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戚家军校场大演武 裁冗员军户变农户

《 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 封面

    任何一件国家大事的解决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必须经过长期的酝酿、实验和推广，制度的腐朽与改革是人类社会中各种利益交织和互相博弈的结果。如果所有的中国改革家都明白这一点，那么历朝历代就不会有这么多改革失败的例子了。只可惜张居正并不理解徐光启的良苦用心，由于他长期身居高位，更相信绝对权力所产生的治政功效，认为只有快刀斩乱麻，消除一切隐患，才能杜绝保守势力的反扑。他开始怀疑徐光启袒护何心隐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已经忘记改革者的初心了。

    这次朝廷整肃边军，张居正虽然把一部分权力交给了徐光启，但这并不是对他的呵护，而是准备把他架到火上烤，让他在朝廷里树立更多政敌，引发同僚们的不满和弹劾，以便趁机找借口撸掉他一部分权力，削弱他日益丰满的羽翼。

    徐光启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心思依然纯粹。万历五年（1577年）一月初十，天气森寒刺骨，大地冷如冰窖。他在蓟镇附近派人搜集了大量制作水泥的材料和沙砾后，便匆匆招募了一支筑路工程队开始施工，那时候，他还没有及时将此事上报内阁和工部。这些急不可耐的越权行为，引发了工部官员的不满，只是万历帝朱翊钧一味地袒护，众人才恨恨作罢。

    大约三天之后，徐光启把修路的事儿交给了查何去监督，自己和戚继光、徐渭一起，带着数千蓟镇兵马开始巡视九边，他们的第一站就是宁夏，这个边陲重镇的治所就在今天的银川。

    从蓟镇出发，大军缓慢行走，先后途经宣府镇、大同镇和山西镇，最后耗时十五天才到达宁夏镇。此时已经接近当年的月末，一年一度热闹的春节气氛逐渐浓厚起来，宁夏虽然地处边塞，但是这里也算大明的西北重镇，自明初以来便是人烟稠密、商业发达，很多内地商贾参与塞外贸易，无不选择宁夏作为中转站。再加上有一块被称为“塞上江南”的宁夏平原，它有来自黄河的灌溉水源，使其农业发达、粮食富足，宁夏镇已经连续多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了。

    当然，宁夏镇的民族关系也很复杂，它和陕西一样，从元朝以来就一直是回民的聚居地，另外还有蒙古族、汉族和一些其他少数民族。这些因素都构成了宁夏镇特殊的地缘政治生态，即当地有一些少数民族将领长期掌权。这些人不仅有着本民族特色的宗教信仰，而且在部族内部也有一定的权威，连大明朝廷也默认他们的权力可以父子相传，类似于云贵川的土司老爷。

    现在，戚继光和徐光启奉朝廷诏令来了，汉唐以来的羁縻统治方式即将宣告结束，宁夏镇传统的政治生态平衡可能要被打破，很多宁夏当权者的脸上写满了忧郁、难过，甚至愠怒和紧张的表情，当然也有些人期盼和兴奋。总之，他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天子使团的行程消息，生怕错过迎候的时间而第一个触霉头。

    一月二十五日，使团人马终于抵达宁夏镇。作为钦差，戚继光一行人身穿锦缎官服，骑着高头大马，一路上锦旗仪仗，鸣锣开道，好不威风。

    此时宁夏镇的大小官员都齐聚在城门口迎接，为首的是巡抚张珩，其身后是总兵徐珏、游击将军哱拜、守备郑印和一干千总、把总等人。众人朝着戚继光和徐光启恭敬行礼，然后将使团人马引入市镇，张珩派人仔细做了一番食宿安排后，便召集众将官在巡抚大堂开会。

    戚继光坐在上首，徐光启和徐渭则列座一旁，身旁的护卫们手持尚方宝剑和王命旗牌，威风凛凛。三人看着堂下将领个个金甲护身，精神抖擞，十分满意。

    张珩早就吩咐下人们在大厅里摆了许多椅子，拱手施礼完毕后，戚继光示意大家一起坐下。随后，他便捋了捋胡须，对着黑压压的众人打开话匣子道：“本帅今日奉朝廷旨意整顿宁夏卫所军，第一、就是让九边各军都参照蓟镇军进行全面整训，第二、裁汰冗员，那些有违法劣迹的、军事训练和体能不合格的兵将，一律除去军籍，改为农户。第三，朝廷将在蓟镇设立军事学院，对各级将校军官实行统一轮训。”

    众人听完，依然神情严肃，他们早就知道朝廷整训边军的具体纲目，所以心中一点都不慌，纷纷拱手听命道：“卑职谨遵将令！”

