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狩猎

《 我在末日盖房子 》 封面

    主持完一场仪式，沃格疲惫地回到房间。如今他居住的房间已经不是原来那间，而是光明教的信徒们强烈要求下为他更换的二楼中央的大房间。这里原本用作举行某些仪式的祷告室，如今变成了卧室。

    坐在床上的伯克利立刻迎了上来，帮他脱下白袍，面带温和的笑意。伯克利肚子已经十分鼓胀，像藏了一个大号地球仪。原本教会内的仪式都是由两人一起完成，伯克利作为圣女定然要出席，但现在临近生产，沃格要求她留在房里休息，避免参加太耗费体力的活动。

    伯克利为沃格取下白袍。

    “亲爱的，累了吗？今天还算顺利吗？”

    沃格点点头，疲惫得说不出话。

    距离他推倒耶稣像已经过去两个月，教会事务总算步入正轨。最初，为了给孩子一个至少可以活下去的未来，沃格接受了伯克利的建议。那一周沃格忙得要命——从前连重活都没怎么做过的人，开始学着像野人一样狩猎。他从仓库翻出可用的材料，制作弓箭、标枪和陷阱，去打野兽、捕鸟、抓鱼。

    刚开始的一两天，沃格不得要领，收获很少，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为了孩子，这位准父亲拼命总结经验教训，几天时间里进步飞快，还真收获了不少野味，甚至抓住了一头狍子。他挑了些松貂、刺猬之类的小型猎物出来给伯克利补营养，但为了防止寄生虫，他在确保肉完全烤熟或煮熟之后才敢给伯克利吃，还要求她在饭前必须用煮沸过的水充分洗手。

    这在末日很奢侈，但沃格不想让妻子和孩子出任何差池。

    至于剩下的猎物，沃格一口也没动。

    夫妻二人清楚，单凭慷慨激昂的演讲，就算能够短时间内振奋人心，也无法让人们完全信服，更别提建立长期的秩序。要让绝望中的人们真正拥有新的信仰，必须要让他们看到一些……更加实际的东西。

    末日降临之前，沃格是个家电销售商，经营着一家小公司。但在闲暇之时，他有个小爱好——变魔术。

    活人凭空消失又在另一个地方出现、活人被锯成两截、从重重上锁的水箱里逃生……这些经典的魔术表演他看过不下百遍。他自己也会不少小型魔术，比如帽子变白鸽、纸巾变玫瑰、纸牌变花色……

    他筹备了一场一生一次的魔术秀。

    那一天，他身披白袍，将大部分人聚集在正殿。他宣布自己得到了光明神的神谕，声称上帝已经抛弃了人类，这一论调完全契合了对上帝彻底失望的人们的想法。接着他开始展示光明神降下的神力——他的身后浮现出由光构成的虚影，像极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那个男人展开了一对圣洁的羽翼。

    教堂开始嗡鸣。嗡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确定方位，像风声，又像神明的低语。沃格闭上双眼，仿佛在侧耳倾听神谕。

    “……圣主言：他的子民若能起誓团结友爱、永不争夺偷窃、合作获取生存资源，圣主将饶恕一切曾经发生过的罪孽，并赐予我们食物。如违背诺言，或有人试图妄议、动摇圣主建立的秩序，圣主将降下警示……”

    长长的宣言里，唯有“食物”一词让大家为之一振。

    沃格当然知道大家最想要的是什么，故意在此处停顿。众人混乱已久的大脑此时已经被沃格的表演镇住，聚精会神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圣主言：如有人在此处发誓，自此团结友爱、永不争夺偷窃、合作获取生存资源，圣主将为我们降下食物。”

    沃格把重要的部分又重复了一遍。人们半信半疑，直到有一个人抱着“反正情况不可能更糟”的心态将手置于胸前，大声说道：

    “我起誓！自此团结友爱……还有什么来着……永不偷窃、争抢！”

    其他人见状，有几人犹犹豫豫地跟着发誓。

    “我起誓……”

    沃格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在聆听神谕。等念念叨叨的声音都安静下来，沃格才开口道：

    “圣主已接受各位的誓言。从教堂向东行一百米处有一块膝盖高的石头，石头后有鸟类可供食用……”

    立刻有人行动起来。几个人冲出教堂，还有人好奇地跟上。一半人还在正殿里犹豫，直到那几人兴冲冲地把几只死去的鸟带回教堂。

    “真的有！真的有！是上帝……不对，圣主，圣主显灵了！”

    人群骚动起来。

    沃格趁热打铁，说出了剩下几处藏猎物的地方。直到人们兴奋地把一头狍子抬进教堂，众人才心服口服。

    “戈德利夫先生，您说的圣主是什么神？”

    “赞美神明的伟大！”

    “天呐……终于能填饱肚子了……终于……”

    沃格低垂眼眸。

    原来从高处俯视世人，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耶稣一直以来看到的是这样的风景。

    沃格知道，这群人并非完全信服了光明神的存在，只是面对真实出现的食物产生了动摇。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时间……

    一个月后，光明教拥有了作为宗教的一切必备要素。崇拜的对象、严格的教义、统一的服饰、完整的礼仪，以及具有象征意义的标志——翼日。

    沃格有时候也想，当初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沃格，一个健壮的男人，可以用一个星期时间学会狩猎，带回那么多猎物。为什么当初大家不能团结一致出去寻找食物？如果每一个有能力的青壮年都团结起来，人们怎么会落得当初那样悲惨的境地？

    这个问题让他时常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闷得喘不过气。如果只要这样做就能活下去，死去的人又为何而死？狩猎初现成果的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冲动——现在立刻回到教堂，告诉所有人只要打猎就能活下来，我们都能活下来！

    但他忍住了。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不知道，但伯克利点醒了他：

    哪怕人们获得了生存的方法，末日依旧残酷，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去偷、抢、杀人？怎么能保证那些具有生产力的青壮年，心甘情愿地将物资分给老弱病残？孩子一旦出生，将属于最弱势的群体。没有秩序、空有物资，只不过是创造了新的地狱。

    虽然这样的地狱不是百分之百会出现，但沃格和伯克利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们没有赌博的资本。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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