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收据

《 绸缎女掌柜她重振名门 》 封面

    “赖子，你今天起这么早，哟，还拾掇了下？打算去哪儿呢？”

    严高个儿打开门，一看赖勇的装扮，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日里赖勇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邋里邋遢，一个二流子能跟乞丐比。

    赖勇今天特意换了件去年腊月里买的灰布短褐，在崔记染坊买的，源头直销，他平时舍不得穿，今天特意翻出来撑场面。

    头发也用发油抹过，虽然抹得不匀，左边塌着右边翘着，像一只被风吹歪的鸡冠，但好歹比平日里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体面了几分。

    “走呗，今天哥们儿发财了。陪哥一趟，这个数，”赖勇竖起食指，朝他挑眉，“一两银子。”

    赖勇目光触及左手虎口上那道旧伤，现在还缠着泛黄的纱布，纱布已经脏了，边缘稍稍卷起来，能看见底下还没长好的疤。

    每次赖勇看见这道疤，心里就窝着一股火。

    正好，今天把这笔账一块儿算了。

    而此时的姜清秋尚未知道今天这出戏码的安排，正把新到的罗布往货架上码，立秋后薄料子走得慢了，她把罗布按色阶重新排了一遍，月白、藕荷、天青，从浅到深，码得整整齐齐。

    赖勇带着严高个儿和王小胖晃到云锦堂门口，远远把整间铺子扫了一遍，花摊上多了几枝新摘的野菊，黄白相间，开得正好。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女人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可怜他的马兄，不知道姜清秋待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赖勇走到花摊旁，拔了根草，随手把草茎往嘴里一叼，往门框上一靠，拿眼角的余光斜着往里扫了一圈，正巧和姜清秋对视上。

    “姜掌柜，生意兴隆啊。”赖勇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弹在地上，嗓门不大，但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痞气，“你这铺子在这条街上也开得够久了，街面费什么时候交？”

    水生同时站起来，往姜清秋那边退了两步，用手飞快地比划了几下，做出个“上回那个”的手势，然后竖了竖眉毛。

    “街面费？”姜清秋靠在柜台边，手里那把鸡毛掸子被甩着转了两圈，“哪条规矩定的？公文呢，拿来我看看。

    赖勇歪着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公文？什么公文？这条街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别家都交了，就你不交。我赖勇在码头混了这么些年，哪家铺子不给我几分面子？你去打听打听，粮油铺、巷口卖鱼的，还有开杂货铺的，哪家不交？”

    姜清秋垂着眼，语气疏淡如水，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入耳。

    “他们交，是他们的事。我这儿有我的规矩，有公文，照公文交。没公文，一文没有。”

    赖勇气定神闲，除了看不惯姜清秋，他的腮帮子把草茎紧紧咬在嘴里，上下打量了姜清秋。

    这女人比死鸭子的嘴还硬，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真惹人恨。上回也是这样，用最平的语气说最硬的话。

    但这一次，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赖勇不急不慌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姜清秋看的真真切切，纸上印着清河县市曹的官印，红戳在晨光下泛着暗沉沉的朱砂色，底下有市曹大使的签押。

    “看清楚了啊，清河县市曹的收据。市曹专管各镇铺面经营，收的是铺面管理费。”

    “市曹收费，与你何干？”

    赖勇专门等姜清秋问话，能问到他心窝子里，说话时故意盯着姜清秋的眼睛不移开。

    “这条街上的铺子每年交一次，今年轮到我来代收。你要是不信，去清河县市曹打听打听，市曹大使姓赖，是我表哥。”

    赖勇说到“表哥”两个字时故意把嗓门提高了几分，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身后那两个伙计和外面的行人听。

    市曹大使是正经的从九品官，专管铺面经营，这条街上的铺子谁敢不给官爷面子？

    以前也就是他表哥没在市曹上班，他在码头上混了这么些年，三三两两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在官场当差的亲戚。

    但赖勇几乎没提过，不是不想提，而是是赖安警告过他，别打他的旗号在外面惹事，出了事不会替他兜着。

    可今天不一样，连县衙都在给崔大撑腰，崔大让他来演戏的。

    但赖勇更希望借着这个由头把这张牌名正言顺地打出去。往后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他赖勇是替市曹跑腿的，谁还敢瞧不起他？

    姜清秋把目光收回来，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往前走了几步，靠在门框上。

    赖安。这个名字她在清河县进货时听绸缎行的掌柜提过，市曹新来的大使，走了吏部的关系补的缺，管的确实是各镇铺面的管理费。

    赖勇在码头上混了这么些年，都没有在人前主动提。今天他敢大张旗鼓来，扯着旗号说，说明他今天来，是有备而来。

    “既然是市曹收费，怎么不是市曹的差役来收，是你来？”姜清秋问。

    赖勇慎重地把收据折好放回怀里。开玩笑，这纸搞丢了，他就不姓赖了，因为被开除祖籍了。

    他朝柜台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道：“差役哪有我勤快？这条街上的铺子我都熟，怎么，姜掌柜觉得我不够格？”

    姜清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偏过头，看着赖勇，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既然是市曹收费，那这钱我交了之后，你能给我市曹的收据吗？”

    “那当然。”赖勇把收据从怀里又掏出来，在她面前抖了抖，“收据现成的，交了银子我当场给你开，盖市曹的印。凭这张收据，你的铺子就是正经交过费的，往后出了纠纷市曹替你主持公道。不交——，不交也行。不过你这铺子开得这么好，不会连几两银子都舍不得吧？”

    姜清秋认真听着赖勇说的话，手臂垂在腿边，食指轻点大腿。

    “你说你是替你表哥跑腿，市曹定价多少你说了算？”

    “替表哥跑路是当然。市曹有定价标准，不是我乱喊的。”赖勇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金口玉言，就不要戴高帽了。”

    “那你表哥有没有告诉你，云锦堂的铺面费定的是多少？”

    “三两。”赖勇报出这个数目时，嗓门比方才又亮了几分，像是在宣布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

    “三两。”姜清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她点了点头，像是信了，然后忽然问，“去年粮油铺交了多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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