    于是，戚继光让巡抚张珩出示一份整训名单，按照顺序一一点卯。当名字喊道哱拜时，徐光启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又脸皮圆润、浓眉大眼、颧骨突出，是一个典型草原汉子的形象。他顿时想起他的儿子哱承恩，暗忖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只可惜这父子俩野心都太大，很难久居人下。

    等到点卯官将全部人的名字都点完，戚继光轻咳一声道：“宁夏镇全军明日校场集合，看我蓟镇军演武！散会。”

    众人纷纷拱手领命，起身告辞。

    戚继光抗倭威震华夏，戚家军声名远播，明军各部无不仰慕，宁夏镇众将官都想见识一下当今天下最强军的风采，渴望自己的部下都能和他们一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第二天，天朗气清，阳光灿烂。校场上旌旗猎猎，彩旗飘飘。戚继光、徐光启、徐渭以及宁夏镇众将官都依次落坐在点将台上，准备观摩军演。

    大约一刻钟左右，戚帅属下一千多人的浙江义乌兵在参将吴惟忠的指挥下，从校场外整齐列队，鱼贯而入，摆出了一百多个鸳鸯阵，该阵形以十一个人为一队，最前排为队长，次排二人则一人执长牌、一人执藤牌。长牌手执长盾牌遮挡箭矢、长枪，藤牌手执轻便的藤盾并带有标枪、腰刀，长牌手和藤牌手主要掩护后队前进，藤牌手除了掩护还可与敌近战。再选二人为狼筅手，手执狼筅以掩护盾牌手的推进和后面长枪手的进击，接着是四名手执长枪的长枪手，左右各二人，分别照应前面左右两边的盾牌手和狼筅手，最后跟进的是两个手持“镗钯”的士兵担任警戒、支援工作。

    戚继光下令军演开始，校场上立即铳炮齐鸣，军鼓雷动，一阵硝烟弥漫过后，众人很快听到令人心潮澎湃的喊杀声，体格健壮的蓟镇军士卒们依令而行，动作整齐有序，看起来震撼人心。直到三通鼓声结束，他们暂停军演，昂首挺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戚继光站起来威严地扫视着众人，全场瞬间寂静下来。站在一旁的徐光启身临其境，感受着肃杀的气氛，心中闪过一丝激动和紧张，幻想自己如果也是戚帅手下的将士，将会多么荣耀！

    只听他用粗犷的声音对着百战余生的将士们大声喊道：“我们从军入伍以来，不畏艰险，不惧生死，为天下苍生保家卫国，从东南沿海转战长城边塞，有多少豪杰挥洒热血！有多少英雄埋骨沙场！终于换来了如今的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但是那长城内外依然有敌人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我们能就此铸剑为犁、放马南山吗？”

    “不能！”众将士齐声高喊。

    “对，居安思危，常备不懈！将士们，今日我们就要给宁夏镇的战友作出一番榜样来，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明军人！”

    “好！好！好！”将士们巨大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话音刚落，蓟镇军火铳兵出列，自动站成三排，后排长枪兵待命，在距离一百步的位置放上靶子，火铳装上子药，随时点燃火门。在军官的命令下，第一排火铳响起了爆豆般的声音，靶子纷纷中弹。接着，第二排装好子药的士兵上前开铳，依次轮流，三排连射，威力无比。

    等空气中的硝烟逐渐散去，前面靶子又被换成了稻草人，后面的长枪兵随即跟进，排成阵型朝着目标发起了整齐划一的突刺，稻草人瞬间被戳成了散乱的草垛子。

    在场围观的宁夏镇军官们对此叹为观止，都竖起大拇指称赞戚家军名不虚传。这一幕也着实让哱拜也震惊了，他在草原上一向擅长指挥骑兵作战，自视甚高。一直以来都看不起机动能力低下的大明步军，认为他们不仅久疏战阵，训练废弛，论单打独斗或者结阵厮杀根本不是鞑靼骑兵的对手。而且各地明军使用的火铳质量也十分低劣，打仗时常常炸膛，导致他始终认为火器不如弓箭和马刀，只是中看不中用的烧火棍。现在蓟镇军的精锐鸟铳和战术水平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他喃喃自语道：“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的啊。”

    演武结束后，戚继光朝着宁夏镇各级将官道：“从今天开始，各部将所属士兵人数、马匹、装备一一上报，本帅将派人统计清点。凡所属官兵必须在今日午时前全部到校场集合，迟到、早退或未到者一律裁撤，除去军籍。”

