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破嫣亡

《 涟滟传2 》 封面

    刘天宇遇刺之后，皇城震动。

    那名魔界杀手在皇城外等了五年，一击不中，便被金灵族仙灵当场斩灭。此事传入宫中，百官惊惧，禁军惶恐，连城门守卫都一连数日不敢懈怠。

    刘天宇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召见唐季。

    唐季入殿时，刘天宇正坐在龙椅上，太子被小嫣抱在怀中。小嫣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也被此事吓得不轻。

    殿中气氛很冷。

    刘天宇望着唐季，开口便问：“你早知道有杀手？”

    唐季平静道：“不知道。”

    刘天宇冷笑：“不知道？那两名金灵族仙灵为何刚好在朕身边？”

    唐季道：“是水涟滟提醒的。”

    刘天宇皱眉：“水涟滟？”

    唐季点头。

    “她曾在魔界做过杀手，萧遥也曾是魔界杀手出身。她比我们都了解魔界刺杀的路数。她说，萧遥若真对皇上起杀心，未必会立刻大军攻城，也可能先派杀手试探。”

    刘天宇眼神微沉。

    唐季继续道：“所以她建议我在皇上身边安排几名实力较强的仙灵暗中保护。不是为了监视皇上，只是以防万一。”

    刘天宇猛地一拍龙案。

    “以防万一？”

    殿中太监禁军皆是一颤。

    刘天宇冷声道：“朕身边有你安排的人，朕自己却不知道。唐季，你到底是暗中保护，还是想谋反？”

    唐季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若换作从前，他或许还会与刘天宇周旋几句。

    可如今水灵阵在即，萧遥虎视眈眈，魔界随时可能出手。他实在没空陪刘天宇在这种事上反复猜疑。

    唐季淡淡道：“皇上若不满，我可以撤掉。”

    刘天宇眼神一寒。

    小嫣抱着太子，神色紧张地看了刘天宇一眼。

    刘天宇本想发怒，可想到那柄离自己眉心只差三寸的短刃，又想到怀中太子当时就在身旁，心中怒火硬生生堵住。

    唐季继续道：“退一万步讲，若在杀手出现之前，我提前告诉皇上，说魔界可能派杀手来刺杀，皇上会信吗？”

    刘天宇没有说话。

    唐季道：“皇上大概会像现在一样，怀疑我借保护之名图谋不轨，然后拒绝所有安排。”

    刘天宇脸色更难看。

    唐季声音仍旧平稳。

    “若真到了那一步，刺客出手时，谁来挡那一刀？”

    殿中一片死寂。

    刘天宇冷冷盯着唐季。

    他很讨厌唐季这种语气。

    不卑不亢。

    不求恩，不邀功，也不怕他的怒火。

    偏偏这一次，唐季说得有理。

    刺客是真的。

    金灵族仙灵也确实救了他和太子。

    刘天宇沉默许久，终于咬牙道：“仙灵继续留下。”

    唐季并不意外。

    他本来也不是真想撤。

    刘天宇可以猜忌，可以嘴硬，可他不是蠢人。萧遥已经派杀手出手一次，便可能有第二次。此刻撤掉保护，对刘天宇没有半点好处。

    唐季拱手道：“我会安排好宫中防务。”

    刘天宇冷哼一声：“这次让朕知道。”

    唐季道：“可以。”

    他将宫中几处重要位置、暗中保护太子与小嫣的仙灵人数，以及皇宫密室的结界加固一一说明。

    刘天宇听得越多，神色越复杂。

    他不愿承认，可唐季确实比他想得更周全。

    安排完这些，唐季抬头道：“皇上，臣还有一事请命。”

    刘天宇皱眉：“说。”

    唐季道：“我要与张婷、刘雪月前往冰水涧。”

    刘天宇目光骤然一紧。

    “你们要修水灵阵？”

    唐季没有否认。

    “水灵阵不修，魔界缺口永远在。萧遥能派杀手来杀皇上，也能派军团来破皇城。皇上今日已经看见了，他不是盟友。”

    刘天宇眼中阴晴不定。

    他当然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同意唐季去修水灵阵又是另一回事。

    水灵阵若成，五行阵闭合，魔界与人间之间的通道将被封锁，十座祭坛也会失去作用。

    这意味着他与萧遥的旧路彻底断掉。

    可萧遥都已经派人杀他了。

    这条路，原本也走不下去了。

    小嫣轻声道：“陛下。”

    刘天宇看向她。

    小嫣抱着太子，眼中带着恳求。

    “让他们去吧。”

    刘天宇沉默许久，终于道：“去。”

    唐季拱手。

    “多谢皇上。”

    刘天宇冷声道：“唐季，朕不是帮你。朕只是不能再让萧遥骑在朕头上。”

    唐季看着他。

    “皇上这句话，比任何圣旨都有用。”

