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新年快乐！

《 天上有朵奇怪的云 》 封面

    除夕。

    晴天。

    清晨，天蒙蒙亮，漫天薄雾朦胧，远山近舍皆隐于一片氤氲之中，四下安静无声。

    林剑早早起身，他一身黑色新衣，脸色冷淡，一言不发，回头示意了一眼林璟，带着他出门。

    老家代代相传的旧俗：祭祖，扫墓，恭请先人归宅，阖家过年。

    祖母起得更早，日复一日，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她动作迟缓，步履蹒跚，佝偻着脊背，在灶台前忙碌，慢慢淘米、添水、熬粥，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布满皱纹的脸。

    我蹲在灶前添柴，火光跳跃，映暖了半边眉眼。

    天光渐亮，晨雾散尽，东方破晓。

    一家人匆匆吃过早饭。

    林剑搬出板凳与一沓大红春联，他抬手比对门框，认真贴着对联，动作刻板拘谨，林璟站在他身旁，安静递浆糊，扶着纸，难得乖巧懂事。

    灶台边依旧忙碌。

    祖母洗净双手，坐在灶台边的小桌前和面，掌心反复揉碾面团，动作缓慢沉稳。

    我握着菜刀俯身站在案板前，一下一下用力剁着饺子馅，刀刃重重撞击案板，传出沉闷厚重的笃笃声，单调无趣，成了院子里最持久的声响。

    老家的又一旧规矩：除夕年夜饭，越早吃越吉利，谁家鞭炮响得早，年夜饭吃得早，来年便鸿运当头，阖家顺遂。

    下午三点，沸水滚汤，饺子入锅，白胖的饺子挨个下锅，在沸水中起落沉浮，氤氲白雾裹着饺子的香气，漫遍厨房。

    四点，年夜饭准时上桌。

    所谓的“一家人”，又挤在那张老旧的木餐桌上吃饭。

    一桌子饭菜冒着热气，白雾缭绕，热闹烟火与冷清人气仿佛格格不入。

    林剑给自己倒满一盅白酒，他抬眼，淡淡扫过一圈垂首沉默的家人，脸上扯出僵硬干涩的笑，端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老话讲新年气色定一年财路，脸面沉郁挡财气，新的一年，谁都不能耷拉着脸，不然晦气压身，财运根本进不来。”

    他嗓音沙哑，带着酒后的微沉，像在自我宽慰。

    我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饺子，默不作声。

    他这个人，一心想发大财，骨子里迷信风水运势，忙忙碌碌大半辈子，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喝醉了又只会耍酒疯。

    “你少喝点酒。”

    祖母坐在主位，眉眼温和慈祥，定定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酒，眉间紧皱，长长叹息一声。

    林剑脸上的笑僵住，语气明显带着酒后的不耐和烦躁，抬声反驳。

    “大过年的，妈！你不要扫兴。”

    一句大过年的，成了他放纵自己最理所当然的借口。

    祖母怔怔望着自己执拗固执的儿子，眼底满是无奈，脊背微微佝偻，轻轻摇了摇头，气息沧桑无力。

    “我老了，管不了你了。”

    林剑依旧不依不饶，语气带着顶撞的戾气。

    “妈！该管的你管，不该管的不要多管闲事。”

    “吃饭吧。”

    祖母懒得再跟他争执，更不愿在除夕夜里闹得难堪。

    这一顿年夜饭，吃得沉闷。

    饭后，是全年最难得的片刻体面。

    林剑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几个红包，挨个递给每个人，我的指尖触到薄薄的红纸，不用拆开看，就知道里面只有二十，他这个人讲究体面，只对我扣扣搜搜，这份区别对待，早已是刻进骨子里的常态。

    年年如此，从未例外。

    除夕夜。

    夜风疏凉，浸着深冬的寒，远处烟花此起彼伏轰鸣绽放，热闹声响漫过寂静街巷。

    我裹紧厚实棉衣，抵御晚来风寒，低头编辑消息发给裴礼之，约在他家屋顶天台相见。

    登上天台的一瞬，漫天烟花次第绽放，绚烂夺目，映亮沉沉黑夜。

    只是一眼，就看见站在烟花下的他。

    “裴礼之！”

    我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他闻声回头，朝我飞奔而来。

    漫天烟花之下，我们紧紧相拥。

    晚风微凉，烟花绚烂，无需言语，无声默契漫延周身。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烟花凌空绽放，流光潋滟，人间皆是对新年的憧憬期盼。

    热闹铺天盖地，可我站在最盛的烟花之下，心底却一片沉寂。

    我敛去纷乱心绪，抬手递给他一个红包。

    “给你。”

    裴礼之接过红包，眉眼温柔，语气认真。

    “明天拜年，我一定给奶奶磕个响头。”

    我凝视着他认真的模样，眉眼不自觉地浅笑，轻声开口。

    “奶奶一定会很开心。”

    他笑着蹭了蹭我的额头，拿出一个红包递到我手上。

    “我爸给你的。”

    我伸手接过红包，指腹摸着鼓胀厚实的纸封，忍不住惊叹出声。

    “哇！裴伯伯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大方啊！”

    裴礼之低头浅笑，装作无奈，语气带着委屈又好笑的自嘲。

    “我爸对你，比对我可好太多了。”

    我笑得开心，刻意模仿着他方才郑重的口吻，一本正经开口。

    “明天拜年，我一定也要给裴伯伯磕个大大的响头。”

    他无奈摇头，笑得明媚。

    我抬起头，目光定定看着他，整颗心不受控制，轻声脱口而出。

    “裴礼之，你笑起来最好看。”

    他突然耳根泛红，偏过头，轻咳嗓音，随后抬手从白色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只做工精致的粉色小盒子，双手捧着，郑重递到我眼前，眼底漾着温柔的笑。

    “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

    我歪着头，满眼好奇，忍不住问。

    “里面装的什么？”

    裴礼之眉眼温柔，一脸神秘。

    “你等回去再看。”

    “哦好。”

    我乖乖点头，轻轻放进棉衣口袋。

    这一刻。

    冬夜是寂静的。

    我们挨着坐在天台的护栏边，一起抬头，一起望着漫天烟花。

    我侧过头，看向他，轻声问。

    “裴礼之，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他没回答，侧过脸，轻声反问。

    “你呢？”

    我迟疑一下，一脸认真，语气故作轻快。

    “我希望你每天都开心。”

    话音一落，他突然站起身，对着夜空，大喊一声。

    “我希望林希每天都开心！”

    我顿时一脸羞赧，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嗔怪。

    “喂！裴礼之！你怎么抢我的新年愿望？！”

    他低下头，眼底笑意温柔，嗓音慵懒。

    “你抢我的不就好了。”

    “你的不就是我的嘛！”

    “我的就是你的，那你的不就是我的嘛！”

    “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林希，你耍无赖啊！”

    “哈哈哈……”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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