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

《 四十岁的美少女 》 封面

    “宋颜悦你个大骗子！我都跟我妈说了，咱们一起去看星星，你跑了，我怎么办？”

    郑欣欣窝在徐伟的跑车副驾里，举着手机，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嗔怪。

    她其实早猜到宋颜悦不会来，她怎么可能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老老实实当电灯泡呢？再说她的男朋友怎么办？五一假期那么长，她肯定不会浪费在朋友身上的。

    可郑欣欣心底还是藏着一丝微弱的侥幸——万一呢？万一她来了，今晚这场单独的郊外观星局，就能避开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可惜，侥幸落空。

    “又被你姐们儿出卖了。”

    徐伟在旁边调侃着，说完，一脚油门，车子稳稳朝着怀柔山区的方向驶去。

    半路，他还特意去买了两件冲锋衣，同品牌、情侣款。郑欣欣在心里暗骂：幼稚！

    她收下衣服，没拒绝，也没说话。

    就在她以为，两人会一路直达观星点时，徐伟却调转方向，把车开进了一处僻静的专属停车场。

    这里像是某个俱乐部的专属基地，场地上零零星星停着两三台改装房车。

    一个穿着紧身上衣的年轻男人从车场迎了出来，顺手给了徐伟一把车钥匙：“水箱加满了，瓦斯备了两罐，灶台和气暖都试过了，正常能用。”

    说话间，这个年轻人朝车里的郑欣欣望了望：“备用发电机满油，观测设备都在储物箱里，慢点儿开。”

    目光相撞，郑欣欣赶紧转过头去，她不喜欢这种像健身教练一样肌肉发达的男人，她不觉得那是性感，总觉得那种蛋白粉堆出来的男人，自恋又自私。

    而且这种极具侵略感的男性气场，太过外放、太过张扬，总透着一股刻意的强势，让她本能地绷紧防备。

    徐伟指尖捏着钥匙，敏锐捕捉到这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自然隔开两人的视线，挡住了对方落在郑欣欣身上的目光，语气随和熟稔：“辛苦齐哥了，准备得够细致。”

    齐哥了然一笑，徐伟不是会用观星来钓姑娘的人，他玩天文向来只重观测、重设备，以往跟着车队来的，无论男女，大多是硬核爱好者。

    但是眼前这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仅仅车内的回眸一望，就能看出来，同行的这个姑娘漂亮得格外出挑。这种一眼大美女，不可能是搞研究的。

    他搂着徐伟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车里东西都是新换的，今晚场地没人，整片后山点位都给你留着，清净，不打扰。”

    徐伟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渐暗之前徐伟带郑欣欣去吃了烤鱼，是齐哥从自己的鱼池里捞出来的红鳟，那是怀柔的一道特色美食。

    吃饭的时候，郑欣欣用左手在胸前捂着两边垂落的头发，避免他们掉进碗里，徐伟看着这种几乎所有长发女孩都会做的动作，还是觉得她与众不同，她太漂亮了，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就像郑欣欣午饭时看他看得出神，他看她也丢了魂儿。

    晚饭过后，天刚有些擦黑，徐伟驱车带郑欣欣到了指定的后山观测点。

    郑欣欣看着他支帐篷、架器材、清理地面碎石，她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过去帮忙，当初她一个人带洋洋去观星，也都是她来做这些事。洋洋长大后，都是他自己去做这些。这个没有父亲陪伴的孩子，实在让人心疼。而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此刻也在独自忙碌。

    郑欣欣想，就该让他也感受一下这种无人支持的孤独。

    想到这里，她起身回到车里，扯出毯子盖在身上，闭目养神，等待黑夜的降临。

    不成想，这一下子便睡着了。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徐伟蹲在床边，轻轻刮着她的鼻子：“起床了，小财迷，再睡就只能看明天的太阳了。”

    “嗯……”郑欣欣迷迷糊糊的答应着，脑子还没彻底醒过来。

    她抬手摸着徐伟的脸……再过几年，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最好看，肌肉更结实，又不像齐哥那么夸张，每天都精精神神的，有爱人、有工作、有梦想、没孩子、没情人、父母双全……他眼里有光，心里有爱。

    被摸脸后，徐伟心里涌起一种别样的感觉，他舍不得叫醒她，怕她醒过来就又变成容易炸毛的猫。

    但观星是有时限的，错过了可能就看不到了。

    他把刚买的冲锋衣给她套上，捧起她的脸，瞧了瞧，还是一副没睡醒的小猫样，就在她的嘴上轻轻亲了一下，郑欣欣立刻醒了过来。

    徐伟偷笑着，这招真管用！

    每次被亲，郑欣欣都是脸红心跳的，她赶紧穿好衣服跑了出去，不想被徐伟看到她的尴尬。

    她跑到望远镜前，手忙脚乱的想要调试，又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你干嘛呢？”徐伟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看着她尴尬地忙，他觉得很有意思，她把他撩到了。

