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私雇

《 绸缎女掌柜她重振名门 》 封面

    崔大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能站在街坊们面前，站在姜清秋面前，用高人一等的姿态说话，他等这个时刻等了好一阵子了。

    崔大觉得这话说得够体面了，他提前在心里打了很久的稿子，怎么开场，开场说什么，现在都按照了既定的方向发展。

    既没有直接偏袒赖勇，又没有给姜清秋落下什么话柄，还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才是主心骨。

    崔大在话音落地时微微挺直了腰板，等着周围街坊们赞许的目光。

    可他没注意到，赖勇正拿眼角的余光瞟着他，那眼神里有几分急躁。更没注意到站在赖勇身后的严高个儿和王小胖，正悄悄地往后退，把赖勇一个人留在最前头。

    他光顾着享受这个时刻，忘了自己今天来是替谁站台的。

    姜清秋把崔大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摈弃前嫌？既然有前嫌，又怎么能做公正的判官？崔大来此绝不可能是顺路，他到底要做什么。

    还有崔大身后那两个差役，腰间挂着腰牌，手里提着锁链，面色严肃却刻意放慢了脚步。

    奇怪。

    “崔老板愿意做判官，那是再好不过了。正好，赖勇来我这儿收街面费，说是替市曹代收，张口就要三两银子。我问他定价怎么算的，他说是他表哥市曹大使赖安定的。崔老板在街面上做了这么些年生意，总该知道市曹铺面管理费到底是怎么定的吧？”

    崔大斜睨了赖勇一眼，赖勇正拿手指蹭着鼻尖，眼神往旁边飘。

    “市曹的铺面管理费嘛，我倒是交过。我染坊每年交四两。赖勇，你收云锦堂三两，不算多吧？”

    崔大自以为这话说得公正。

    染坊交四两，绸缎庄交三两，按铺面大小算也算合理。但他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一个不该说的数目。

    赖勇每次收的其实只有二两半，多出的那一两半是他自己加的。

    果然，赖勇在听到“四两”这个数目时，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在心里骂了句“蠢货”。

    崔大每年交的染坊铺面费其实是二两半，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变过。今天崔大当着满街坊的面说自己交了四两，等于不打自招地供出了他多收了多少。

    可赖勇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反驳，不敢出声，只能赔笑点头。

    “是四两，崔老板记性好。”

    姜清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目光从崔大脸上移到赖勇脸上。

    眼前的两人像是在唱小曲儿似的，合理怀疑今天根本不需要姜清秋开口，这三两银子就到了他们手里。

    崔大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说着“市曹收费合情合理”、“我交了这么些年从没出过差错”，赖勇则在一旁不住地点头，额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怕她继续追问下去。

    就在这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一只手搭上了卖梨老头的板车，马平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的淡蓝色的素罗长衫，料子应该是福源自己的货，颜色低调但剪裁讲究，袖口收得整整齐齐，不像崔大那件深色长衫虽然新却穿得有些拘谨。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气笑容。

    “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石岭街上这么热闹。”马平整了整袖口，语气不急不缓，“我在茶摊上就听见这边在吵，原以为是邻里之间闹别扭，走过来一看，居然崔老板和姜掌柜都在，哦，赖兄弟也在啊。这可真是赶巧了。”

    马平环顾一圈，然后转向姜清秋，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姜掌柜，刚才我在人群里听了几句。赖兄弟是替市曹来收街面费的，你这边觉得收费不合理，是这样吧？这种事，何必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大家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铺面费是市曹定下的规矩，差役们也是例行公事。姜掌柜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改天去市曹问问就是了，何必跟赖兄弟当面争执？”

    这话听着是劝和，但每一句都在替赖勇站台。铺面费是市曹定下的规矩等于当众替赖勇背书，差役们也是例行公事则是借差役的身份给赖勇撑腰。

    说完马平还侧过头朝那两个差役微微一笑，问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两个差役听到马平这么一说，便顺势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他的说法。

    姜清秋看见马平从人群里走出来时，就知道今天的人终于齐了。

    马平不是来劝和的，是来给赖勇抬轿子的。

    姜清秋正要开口，马平却话锋一转，脸上那副和气的笑容纹丝不动，语调轻扬。

    “说起来，赖兄弟代收街面费，这条街上的铺子都是他在跑，哪家交多少、什么时候交，他心里都有数。毕竟和市曹的赖大使是亲戚，办事自然比外人妥帖。”马平顿了顿，转头看向赖勇，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不过赖兄弟，我怎么记得，市曹查流民的时候，赖大使特意交代过各镇铺子雇佣的工匠都要登记造册，没有市籍的不能私雇。你是替市曹跑腿的，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赖勇眼睛一亮，来了个靠谱的，连忙点头：“知道！当然知道！我表哥说了，没有市籍的工匠一律不准私雇，查到一个办一个。这是市曹今年严查的头等大事。”

    马平点了点头，很满意赖勇的回答，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气对姜清秋说：“姜掌柜，赖兄弟说的你也听见了。市曹今年严查私雇流民，你这铺子里雇佣的工匠，都在册吧？”

    图穷匕见。

    姜清秋终于明白崔大今天为什么要来，终于明白赖勇为什么要在门口磨这么久，终于明白马平为什么要在人群里站那么久才出来。

    他们根本不是来收街面费的，是来查她的工匠名册的。

    而那个不在册的工匠，就是芸娘。

    马平做事可比崔大缜密多了。

    姜清秋看着马平，挑挑眉：“马掌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3804/113572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