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阵终成

《 涟滟传2 》 封面

    萧遥不想再冲一次水灵阵。

    上一次强行破阵，他至今记得那种感觉。

    水灵阵几乎注满，五行之势已成雏形。他从魔界另一端硬生生撕开缺口，像是在逆着天地法则往外撞。那一撞，撞碎了阵心，也撞得他魔脉震荡，五灵反噬入体。

    若非十座祭坛还在，若非魔界能量源源不断，他未必能这么快恢复。

    所以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冒险。

    水灵阵不能修成。

    那就在它修成之前，把所有人都杀光。

    萧遥带来了二百万魔灵军团。

    这二百万，本是他为攻打仙界准备的。

    黑甲魔灵、飞翼魔灵、巨影魔灵、噬魂魔灵，层层列阵，黑云从冰水涧外一直铺到天边。魔气翻滚如海，压得冰水涧上空日月无光。

    可若水灵阵被封，魔界连人间都出不来，又谈什么攻打仙界？

    所以萧遥没有再等。

    他亲自来了。

    五灵族这边，金、木、水、火、土五族战士合兵，也不过五十万。

    这五十万，已是五灵族这些年能调动的最大力量。

    金灵族带来精锐战士。

    木灵族带来医修与战藤军。

    火灵族带来火阵与熔焰军。

    土灵族带来地脉战士与重盾阵。

    水灵族则几乎倾巢而出。

    可当二百万魔灵军团压境时，除了水灵族战士，其余四族不少战士还是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胆怯。

    而是本能。

    黑压压的魔灵太多了。

    多到望不见尽头。

    多到让人觉得，就算站着让他们杀，也不知要杀到何年何月。

    唐季看出来了。

    他没有责怪众人。

    五灵族和平发展多年，真正像水灵族这样日日与魔灵军团厮杀的，只有冰水涧。

    他转身，看向刘雪月、张婷、许义。

    “所有战士，由水涟滟统一指挥。”

    许义没有迟疑：“土灵族听水族长号令。”

    张婷道：“木灵族听命。”

    刘雪月抬手，火灵族战旗燃起赤焰。

    “火灵族听水涟滟指挥。”

    唐季最后看向金灵族。

    “金灵族，也一样。”

    众人一惊。

    水涟滟也微微挑眉。

    唐季道：“这里是冰水涧。论与魔灵军团交战经验，没人比她更多。由她指挥，最稳妥。”

    水涟滟笑了笑。

    “这么信我？”

    唐季看着她：“一直都信。”

    水涟滟眼中笑意一闪，却没有多说。

    她飞到五族战阵最前方，看着那些仍有些紧张的战士，忽然开口：

    “别怕。”

    众人抬头看她。

    水涟滟笑得很轻松。

    “躲在我们水灵族战士后面也不安全。真想活命的，现在就往家里跑。”

    这话很扎心。

    甚至有些难听。

    可比任何鼓舞都有效。

    五灵族战士先是一静，随后一个接一个向前踏出。

    金灵族向前。

    木灵族向前。

    土灵族向前。

    火灵族向前。

    他们不再躲在水灵族后方，而是与水灵族战士并肩而立。

    水涟滟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

    她抬手，寒潭之水在她身后升起。

    “所有战士听命。”

    五十万五灵族战士齐齐肃立。

    “金灵族，从中军插入，打乱魔灵阵型。”

    “木灵族，跟住金灵族，治疗、净化、反哺灵力。”

    “土灵族，等魔灵阵型被切开，立刻立墙、封路、分割战场，把魔灵分成小份。”

    “火灵族、水灵族，逐个消灭。”

    她眼神一冷。

    “不要恋战，不要追远，不要逞强。今日不是比谁杀得多，是比谁能活到水灵阵修好。”

    “杀！”