    “我……我在调焦距啊！”

    “哦。”徐伟看她摸望远镜的手法就知道，她没怎么碰过这个器材。不过，没所谓，反正也是哄她玩，又不是专业搞科研呢。“调好之后想看什么？”

    “看……月亮吧！月亮最好找，先用月亮调焦距、平衡镜筒。”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悄悄站到了她的身后，万一她有什么生猛操作，还能救一把他的望远镜。

    他的小8几乎从不让别人碰，普通玩家能玩儿到小黑就不错了，看到他的8SE会沉迷羡慕，但郑欣欣看见这么专业的天文望远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跟个小玩具似的摆弄，徐伟愈发肯定，郑欣欣就是在班门弄斧。

    很快目镜里出现了银黄色的弯月牙，暗侧蒙着一层朦胧灰雾。

    “看见什么了？”徐伟把她往后带了带，避免体温扰了周边气流，画面会虚飘发糊。

    郑欣欣不明白他拽她是什么意思，她正全神贯注看月亮呢，他又过来动手动脚的，实在讨厌，就扭了下肩膀甩开了他的手。

    “能看见环形山，还有月海……”

    徐伟抬头看了眼月亮，低声自语道：“也就能看见危海吧？”

    “坎帕努斯环形山在哪儿呢？”郑欣欣也自言自语上了。

    因为眼睛贴镜片太近，郑欣欣的睫毛都挂了水渍，看不了几秒就要揉揉眼睛。

    徐伟有点儿心疼他的望远镜，这次用了些力气，把郑欣欣拉到自己怀里：“还知道坎帕努斯环形山呢，今天能看见一半吧，挡住了一部分。”

    说完，他抬手拂去了她睫毛上的细碎水珠：“不用贴在镜头上看，凝水影响观测效果。”

    郑欣欣被这一重一轻的温柔动作给整懵了——洋洋以前也说过，不要贴上去看……

    “你知道坎帕努斯环形山在哪里吗？”郑欣欣小声问。

    这个名词不是她陪洋洋一起学习时了解到的，是看?流浪地球?才知道的。她不确定这座环形山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电影虚构的。

    “你就知道这一座山呀？老盯着它干嘛？哥白尼不更好看？不过你今天应该看不见，在阴影里呢。”徐伟一盯着郑欣欣看，脑子就有点短路，什么哥白尼、柏拉图，这些环形山都没有他的女孩儿好看。

    “让我看看你看到什么了？”徐伟强迫自己个点儿什么来分神，不然他的荷尔蒙要战胜大脑，控制身体了。

    他一手把郑欣欣箍在自己怀里，向后带一带，侧身靠近望远镜筒身，另一只手单手调试微焦距和筒镜角度，嘴里碎碎念着：“我看看晨昏线今天在哪儿，给你调个清楚点儿的……”

    郑欣欣站在他怀里，他的手法看上去很熟练，难道他也懂天文知识？

    “你看这个，晨昏线多清楚，山脉能拉出影子。”徐伟拽过郑欣欣，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过去看。

    郑欣欣其实不懂这些，但她能看出来徐伟调完之后，画面更清晰了。

    她撤回身体，因为被徐伟躬身抱着，她站直后，嘴巴就贴在了他的耳边。

    “好看么？”徐伟侧过头来看着她，他俩的嘴巴几乎贴上了。

    “好看。”郑欣欣微微喘息着轻声说。

    近距离感受着郑欣欣的喘息，徐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很是满足地转回头，搂紧了些怀中人。

    “我想看土星，能看到土星环吗？”郑欣欣贴在徐伟耳边呢喃细语，她想知道徐伟到底有没有专业水平，如果他很懂天文，为什么不教洋洋呢？

    徐伟把脸伸过去，说：“亲我一下，我给你调。”

    郑欣欣咬了咬嘴唇，徐伟真的是做什么都要谈条件。

    没办法，只能满足他，于是她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脸。徐伟把这解读为女生的害羞，他现在美人在怀，还得到了主动一吻，已经是极大的满足了。

    他直起身，在天空找了找，用寻星镜定位后，微调赤道仪，十字丝对准后，土星立刻出现在视野中央。

    “要看小耳朵吗？”他微调着问。

    “要。”郑欣欣的声音微微在颤。

    太快了，实在太快了！半分钟都没用，15秒，最多20秒，徐伟就已经能够看清土星。但郑欣欣以前带洋洋观星的时候，没有寻星APP，她根本不知道这些行星在哪儿。

    “过来看。”徐伟把郑欣欣推到目镜前。“别贴太近，不然会抖。一会儿换10的，给你看标准的草帽形态。”

    “这个……好美，但是好小，看不清楚那个环……”郑欣欣想再试探一下徐伟，就停了停，继续说，“能再调一调，看到卡西尼环缝吗？”

    “能啊！”