    刘天宇怔了一下。

    唐季没有再多说，转身离殿。

    当日傍晚，唐季与张婷、刘雪月整备出发。

    许义已在万石窟调兵，水涟滟也已在冰水涧等候。五灵族筹备多年，终于要聚兵水灵阵。

    然而，这个消息并未瞒过魔界。

    魔主宫殿中，萧遥听完情报，整座宫殿的黑雾都震荡起来。

    “刘天宇同意了？”

    左护法低头：“是。唐季已请命，张婷与刘雪月同行，许义调土灵族，水涟滟在冰水涧集结。五灵族似乎准备合兵，强攻水灵阵。”

    萧遥的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终于忍无可忍。

    刘天宇已经没用了。

    这个人间皇帝靠魔界上位，靠魔灵守边，靠祭坛维持局势。可如今，他竟敢让唐季去修水灵阵。

    水灵阵，是魔界大忌。

    一旦五行阵闭合，祭坛出入口封闭，魔界重回封锁。萧遥这些年所有布局，都可能前功尽弃。

    “忘恩负义。”

    萧遥冷声道。

    “他忘了是谁给了他皇位，忘了是谁替他守边关，忘了是谁让他坐稳人间之主的位置。”

    右护法问：“魔主，要亲自出手吗？”

    萧遥眼神一冷。

    他当然可以亲自出手。

    可他更清楚，此时若自己亲自去皇城，五灵族那边很可能立刻趁机强修水灵阵。唐季、水涟滟都不是蠢人，一旦发现他离开魔界或水灵阵战场，必会抓住机会。

    他不能轻易被调动。

    “你们去。”

    萧遥道。

    左右护法同时抬头。

    萧遥声音森寒：“带一万军团，冲破金水结界，入宫杀刘天宇。”

    左护法道：“金水结界不易破。”

    萧遥冷笑：“本座会替你们打开第一道口子。”

    他抬手，掌心黑暗能量凝聚成一枚魔印。

    “结界一开，速战速决。杀了刘天宇，斩了太子。皇城乱，唐季必回援。冰水涧之事，自然耽误。”

    右护法露出狞笑。

    “遵命。”

    夜色降临。

    皇城灯火初上。

    唐季、张婷、刘雪月刚离开皇城不久，朝冰水涧方向疾行。三人都知道，水灵阵一战迫在眉睫，半刻都不能耽搁。

    可就在他们离城百里之后，皇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灵力波动。

    唐季猛然回头。

    金水结界的光芒，在夜色中剧烈颤动了一下。

    张婷脸色骤变：“皇城出事了。”

    刘雪月握紧法器：“萧遥？”

    唐季眼神沉下去。

    “不是萧遥本人，就是左右护法。”

    他几乎立刻明白了萧遥的目的。

    围魏救赵。

    杀刘天宇，乱皇城，逼他们回援，拖住水灵阵。

    唐季咬牙：“回去！”

    三人立刻调转方向。

    与此同时，皇城上空，金水结界被一道黑暗魔印硬生生撕开裂口。

    裂口不大，却足够魔灵军团钻入。

    左右护法率一万魔灵，如黑潮般涌入皇城。

    金灵族仙灵第一时间反应，金光冲天而起，试图补上结界。但魔印之力太强，裂口不断扩大。城中百姓惊恐尖叫，街市顷刻大乱。

    “魔灵！”

    “魔灵进城了！”

    “快跑！”

    皇宫之中，刘天宇正在寝宫内陪太子用膳。

    小嫣忽然脸色一变。

    她感觉到了魔气。

    不是城外。

    是在城内。

    下一刻，殿外传来禁军惨叫声。

    黑雾撞碎宫门，魔灵成群涌入。

    刘天宇猛地起身，拔出佩剑，将太子护在身后。

    太子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住小嫣衣袖。

    小嫣看了一眼殿外黑压压的魔灵，又看向刘天宇。

    她知道，禁军挡不住。

    宫中仙灵也来不及全部赶来。

    左右护法的目标很明确。

    刘天宇，太子。

    小嫣没有犹豫。

    她抬手，寝宫地面忽然亮起一道隐藏许久的阵纹。

    那是唐季先前安排宫中防务时，特意让人加固的密室入口。

    刘天宇脸色一变：“小嫣？”

    小嫣将太子塞进刘天宇怀里，声音急促却温柔。

    “陛下，带太子进去。”

    刘天宇道：“一起走！”

    小嫣摇头。

    “总要有人关门。”

    刘天宇眼神骤变。

    “朕不准！”

    小嫣第一次没有听他的。

    她抬手，仙灵之力将刘天宇与太子推入密室。

    太子哭喊：“母后！”

    刘天宇伸手想抓她。

    “小嫣！”

    小嫣望着他，眼中有泪，却笑了。

    “陛下，好好活着。”

    石门落下。

    小嫣双手结印，将自己残存的仙灵之力全部注入密室结界。金水结界外层，另有一层小嫣自己的仙灵封印，将密室彻底锁住。

    外面的魔灵疯狂撞击。

    里面的刘天宇抱着太子，用力拍打石门。

    “小嫣！开门！朕命你开门！”

