么叫再说?你就是不相信本蛇神!”

    “我是不相信你,你会用我的嘴咬人。”

    “……那不是重点!”

    “那就是重点。”

    “我讨厌你!”

    “你刚刚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星河没有再回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然后拿起边上的那碗粥,轻声道:

    “蛇神,Deus ex china 1%融合。”

    窗外,天光正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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