    听到“卡西尼环缝”这个词，徐伟的眼睛里闪了光。

    郑欣欣有些恍惚了，她好久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了，纯粹的、兴奋的、阳光的少年样，她已经想不起来，他在什么时候有过类似的眼神和状态，时间太久了，她早就模糊了他的样貌，他穿西服还是穿大裤衩，对她来讲都一样。

    “看这个，AB环很明显，你要的卡西尼缝隙就在这儿。”

    没等郑欣欣回过神，徐伟就再次把她推到了目镜前，十秒他就完成了换镜和调焦。

    她趴在目镜前，确实能够看到清晰的土星环。什么ab环，卡西尼缝隙这些，都是洋洋给她讲的，她自己从未在望远镜里找到过土星，每次都是洋洋调好后招呼她和妹妹去看，那种兴奋的眼神……

    “B环很清晰吧？能看见土卫六吗？那个小亮点就是！”

    对，就是这说话的兴奋眼神，父子俩如出一辙！

    “能……看到。”郑欣欣其实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像当初洋洋给她调出来之后，问她看没看到，她也说看到了。

    “特别美吧？土卫六上面有一个巨大的液态烃海洋，它是太阳系中唯一拥有厚重大气层的卫星，跟地球早期大气结构非常相似，也许这颗星球上有地外文明呢。”

    “我想看……木星的那个风暴眼，就是那个大红斑……”

    郑欣欣打断了徐伟的讲述，他跟儿子越像，她的心就越痛。儿子熬夜备考，进了国家队预备队，爸爸明明这么厉害，却从不过问。那么好的孩子，爸爸为什么不爱他呢？不爱自己的老婆孩子，为什么要组建家庭呢？

    徐伟完全没注意到郑欣欣语气里的异常，她直白提需求，他就很开心，这种简单操作对他来讲，是很省心的追求方式。

    从换镜头到锁定赤道仪，再进行最后的微调，40几秒就完成了。他第一次把自己擅长的领域展示给喜欢的姑娘，有种抑制不住的骄傲。

    看着目镜里那清晰的大红斑，郑欣欣的心却凉透了。

    不用再试了，他就是专家，至少跟儿子是不相上下的水平。

    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三个字：不值得！

    她自己不值得被爱，她的两个孩子也不值得被这个人爱，她太难过了，过往20年所有的付出都不值得！她替两个孩子不值得！

    吸了吸鼻子，咽下了委屈，徐伟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低声问道：“怎么了？”

    “嗯……有点儿冷吧，流鼻涕了。”

    郑欣欣一委屈就声音压得很细，徐伟对这种声音完全没有免疫力，听到这个动静，他就觉得心都化了。

    “要不要回车里坐会儿？我把暖气打开。”

    郑欣欣摇摇头：“不用了，我没那么娇气。”

    不去车里……那正好！徐伟把郑欣欣搂在怀里，自己的身体是一个多好的取暖工具呀！

    郑欣欣把下巴抵在徐伟的锁骨处，抬头看着他和儿子一样的眼神、和女儿一样的五官。她说话都没了底气：“你这么专业的知识……是什么时候学的？”

    “高二。”徐伟歪头想了想，他确实很久不玩天文了。

    “你们学校还教天文吗？”

    “不教啊，你们学校教啊？”

    “不教……你从哪学会这么多知识的？”

    “嗨，我高二的时候参加了一个比赛，就学了点儿。”徐伟耸耸肩，他的确快忘了这件事了。

    “什么比赛？”郑欣欣抓紧了他的衣服。她怕听到这父子俩参加的是同一个比赛，又觉得除了同样的比赛还能有什么？

    “天文奥赛，听说过吗？”徐伟把郑欣欣的胳膊从他胸口拿开，向后圈在自己腰间，再回过手抱住她，让两人的胸口贴在一起。“除了笔试，还考实操，就是……像今天这样找星星！”

    “天文奥赛”“找星星”这些词像钉子一样楔进了郑欣欣心里。

    这对父子参加的就是同一个考试！洋洋找星星的速度可能跟他差不多，但洋洋会用Sky Map来寻星，徐伟是肉眼定位，连星图都没看。

    “你考了多少名？我是说你的考试成绩怎么样？”我欣欣想知道这父子俩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北京市肯定是第一，一等奖，全国不知道，记不住了。我当时就跟同学打了个赌，报了名，也没想多看看书，要不，没准全国冠军就是我了呢！”徐伟越说越得意，越吹越没边。

    他有点后悔，一点点基本功知识就能糊弄住她，早知道早些带她来观星了。

    “那个望远镜是你的吗？”郑欣欣忍着心疼说。

    “是我的呀，怎么了？”

    “我想要，能送给我吗？”

    她想要望远镜，想给儿子留个念想，哪怕是骗他呢，就说这是爸爸留给他的。

    她开口跟他要东西了，但他却卡了壳，他不明白，一个对天文不怎么感冒的女孩，为什么想要他的天文望远镜？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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