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世上存在着不能流泪的悲哀

《 天上有朵奇怪的云 》 封面

    也许，人生本就是一场减法。

    有些人。

    见一面。

    就少一面。

    “冯冯，在吗？”

    “这破学校，这个月就发了这么点工资，气死我了。”

    “啊啊啊……”

    “不想干了！”

    “人呢？”

    “你没事吧？”

    “在吗在吗？”

    “睡了吗？”

    “真的睡了？”

    ……

    “好吧。晚安。”

    深夜，我抱着手机，发完最后一条信息。

    关上灯。

    整个世界彻底黑了。

    我睁着眼睛，怔怔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心里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沉闷。

    啊啊啊……

    睡不着。

    我再次抱起手机，给“最烦”的家伙一顿信息轰炸。

    “裴礼之！”

    “你到底在忙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没见你了？”

    “你该不会是去做……卧底了吧？”

    “裴伯伯跟我说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还说保密，咱们什么关系，你有必要这么藏着掖着的吗？！连我都不肯说，每次发信息问你，你就就知道回复两个字在忙在忙……我不想再看到这两个字了！”

    “裴礼之，说句实话，我以前挺讨厌你的，不对，我现在也不怎么喜欢你，你还是那么讨厌，你知道吗？你以前真的很聒噪，每天都在我耳边说些不好笑的冷笑话，根本就不好笑，你现在却突然沉默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真的真的……很不适应。”

    “算了算了。”

    “晚安啦！裴礼之。”

    ……

    次日清晨。

    我强撑着精神上完早读。

    刚一下课，肠胃的老毛病突然犯了，只觉得腹部一阵刺疼，疼得我瞬间脸色发白，手指冰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蜷缩，我慌忙地接杯热水，捧着杯口小口抿着，缓了好半天，绞痛感才稍稍减轻些许。

    “林希，给你巧克力。”

    赵音遇侧过头，伸手递来一块巧克力。

    “谢谢。”

    我只能腾出右手去接，左手死死按着发疼的肚子，没抬头，有气无力地接过巧克力。

    “林希，你怎么了？”

    赵音遇立刻歪过头看我，眼里瞬间浮起担忧，她微微俯下身，主动靠近我身边。

    “没事。”

    我轻轻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肚子，只不过这种疼早已习惯，就装作若无其事。

    “林希，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赵音遇见我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很虚弱，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没事，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我知道，自己这胃病不是一天两天落下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好吧。”

    赵音遇没再多言，轻轻转过身，继续埋头备课。

    中午。

    午饭之后，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教师公寓，无力地靠在床边，才慢吞吞拿出手机，指尖点开和冯栀音的聊天框，看清那一行字的瞬间，心口骤然一沉，像是坠入冰冷的水底，呼吸猛地一顿。

    “我这几天在老家，昨晚我外婆下葬，没看手机，林希，要是太累，就回来吧？”

    原来她不是不理我。

    直到现在。

    我才知道。

    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作为朋友，我真的很失败。

    “对不起，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还跟你抱怨工作上的那些小事。”

    “没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她依旧那么善解人意，把最深的难过藏在心底，只把温柔留给别人。

    我一向不擅长安慰别人，此刻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笨拙地问一句。

    “你还好吧？”

    “嗯。没事。”

    “老人上了年纪，大概都会这样吧。”

    “我外婆上周突然说不出话，过了几天一直不好，去医院一查，已经是癌症晚期，只在医院待了六天，就走了。”

    癌症晚期。

    我突然想起祖父。

    他是胃癌晚期。

    只听旁人说，他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

    “不受罪，其实也挺好的。”

    或许，我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

    有时会想，如果满身病痛地活着，大概也是一种折磨。

    “嗯。好在没受罪。”

    她还陷在悲伤之中，也在用这样的话，安慰自己。

    “林希，先不说了，我这边准备吃饭了。”

    “好。你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说出口，也像在安慰我自己。

    可是，有些悲痛，就像一根埋在心底的倒刺，哪怕只是轻轻一碰，也会疼很久很久……却又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悲痛。

    并不能感同身受。

    村上春树说：

    “世上存在着不能流泪的悲哀，这种悲哀无法向人解释，即使解释人家也不会理解。它永远一成不变，如无风夜晚的雪花静静沉积在心底。”

    只有我知道。

    我心底藏着的那些悲哀，真的太多太多，多到再也无法与人言说，只能沉积在心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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