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 陪王伴驾 》 封面

    最让丙卯心力交瘁的，是丁辰在他筋疲力尽后，猛地把灯全部打开：“来，让我看看你。”

    “别误会，我是看你的颜色，我要上色了，你这个时候饱和度比较高，我采用一下。”

    丙卯翻身趴着，脸埋进枕头里。

    “切。那别怪我在你屁股上取色。”

    丙卯真的想挺尸，但是被某位劣迹道士逼得诈尸，从床上爬起来，躲到厕所去了。

    丁辰一瞥时钟，已经十二点半了。熬夜伤肝，她本来就日主甲木身弱，天生不适合熬夜，丙卯这是威胁了她的人身安全，又因为好身体决定好钱途，丙卯也威胁了她的财产安全。更现实的，丙卯严重影响了她的学业，熬夜会严重影响她的精神状态，明天，哦不今天，还要继续完成毕设，倘若一分心，出现一丝一毫误差，都是千里江堤溃于蚁穴。

    丁辰合眼，默念瞬间睡眠咒语：“sin三十度等于二分之一，cos三十度等于二分之根号三……”

    用户界面设计的老师在班群里说：很多小组的作业都不合格，并给出一份设计规范要求，其中包括设计原理、风格设计、图形热区等模块。

    丁辰查看自己已经递交的PDF文件，暗自庆幸AI的专业程度，但是和老师要求的总感觉差了点意思，又让AI补充了几页PPT。

    丁辰转念一想：自己苦哈哈乱改一气，恐怕事倍功半。

    于是，搜到老师微信：“老师请问我们组的PPT怎么改进（玫瑰）。”

    过了好久老师回复：“等一下我还在看，看完给你回复。”

    又过了两三个小时，老师发了二十条微信，把PPT的问题都说了出来：“图形制作的几何规范最好能用理性语言描述一遍。就像一道几何题那样。让人能通过文字看懂……风格探索。这一部分首先要定下正式图标的颜色。主色，辅色，配色……到风格探索这里，你就要规定，描述一下，你这个设计用到的颜色。并且为什么用这个颜色，是色彩的观念还是情感情感表达……三态的图标之具体视觉要展示出来，要有描述性语句。比如点击，意味着图标被选中且手指停留表示“受力”意味，因此饱和度加深……抓紧时间改，期待看到更完整更有逻辑的版本（鼓掌）。”

    丁辰感觉老师真挺好的，很少有老师这么认真。老师是博士毕业，一身的学术气息，但是是艺术学博士，所以又带着点跳脱，会扯哲学，但也会讲自己的人生经历。她没有固定的研究方向和学术偶像、师承，但桌子上总垒着一大堆书。

    丁辰撂了毕设，打开电脑修改PPT。

    完成后发给老师：“老师好，我已经按要求改过了（玫瑰）对热区还是不太理解。”

    丁辰掀起覆绢，重见故颜。亥，自己为什么把丙卯画得这么好看？还没有上色光是线描就神采奕奕，真的有点传神了。也不知道是画的功力，还是观者自己赋予的。

    丁辰正要落墨，丙卯回来了。丁辰收笔，重新盖上。

    “做贼心虚。”

    “我哪儿做贼了？”

    “你今天好像一笔没动啊。”丙卯手里提着一兜菜，有芹菜。

    “忙别的了。”

    “忙什么了？”丙卯换鞋。

    “忙作业。”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丙卯把整个购物袋放进冰箱，刚关上门，又打开，从袋子里拿出猪肉放到下层冷冻。

    “阿巴阿巴阿巴。你买什么了？阿巴阿巴阿巴。”

    丙卯合上门，直起身洗手。

    丁辰绕过平铺在地上的绢画，走向他：“我是不是应该用纸而不是用绢？”

    “为什么？”

    “你像卡纸一样。”

    “那你呢？”

    “我？”

    “你像什么啊？铁皮吗？”

    丁辰笑得惨淡：“我这么不堪？我以为我顶多是麻布片。”

    “你不是麻布片，你锃光瓦亮。”

    “我非得是金属吗？金克我。你忘了？庚金七杀砍我甲木日主。”

    “你还迷信啊你？”

    “说！丙卯。你是不是中午生的？你就是我夫妻宫的杀破狼。”

    “我跟你说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生的，你别信这个了。”

    “信你个鬼。两层意思嗷，第一，我不是迷信，我只是参考。第二，谁信你不知道自己生辰时日啊。”

    “你就信我是你水印能怎样？”

    “水印？打码吗？”丁辰憋笑：“还有版权呢？”

    “对有版权。”丙卯一句带过。

    “咱们要实事求是。”

    “哦你封建迷信还扯到实事求是上了。”丙卯从冰箱里取出半盒拆封但没吃完的速冻饺子，放到台面上，拿起煮锅，接水。

    “不儿，怎么就……”丁辰哑口无言。

    “狡辩不了了吧。”丙卯笑。

    “你买了芹菜又买了猪肉，你是要包饺子吗？”