    一声令下，五灵族战阵轰然发动。

    金灵族战士率先冲出。

    金光如万剑出鞘，从五灵战阵中央直插魔灵军团。金灵族擅破，擅切，擅以锋锐撕开敌阵。数万金灵战士化作一道金色长锋，硬生生插入黑潮之中。

    木灵族紧随其后。

    藤蔓在战场上凭空生长，缠住受伤金灵，将他们从魔气中拖回；绿光落下，伤口止血，魔气被净化；飞叶如刃，护住金灵两翼。

    魔灵阵型被金灵族撕开后，土灵族立刻入场。

    地面轰鸣。

    一座座土墙拔地而起，像巨大的棋盘线，将被切开的魔灵围入不同区域。土灵族战士立于土墙之间，以厚重灵力稳住战场，硬生生把二百万魔灵军团切割成无数小块。

    火灵族与水灵族则分成数十支队伍，沿着土墙之间的缺口冲入。

    火焰焚烧魔气核心。

    寒冰冻结魔灵流动。

    水火相冲，爆发出阵阵灵力冲击，将被围困的魔灵一片片消灭。

    一开始，五灵族竟打得有来有回。

    萧遥站在远处，看着战场，脸色渐渐阴沉。

    他没有想到，五灵族合兵之后，竟能将军团战打到这种地步。

    唐季也在看。

    他知道，这不是单族之力。

    这是五行。

    金破阵，木续命，土分割，火爆发，水控场。

    五灵相生，五族成军。

    可再好的战法，也抵不过绝对数量压制。

    魔灵太多了。

    二百万对五十万。

    哪怕五灵族一开始占尽配合优势，随着时间推移，战士们也开始疲惫。

    金灵族插阵太深，伤亡迅速增加。

    木灵族不停治疗，灵力消耗极大。

    土灵族维持分割战场，地墙一次次被魔灵撞碎，又一次次重立。

    火灵族爆发最强，消耗也最快。

    唯有水灵族因八年冰水涧苦战，最擅长持久厮杀，损失反而最少。

    战场一侧，战士与军团血战。

    另一侧，五位族长与萧遥对峙。

    许义率先出手。

    他双掌按地，地脉震荡，万石窟这些年磨练出的土灵迷宫在冰水涧前展开。

    层层土墙拔地而起，厚重如山，连空间都被错乱。迷宫之中，重力忽轻忽重，地面时陷时起，暗藏无数岩枪与土锁。

    当年这一招曾困住萧遥许久。

    可如今，萧遥只是抬手。

    黑暗能量轰然压下。

    第一重土墙碎。

    第二重土墙碎。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接连炸裂。

    不过数息，迷宫被他硬生生拍成平地。

    许义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萧遥冷笑：“同样的招数，你以为还能困我第二次？”

    唐季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天边忽然响起金属长鸣。

    金灵族洞府中多年积蓄的天地玄铁被唐季引动，化作无数流光飞至冰水涧上空。

    玄铁不断变化。

    时而为万剑归宗，数十万金刃齐落。

    时而为巨斧横天，斩开黑雾。

    时而为长枪贯日，直刺萧遥魔气核心。

    时而为铁锁万丈，封住萧遥退路。

    唐季把金灵变化用到了极致。

    可萧遥只是站在黑雾之中，抬手、挥袖、踏步。

    玄铁巨兵一次次砸下，却只在他身上留下几道皮外伤。

    萧遥看着唐季，讥讽道：“花费这么多心思，便只伤我这点？”

    唐季脸色不变。

    “能伤到，就够了。”

    下一刻，刘雪月出手。

    五灵法器亮起。

    金、水、木、火、土五道灵力在她周身循环，比当年血蝶初醒时更加圆融。她已经能灵活运用五行相生相克，不再只是靠五灵器强行堆力量。

    金克木，她便以金刃斩断萧遥魔气中的生机假象。

    木克土，她以藤影破开萧遥凝出的黑色地脉。

    土克水，她以厚重土灵镇住魔气流动。

    水克火，她以寒水压下魔焰。

    火克金，她又以火灵焚毁萧遥身边凝出的魔铁。

    五行轮转，进攻极猛。

    萧遥不得不认真应对。

    他与刘雪月缠斗许久，黑暗能量不断爆发，却被五行生克一层层化解。虽然刘雪月仍无法真正击败他，却消耗了他不少时间和能量。

    水涟滟忽然喊道：“雪月，停。”

    刘雪月一怔，却还是立刻退回。

    她知道水涟滟不会无故叫停。

    水涟滟道：“你的灵力要留着修水灵阵。”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而且别逼太狠，萧遥若再来一次致命一击，你未必还能死而复生。”

    刘雪月心中一寒，点头退到阵心旁。

    水涟滟看向萧遥。

    “接下来交给我。”