    小嫣没有回头。

    她转身，看向涌入寝宫的几千魔灵。

    左右护法尚未亲至，先冲进来的便已有数千魔灵。它们闻到凡人气息，闻到太子血脉，疯狂扑向密室方向。

    小嫣站在密室门前，衣裙被魔气吹得猎猎作响。

    她不是五灵族。

    也不是灵神境。

    她曾是奴隶，是鬼市中被买下的仙灵，是被封印控制、不敢违逆主人的可怜人。

    可此刻，她站在皇宫最深处，独自挡住几千魔灵。

    她抬手，仙灵之光如白色薄纱般散开。

    第一批魔灵撞上光幕，尖叫着被震退。

    小嫣脸色瞬间苍白。

    她本就因天规反噬与生育损耗，灵力不稳。如今强行展开结界，几乎是在燃烧元灵。

    魔灵不断冲击。

    她一步不退。

    密室内，刘天宇听着外面的撞击声，第一次真正失态。

    “小嫣！”

    太子哭得嗓音沙哑：“母后，母后……”

    刘天宇抱着孩子，眼睛通红。

    他是皇帝。

    可这一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躲在小嫣用命换来的密室里。

    寝宫外，金灵族仙灵终于赶到，与魔灵军团厮杀在一起。结界裂口处，更多金灵族仙灵拼命修补。可左右护法带来的魔灵太多，皇宫各处同时开战，援兵一时无法冲到寝宫最深处。

    唐季、张婷、刘雪月也在全速赶回。

    刘雪月眼中火光翻涌，恨不得一步跨回皇宫。

    张婷脸色发白。

    她隐约感觉到，小嫣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

    唐季一言不发，速度催到极致。

    可还是晚了。

    小嫣站在密室门前，白色光幕已被撕开数道裂缝。

    她身上满是魔气撕裂出的伤口，鲜血染红衣裙。

    魔灵一波又一波扑来，她一次又一次将它们震开。

    直到最后，她再也撑不住。

    一只魔灵从侧面冲破光幕，利爪贯穿她的肩膀。

    小嫣闷哼一声，却反手抓住那只魔灵，将最后一缕仙灵之力打入它体内。

    白光炸开。

    魔灵灰飞烟灭。

    可小嫣也跪倒在地。

    密室石门内，刘天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僵住。

    “小嫣……”

    小嫣靠在石门外，轻轻抬手，隔着石门，像是想摸一摸里面的人。

    她声音很轻。

    “陛下……”

    石门隔绝了声音。

    可刘天宇却像听见了一样，猛地贴上石门。

    “小嫣！朕在！朕在这里！”

    小嫣眼中泪光滑落。

    她想说很多话。

    想说不要再信萧遥。

    想说好好照顾太子。

    想说她是真的爱过他。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最后，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好好……活着……”

    白光彻底散去。

    魔灵蜂拥而上。

    就在这一瞬，皇宫上空五色灵光与金色剑雨同时落下。

    刘雪月冲入寝宫，一掌五灵之力震碎数百魔灵。张婷紧随其后，藤蔓贯穿魔气，将残余魔灵拖出殿外。唐季金刃横扫，强行劈开通往密室的道路。

    金灵族仙灵战士终于杀到。

    寝宫内外，魔灵被迅速清剿。

    左右护法见唐季等人回援，目标既已达成大半，也不恋战，率残余魔灵退向结界裂口。

    金水结界重新合拢。

    皇城却已一片狼藉。

    唐季站在寝宫门前，看着倒在密室外的小嫣，脸色沉得可怕。

    张婷跪下查看，手指刚搭上小嫣腕间，便僵住了。

    刘雪月声音发颤：“张婷……”

    张婷闭上眼，轻轻摇头。

    密室石门缓缓打开。

    刘天宇抱着太子冲出来。

    他看见小嫣的一瞬，整个人像被雷击中。

    “小嫣？”

    没有回应。

    太子从他怀里挣扎着下来，扑到小嫣身边，哭喊着母后。

    刘天宇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踉跄。

    他跪在小嫣身旁，伸手想抱她，却又不敢碰。

    那双曾经会温柔看着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刘天宇终于伸手，将小嫣抱入怀中。

    “小嫣……”

    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朕让你开门，你为什么不听？”

    没有人回答。

    皇城夜风吹入破碎寝宫，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刘天宇抱着小嫣，眼中的最后一点侥幸，也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曾以为自己还能和萧遥周旋。

    曾以为自己还能左右逢源。

    曾以为皇位、魔界、仙灵、人间，都能成为他的棋子。

    可现在，小嫣死在他怀里。

    死在萧遥派来的魔灵手中。

    死在他的皇宫里。

    “萧遥……”

    刘天宇缓缓抬头，眼中血色翻涌。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从牙缝中磨出来。

    “朕要你死。”

    唐季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刘雪月眼眶通红。

    张婷低头，掌心木灵之力无声散去。

    她救过很多人。

    可这一夜，她又一次来晚了。

    小嫣用自己的命，终于让刘天宇彻底看清了魔界。

    只是这个代价，太重。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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