    “对呀。”丙卯开火烧水。

    丁辰像鲁智深一样蹙眉：“怎么包？有面粉吗？”

    “有啊。”丙卯从电脑包里拎出一小袋面粉来。

    丁辰震惊了。这位仁兄的包会不会造反？这视觉冲击力，几乎等价于丙卯挎着超市的红布大购物袋去上班。

    “咋啦？”

    “没咋，你多啦A梦啊。”

    “我长得那么搓吗？还是蓝色的。”

    丁辰被冷到了，撸起袖子：“来吧，需要我干什么nder。”

    “你胳膊上还有墨呢。”

    “没有啊，我今天一笔没动啊。”

    “那就是昨天留下的。”

    “墨又没有毒。”

    “不是吧，现在都工业制墨了……”

    “我用的墨条。墨汁都是我自己磨的。”

    “喔呦，这么有仪式感？”

    “仿古啦。”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仿古？”

    丁辰秒懂，笑笑不说话。

    “你说啊。”

    “你都知道我还说什么？”

    “我知道你就不能说了？”

    “你知道我还说，有必要吗？”

    “有。”

    “什么必要？”

    “你自己知道。”

    “我不觉得有必要啊！为什么啊？就算我知道你也得说。”丁辰以眼还眼。

    “因为我是故意的，行了吧。我跟你说话不只是为了说话，行了吧。”

    丁辰会意，摇头嗤之以鼻：“不真诚啊。说个话还有非分之想。”

    丙卯气死了：“好啊，我不真诚。你最真诚。你是正人君子，你是柳下惠，你对你老公都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太真诚了，青天明月啊……”

    丁辰探头：“我有吗？我有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丙卯翻白眼。水开了，下饺子，水花喷溅，每下一个饺子，都要烫一回。

    “你就不能用双筷子？”丁辰急眼了，递给他一双。

    丙卯瞥她一眼，直接把塑料盒一股脑丢她手上。

    丁辰也不用筷子，抖抖盒子，饺子噼里啪啦一股脑都掉进沸水里，这样反而飞溅得少。

    丙卯像大厨的小学徒，拿着筷子，就等着吃了。

    丁辰关小了火。

    “你干啥？”

    “收点火候，别让电磁炉太累。这叫用电安全。”

    丙卯像看原始人和恐龙打架，盖上了锅盖。

    丁辰前后手的功夫，又把锅盖揭开了。

    “你干什么？”

    “一会儿泡沫会漾出来的。”

    丙卯摆烂，把筷子也塞到她手上：“那你来吧，我歇了。”没说完就倒进了沙发里。

    自从上次丁辰水淹龙王庙换了个单人沙发后，这个宝座一样的位置，只提供给有需要的人士乘坐。尊老爱幼还是需要执行的，丙卯比她大确实尊老，但目前情况看这位爷心理年龄还是个未知数，必须得爱幼。

    丁辰用筷子颤颤巍巍夹出一颗饺子，凑到水蒸气中，咬了一口。烫得慌，饺子掉回了锅里，溅起水花，还好丁辰稍微懂点武术。

    她不是真的有功夫，不过是看过很多武打片，尤其是李小龙和邵氏。便不免沾上点武打气息，所谓的身法还是会的。

    饺子熟了，她关了火，往碾好蒜末的碗里倒了点酱油，捞了五个饺子，自己先吃了一个，刚才咬了一半的那颗。

    丙卯嵌在沙发里。丁辰索性自己先吃了。其实她觉得饺子沾酱油比蘸醋更好吃。但是醋酸似乎对身体有好处，又是蕴含文化的美食，虽然从小没有养成蘸醋的习惯，但是还是可以后天培养的。

    丙卯走到她身边，洗了对碗筷，倒了点酱油，捞了一个饺子，浸泡在酱油中。

    “吃蒜吗？”

    丙卯点头。

    丁辰塞了颗饺子，把碗筷放回桌子上，蹲到垃圾桶旁边剥蒜。

    省去一道工序，将囫囵个儿的蒜瓣扔进丙卯碗里。

    丙卯气不打一处来：“大姐，你就不能好人做到底吗？”

    “我本来就没想做好人，你用牙咬碎了吧，菜刀我都洗了。”

    丙卯噎了，一颗蒜瓣实在是太辣了，遭罪啊，丁辰真绝。

    为什么她愿意蹲下来剥蒜，却不愿意切碎呢？她是不是有什么抑郁症，刚才突然发作了，导致行动不便。可是抑郁症为什么吃得这么香呢？

    丁辰把自己碗里的蒜酱都吃光了，望向了丙卯碗里一口没动的蒜瓣：“你不吃我吃喽。”