    许义立刻设土结界。

    厚重土灵从地脉中升起，将冰面圆镜层层护住。

    唐季抬手，金光覆盖土结界外层。

    金为骨，土为墙。

    刘雪月站在阵心前，五灵器缓缓亮起。

    她开始注灵。

    萧遥脸色终于变了。

    “冲破它！”

    他怒喝一声。

    远处魔灵军团立刻调转方向，疯狂朝结界冲来。

    可挡在萧遥面前的，是张婷与水涟滟。

    此时战场惨烈至极。

    火灵族原本数万战士，如今只剩一两万仍能作战。

    木灵族还剩六万左右。

    金灵族与土灵族因冲阵、分割战场，死伤最重，各自只剩几千。

    水灵族损失最少，只死了一千多。

    五十万五灵族战士，已剩不到十万。

    而魔灵军团，仍剩八十万。

    这战绩已堪称惊世。

    可八十万魔灵无心恋战，全部冲向结界。

    水涟滟眼神一亮。

    “等的就是这个。”

    军团若继续保持阵型，五灵族很难再杀。

    可它们一心冲结界，阵型便乱了。

    水涟滟抬手，寒潭水从地下爆发，如无数水龙穿入魔灵军团。水流不杀，只卷，只推，只撞。

    魔灵互相挤压，阵型塌陷。

    张婷同时出手。

    大片花粉自她袖中散开，随风飘向战场。

    那花粉极轻，混入水雾之中，连魔灵都未立刻察觉。

    下一刻，萧遥眼前世界忽然变了。

    他仍站在冰水涧，却看见水涟滟变成了数十个。

    唐季变成了数十个。

    刘雪月变成了数十个。

    四面八方，全是五灵族战士，全是阵心，全是结界。

    幻境。

    萧遥眼神一冷，立刻轰出黑暗能量。

    可这一回，他能量乱轰，只是在白白消耗。

    因为他打中的，大多都是幻影。

    唯一的办法，是驱散花粉。

    萧遥怒喝一声，黑暗能量从体内向四周爆开。

    这是群体伤害。

    花粉瞬间被震散。

    张婷也被恐怖冲击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面上，口中鲜血涌出，再也站不起来。

    “张婷！”

    刘雪月惊呼。

    水涟滟以水盾替张婷挡了一半，却仍被震飞数十丈，撞碎冰岩。

    萧遥从幻境中醒来，刚要冷笑，却发现战场一片狼藉。

    他的魔灵军团，被自己刚才的能量波及大半。

    原本八十万，只剩十万。

    可五灵族也几乎被打残。

    金灵族战士全部阵亡。

    土灵族战士全部阵亡。

    火灵族只剩几千，却全部倒地不起。

    木灵族剩五千余人。

    水灵族剩一万多。

    他们摇摇晃晃，却重新站了起来。

    继续跟军团作战。

    唐季看着金灵族全灭，眼中闪过剧痛。

    许义望着土灵族战士倒下，双拳攥得发白。

    可他们不能停。

    因为刘雪月还在注灵。

    水灵阵还没完成。

    水涟滟擦了擦嘴角的血，从碎冰中站起。

    她看向萧遥，笑了一下。

    “我可还没发力呢。”

    萧遥冷冷道：“你还能发什么力？”

    水涟滟没有回答。

    她引寒潭之水围住萧遥，水流瞬间冻结，将他定在原地。

    萧遥很快破冰而出。

    水涟滟抽离水中氢氧，猛然引爆。

    萧遥侧身避开。

    她又以高温蒸汽封锁视线。

    萧遥黑暗能量护体，强行穿出。

    她再将水化为强酸，腐蚀魔气外层。

    萧遥反手一挥，竟将强酸水反卷向她。

    水涟滟身形如雾闪开。

    萧遥讥讽道：“雕虫小技。花里胡哨，华而不实。都多少年了，还用这些招数？”

