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昔日凤鸾不如鸡

《 皇后娘娘请开门，奴才来请安了 》 封面

    那绝不是她苏婉儿。

    一股巨大的悲凉，将她彻底淹没。

    她想死。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死。

    她试过撞墙，却被那些嬷嬷发现，换来一顿更狠的毒打。

    她试过绝食，却被太史飞燕她们撬开嘴，灌下更恶心的东西。

    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忽然想起了刘胜。

    那个亲手将她推入这地狱的男人。

    她曾经恨他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可现在，当她躺在这冰冷绝望的深渊里，回想起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时，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异样的情绪。

    是恐惧。

    是对他那通天手段的恐惧。

    也是对那份狠辣决绝的恐惧。

    他只用了一招，就让她和她的父亲，从云端跌落泥潭，摔得粉身碎骨。

    皇帝的宠爱，父亲的权势，在那个男人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终于明白了。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她和皇帝，都只是刘胜棋盘上的棋子。

    而现在，她这颗棋子，已经被彻底废弃了。

    不。

    她不想被废弃。

    她不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死在这个肮脏的角落。

    她要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活下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破土而出。

    解铃还须系铃人。

    能把她从这地狱里拉出去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刘胜。

    他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却也可能是她唯一的生机。

    只要能离开这里，她什么都愿意做。

    尊严？脸面？

    那些东西，在活下去的渴望面前，一文不值。

    当太史飞燕她们再次来到牢房时，看到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苏婉儿。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她们。

    也没有麻木地躺在地上，任由她们摆布。

    她挣扎着，跪直了身体。

    然后，对着她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太史飞燕三人都愣住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

    太史飞燕皱起了眉头，警惕地看着她。

    “求求你们。”

    苏婉儿抬起头，脸上满是卑微的祈求。

    “求求你们，帮我带一句话，给……给伯爵大人。”

    “伯爵大人？哪个伯爵大人？”

    林妃一时没反应过来。

    “定远伯，刘胜。”

    苏婉儿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太史飞燕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哦？你想对他说什么？”

    “告诉他，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苏婉儿的声音，低若蚊蝇，却无比清晰。

    “我所知道的所有秘密，苏家的，宫里的，只要他想知道，我全都告诉他。”

    “只求他，能带我离开这个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补充道。

    “哪怕……哪怕是做他身边，最低贱的女奴。”

    牢房里，一片死寂。

    太史飞燕、林妃和郭妃，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们想过她会求饶，会崩溃。

    却万万没想到，她会卑微到这个地步。

    向自己最大的仇人，摇尾乞怜，甚至愿意为奴为婢。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堪。

    这比任何折磨，都更能满足她们的报复心。

    “好。”

    太史飞燕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鄙夷和快意。

    “这个话，我一定，帮你带到。”

    苏远道是被两个下人，从宫里抬回丞相府的。

    当他从那口喷出的鲜血中悠悠转醒时，人已经躺在了自己卧房的床上。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老爷，您醒了！”

    守在床边的老管家，又惊又喜。

    苏远道没有理他，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明黄色的床幔。

    养心殿里发生的一切，如同梦魇，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女儿被废，打入冷宫。

    自己气急攻心，当着皇帝的面吐血昏厥。

    一败涂地。

    满盘皆输。

    他穷尽一生，向上攀爬，终于站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可以呼风唤雨，可以掌控一切。

    可到头来，却在一个年轻人的手上，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婉儿……我的婉儿……”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后悔了。

    他不该把女儿送进宫。

    更不该，让她卷入这残酷的政治斗争。

    他以为那是给女儿，给苏家，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

    现在看来，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

    “刘胜……”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那张年轻的，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脸，此刻在他的眼中，比恶鬼还要可憎。

    一股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老爷！老爷您别动气！”

    老管家急忙上前，为他抚着胸口顺气。

    “快去请太医！快去！”

    接连的打击，彻底摧毁了这位内阁首辅的心气。

    他一病不起。

    无数名贵的药材，流水般地送进相府，却丝毫不见起色。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曾经那个精神矍铄，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苏相，如今只是一个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枯瘦老人。

    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他会拉着管家的手，反复叮嘱，要那些依附于苏家的官员，各自寻找出路，不要再与刘胜为敌。

    糊涂的时候，他会大声叫着女儿的名字，或者是指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怒骂刘胜和皇帝。

    朝中的官员，起初还每天都有人上门探望。

    但看着苏远道一天不如一天，而皇帝那边，又迟迟没有半点安抚的表示。

    来的人，便渐渐少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苏家，这棵在朝中屹立了数十年的大树，已经倒了。

    那些曾经攀附在树上的藤蔓，自然要开始寻找新的，可以依靠的大树。

    半个月后。

    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午后，苏远道停止了呼吸。

    他走的时候，眼睛还大睁着，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这位权倾朝野，风光了一辈子的内阁首辅，最终，郁郁而终。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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