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施粥

《 娇入虎口，他夺了兄长的青梅 》 封面

    吃完饭，萧时安搁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还要再往南下一趟。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个月。”

    萧时安这回与太子同行，是明面上的差事，不用像上次那样隐藏踪迹。

    乔晚正端着茶盏漱口，听到这话，手微微顿了一下。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愧疚和不舍。

    他到底是她的丈夫，还是同她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人，纵使有千般不好，临别之际，她心里终究是软了一软。

    然而萧时安紧接着便补了一句：“你在家每日须写我的名字一百遍，我回来要检查。”

    乔晚的脸色当即就垮了下来。一天写一百遍？她的手又不是铁打的。方才那点愧疚和不舍被这句话冲得干干净净，她皱着眉头看他，满脸都写满了不情愿。

    萧时安见她垮着脸，面色也沉了沉，语气硬邦邦的：“这事没得商量。”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

    那吻不深，只是嘴唇压着嘴唇，停了一息便分开了。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在家老实些，别让我知道你见了不该见的人。”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淡淡地扫了一眼侍立在廊下的绿釉和几个丫鬟。

    绿釉和几个丫鬟齐刷刷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萧时安上了马车，车帘落下，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萧时安走后的头几天，乔晚日子过得倒也闲适。

    每日睡到自然醒，用过早饭后便在院子里走走，或是在窗下翻几页闲书，偶尔去岁安屋里坐坐，看她的伤势一天比一天好。

    那一百遍名字她写得敷衍，歪歪扭扭地涂满几张纸便算交差，反正他回来还早，大不了临到头再补。

    可有一桩事，让她越来越不安。

    一连几个礼拜，她几乎每天夜里都梦见顾清。

    梦里那片桃林比现实中更加浓艳，花瓣绯红，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胭脂雨。

    顾清总是在那棵最大的桃树下等她，月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眉眼间那股风流韵致被梦境的柔光一衬，愈发勾人心魄。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会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她，吻得既深且烫，吻得她浑身发软。

    梦里的她不但不反抗，还会迎合他，会主动环住他的脖颈，会在他耳边发出自己清醒时绝不可能发出的声音。

    那些梦真实得可怕，醒来之后还残留在她的指尖和唇齿间，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是个怀了身子的人，腹中还带着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怎么能夜夜做这种荒唐的梦？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跟岁安说不出口，跟绿釉更说不出口。

    她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怕别人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她悄悄去看了大夫，只说自己夜晚多梦，睡不安稳。

    老大夫替她诊了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瞧了瞧她的舌苔，什么也查不出来，最后只捋着胡子说她大约是近日有些焦虑，开了两副安神的方子，让她放宽心。

    乔晚照着方子吃了几天药，又让绿釉去买了安神香，临睡前点在床头。

    香烟袅袅，清雅微甜，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以为这一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一入梦，那月白色的身影又出现在桃树下，朝她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她搭上去。

    她从梦中惊醒，后背的寝衣被冷汗浸得半湿。

    安神香还在床头的香炉里燃着，一缕细细的白烟笔直地升上去，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

    她没有办法了。

    那些药、那些香、那些临睡前的自我告诫，全都拦不住那个人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那个叫有居的道士说的话——说她孽障深重，恐有大难，寿命不超三载。

    当时她只觉得那道士是在胡说八道，她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就孽障深重了？

    可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也许她身上当真背着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孽业，所以老天要用这种办法来惩罚她，让她夜夜困在那些羞于启齿的梦境里，一遍一遍地折磨她的良心。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便决定做些什么。

    那道士走之前留了八个字——多行善事，勿造杀孽。

    既然杀孽与她无关，那多行善事总归不会错。

    她让年福去账房支了一笔银子，又让厨房备了十几斤肉、几筐萝卜白菜和几大袋白面，带了几个丫鬟小厮，在京郊外的田地旁边支起了好几口大锅和帐篷。

    一口锅里炖着萝卜炖肉，肉切得块块厚实，萝卜炖得透明软烂，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另一口锅里蒸着白面馒头，一屉一屉地往外端，热气腾腾，个个拳头大小，雪白松软。

    附近的庄稼人起初还不敢上前，远远地蹲在田埂上看着，以为是哪家权贵出来做样子。

    直到乔晚身边的丫鬟们主动端着碗过去招呼，才有人试探着走过来，领了一碗肉菜和两个馒头，蹲在田埂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周围几片田地的庄稼人都扛着锄头过来了，排着队领饭，嘴上连声道谢，对着帐篷的方向拱手作揖。

    乔晚施粥施了几天，来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种地的庄稼人，开始有城里的乞丐慕名而来讨饭吃。

    负责施饭的小厮倒也没有驱赶，都是穷苦人，多添一双筷子的事。

    只是有一个小厮见那几个乞丐好手好脚的，年纪也不大，却不去干活，反倒混在乞丐堆里讨饭吃，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们几个壮小伙子，怎么不去找份活计，倒在这里排队？”

    那几个乞丐倒也不害臊，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说是城中最近新兴起了一个帮派，叫丐帮，里头是教武艺的，拳脚棍棒都教，附近的年轻人都想去学几手武艺傍身。

    而加入丐帮的条件呢，就是先得做一段时间的乞丐，靠乞讨为生，说是要磨一磨心性。

    他们这些日子便一直以乞讨为生了。

    那小厮听得目瞪口呆，问道：“那你们学到了没有啊？”

    “学到了学到了！”那几个年轻人来了精神，放下碗筷便比划了起来。

    一个扎了个马步，有模有样地打了两拳；另一个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舞了个棍花，虽算不上多精湛，倒也有几分架势。

    排队领饭的人都跟着起哄叫好，场面热闹得很。

    乔晚坐在后头的帐篷里，隔着帘子听前面的动静，听着听着便忍不住笑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掀开帐篷的帘子往外看去，想瞧瞧这些活宝是什么模样。

    这一看，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人群边缘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最远的一张矮桌旁，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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