    水涟滟没有怒。

    她看了一眼战场。

    火灵倒地不起。

    木灵族最后五千人，也在魔灵反扑中尽数阵亡。

    水灵族只剩三千。

    魔灵军团还剩五万。

    五万魔灵冲向结界。

    水涟滟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寒潭水化作一道巨大水柱，直冲萧遥。

    萧遥抬掌，黑暗能量正面迎上。

    一边是水柱灵力。

    一边是黑暗能量。

    两股力量在半空僵持。

    这一拼，拼了很久。

    水灵力不断被黑暗压回。

    萧遥明显更强。

    水涟滟脚下冰面寸寸裂开，嘴角鲜血不断滑落。

    她眼看就要撑不住。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灵力。

    水涟滟微微回头。

    十二名水灵族仙灵站在她身后。

    她再转头看向战场。

    五万魔灵军团已经被打没了。

    只剩十二名水灵族仙灵，和远处倒地不起的火灵族残兵。

    十二人将最后灵力注入水涟滟体内。

    水柱再次暴涨。

    可仍旧不够。

    萧遥怒吼一声，黑暗能量猛压。

    轰！

    十二名水灵族仙灵全被震飞。

    水涟滟也倒退数步，几乎跪倒。

    可她又站了起来。

    五名水灵族仙灵也摇摇晃晃站起。

    六个人，挡在萧遥与水灵阵之间。

    萧遥看着他们，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烦躁。

    “还不让？”

    水涟滟笑了。

    “让你过去，我这八年不是白打了？”

    她双手按向地面。

    寒潭之水不再冲天，而是悄无声息地渗入地底。

    冰水涧下方，泥、水、冰、灵力、魔气残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极其隐蔽的泥沼阵。

    萧遥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一沉。

    他低头。

    泥沼已经没过脚踝。

    萧遥冷笑，想直接飞起。

    可下一瞬，他发现自己的能量被泥沼困住了。

    水涟滟不是单纯造泥。

    她以水为流，以冰为锁，以魔气残渣为粘，以水灵力封住萧遥脚下能量出口。越挣扎，能量越被吸入泥沼，陷得越深。

    萧遥脸色一变。

    泥沼之下，冰针骤然刺出。

    噗！

    冰针刺入萧遥脚底，寒气顺着魔脉上冲。

    萧遥第一次发出痛哼。

    他怒了。

    真正怒了。

    “水涟滟！”

    他顾不得能量消耗多少，黑暗能量疯狂爆发。

    泥沼阵层层炸裂。

    冰针碎。

    水锁断。

    地面崩塌。

    水涟滟被反震得飞出，五名水灵族仙灵也全部倒下。

    萧遥终于破阵而出。

    可他也身受重伤。

    他胸口黑雾紊乱，脚下魔气溃散，整个人气息明显跌落。

    更重要的是，他抬头看见——

    冰面圆镜亮了。

    刘雪月跪在阵心前，五灵器光芒尽数融入水灵阵。

    水灵阵，修复成功。

    金、木、水、火、土五阵遥相呼应。

    天地之间，五色光柱冲天而起。

    一道庞大的五行结界从五灵族阵心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人间大地。

    十座祭坛同时震动。

    祭坛上的黑暗能量门一座接一座闭合。

    魔界出入口，被封了。

    萧遥看着这一幕，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惊怒。

    他想再冲过去。

    可身体已经不允许。

    再不走，他可能真的会被五行阵锁在人间。

    萧遥死死盯着水涟滟。

    “你等着。”

    水涟滟趴在碎冰之中，抬头看他，竟还笑得出来。

    “等你很久了。”

    萧遥化作黑雾，仓皇逃回魔界。

    最后一缕黑雾消失时，水灵阵彻底闭合。

    冰水涧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五十万五灵族战士，几乎尽数战死。

    金灵族战士全灭。

    土灵族战士全灭。

    木灵族战士全灭。

    火灵族战士倒地不起，残存无几。

    水灵族只剩寥寥数人。

    可水灵阵成了。

    十座祭坛灭了。

    魔界通往人间的门，关上了。

    唐季跪在冰面上，看着满地尸身，久久无言。

    刘雪月法器光芒黯淡，终于支撑不住倒下。

    张婷昏迷不醒。

    许义浑身是血，望着土灵族战士倒下的方向，眼中没有泪，只有空。

    水涟滟躺在碎冰中，望着重新明亮的天空。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累。

    八年苦战。

    五族合兵。

    五十万战士埋骨冰水涧。

    终于换来阵成。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她轻轻念着，声音几乎听不见。

    风从冰水涧吹过。

    带走血腥，也带走无数英魂。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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