    “辣，你最好切了再吃。”

    “放心。”

    放心什么？丁辰辣够呛，蒜的辣介于辣椒和芥末之间，取二者精华融会贯通。才吃一颗就冒眼泪了，才吃一颗就不用再蘸蒜酱了，还是酱油温柔。

    “你找刺激干什么？”

    “抱歉，我应该好人做到底的。”

    “你不是说你不想做好人吗？”

    “亥，你现在还纠结这个干什么？”

    “你觉得我过度纠结吗？”丙卯平静地问。

    丁辰诚实地点头。

    “所以让你觉得我是娘炮儿？”

    “你看，你现在就是过度纠结。你非要找个前因后果，你真适合去当悬疑小说里的神探。”

    “不是，我不觉得我纠结啊。不找前因后果，那怎么生活呢？”

    “不知道。反正太聪明不好。”

    “你觉得我太聪明？”

    “这是事实。你改都改不了。天赋是改不掉的。”

    “你有啥天赋改不掉啊？”丙卯倚在墙上。

    丁辰继续从锅里捞饺子：“我的天赋就是习惯于独来独往。”

    “我也是。”

    丁辰笑了：“我感觉你不是。”

    丙卯疑惑。

    “你是因为苛求自己无坚不摧，所以给自己立了个高冷人设，实际上你最喜欢结伴了。”

    丙卯不理解：“我喜欢和你结伴就意味着我喜欢结伴了吗？”

    “对，你不是喜欢呼朋引伴那种结伴，你喜欢二三知己的那种。”

    “你不喜欢和我结伴？”

    丁辰咽了口唾沫：“不是，我喜欢和你结伴，但我自己知道，我的本性就是个离群索居的家伙。”

    “为什么？”丙卯饺子也不吃了，端着碗看着她。

    “因为我从小就这样。”

    “哪样？”

    “喜欢一个人待着。从幼儿园不交朋友，如果找朋友就只找一个人，要不然就是当舔狗，要不然就是当监护人。其实我根本没真心，分离也没有留念过任何一个人，只是留念一段时光。”

    “然后呢？”

    “上小学我也差不多。有次我们班一个同学要转学，开送别会。全班都哭了，就我觉得全班哭得很好笑。家长有录视频，回去我妈就问我，怎么笑了，那个同学和我关系也不错啊。我也不理解，反正我就是没感觉。”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上初中了呗。我还是那德性。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逃学吗。因为我就喜欢那种离群索居的感觉。我就想和别人不在一个频道上，我想去经历别人没经历的，自己指导自己，自己陪自己。”

    “然后呢？”

    “高中我也逃学，去海边骑车。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追求什么？也不是自由，也不是快乐，有时候反而像在追求一种痛苦，一种属于我的真实。我小学的时候就喜欢淋雨，初中在暴雨里骑过车，眼睛都很难睁开，像在游泳……高中就不刻意淋雨了，因为我知道自己长大了淋雨后很狼狈，开始藏自己，换方式离群索居。”

    “什么方式？”

    “嗯……比如说画一些画呗。比较放飞自我的那种画。我本来是学油画的，上大学才转成国画。感觉画种真的能改变人格。”

    “你喜欢用艺术表达自己？”

    “艺术？我离艺术还远着呢。我现在的行为尚且称为审美活动吧。”

    “那什么是艺术？”

    “我不知道，等我什么时候出篇论文研究一下吧。”

    丙卯微笑。

    “你笑什么？”

    “我喜欢你。”

    “是吗。”丁辰又塞了一口饺子，用筷子搅搅锅底，没有了。她打开水龙头洗碗。

    丙卯凑到她身边，也洗碗：“然后呢？你上大学后呢？”

    “上大学，我不是学国画了吗。然后我感觉自己变了，升格了。但好像也什么都没变，只是上了大学后才真正学会怎么学习。”

    “哦？”

    “初中的时候我是思而不学，理解世界完全凭感觉。高中的时候很焦躁地痛读书，恨不得把校图书馆啃光，像蝗灾一样，什么书都要读，还记笔记，抄写下来，每天抽个时间把笔记本念一遍。上大学后才像开智了一样，终于会在战斗中学习了。”

    “什么战斗？”

    “比如自己拍个恐怖短片啊，自己整个游戏啊，整个画集之类的。”

    “画集？”

    “有点想法，还没实践。”

    “什么想法？你要画什么？”

    “以我目前的生活实践，大概率画个金瓶梅。”

    丙卯正在洗锅，被她这句话僵住了，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你看，你这脸皮比那什么还薄。”

    “你丫的丁辰。”

    “怎么了？”

    丙卯撂了锅，关水，往衣服上抹抹手，抱住丁辰：“我喜欢你。”

    丁辰翻了个白眼，不说话：又来了。这人真腻歪。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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