    “卑职谨遵将令。”众人拱手领命，脸上的神色却各有不同。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校场里慢慢汇聚了一群乌压压的军士。有的健壮如牛，有的骨瘦如柴，有的桀骜不驯，有的唯唯诺诺。虽然都穿着鸳鸯战袄，手持刀枪弓箭，但是装备新旧差异明显，待遇等级分明。

    由于明中叶以后卫所兵制度逐渐崩坏，很多军户逃亡，也不堪作战。边军将领们为了增强所属部队的战斗力对抗北方游牧部族，开始在私底下招募家丁和家将，这些人属于兵归将有、层层效忠的私人武装。他们通过赋税压迫剥削底层军户，供养少数精锐将士，使得军队中军饷的分配出现了两极分化。

    徐光启和戚继光商量道：“戚帅，以蓟镇军的选拔练兵标准，凡是兵痞和奸诈狡猾的顽劣之徒，因事违反过军规的一律裁撤，只留实诚敢战的农家子弟。”

    戚继光点点头，轻声肯定道：“嗯，子先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说完，吴惟忠就逐一甄别，把校场上的士兵分作了两拨，凡是符合标准的人编入了常备军，重新登记了姓名，准备按照蓟镇军标准进行军事训练，其余的人则编入了农户。吴惟忠让后者把武器全部上交军械库，对着他们大声宣布了朝廷的改制命令。众人似乎刚刚得到自己即将被朝廷裁撤的消息，瞬间脸色大变。

    毕竟对这些老兵油子和兵痞来说，脱下了军装就意味着他们正式失业，从此也不能倚仗着官府作威作福了。而他们的将官们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将和家丁等精锐部属被大量裁撤，痛苦的滋味犹如心在滴血，这对于有军阀思想作祟的军官们来说，朝廷现在裁撤他们的私兵，犹如在刨他们的根，要他们的命。

    于是，他们小心翼翼地对着身边的部下使了使眼色，暗地里鼓动那些对改制不满的人，煽动他们大声嚷嚷道：“我们现在转为农户了，可我们有些人连土地都没有，拿什么种地？没有粮食，我们吃什么？”

    这时候，徐光启站出来解释道：“这个你们不用愁，朝廷会派人重新丈量分配官府土地，授予你们使用权，你们到时会和普通农户一样，只要每年按亩纳税就可以了。当然，有不愿意继续在家乡谋生的，朝廷可以把你们指派到台湾或辽东，那里还有大片的荒地可供耕种，只要在那里耕种满十年以上的，土地尽可以归你们私有。”

    “我们不去，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只想在宁夏镇当兵吃粮，为国家出力，给朝廷打仗！我们不走！”人群中顿时发成绩一阵鼓噪骚动的声音。

    很显然，长期偷奸耍滑、好吃懒做的人是不可能接受勤劳致富的思想。眼看局面无法控制，一些宁夏镇将官开始幸灾乐祸，他们向巡抚张珩使了使眼色，希望他出来帮忙说几句话，后者一直以来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自然会意，就顺势向戚继光请求道：“钦差大人，这些人群情激奋，士气可用啊，不如留下他们吧。”

    戚继光目光冷峻，没有理会张珩，他示意徐光启出面，拿出一份锦衣卫昨日在军营里的军纪调查记录，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公示。

    徐光启冷哼一声，对台下叫嚷的人大声呵斥道：“不想走吗？那也得让朝廷有理由养你们！上阵杀敌时畏敌如虎，杀良冒功时如狼似虎！看看这几年以来你们身上的斑斑劣迹，我手里可都有真凭实据的。”

    “胡说！那是你们上官的污蔑，我们不服！”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服的话尽可以试试我手上的这把天子剑是否锋利！”说着，他从身旁侍卫手里“噌”的一声拔出尚方宝剑，发狠般威胁道。

    那些兵痞流氓们瞬间被这个少年郎震慑住了，都互相看看周边人，不敢动弹。

    戚继光看着气氛到位，立即上前拍了拍徐光启的肩膀，示意他收起宝剑，然后对着他们厉声大喝道：“既然你们不服，那么本帅现在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台下的人群中有哪一个人敢和我蓟镇军的将士奋勇一搏？如果你们谁能打败他们队伍里的其中任何一人，我就留下谁！”

    众兵痞们看了看站在附近的蓟镇军士兵，都有些害怕而不敢答应。

    眼见这些怂蛋没一个人敢报名，他又好言规劝道：“朝廷养兵千日用在抗敌，而不是养着痞子欺负百姓。依照你们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朝廷没有追究罪责就算蒙恩大赦了，现在让你们从军户变农户，从此自由自在地过着种地打粮的生活，不用再给卫所官们做隶农累死累活，难道不好吗？”

    “戚帅，可我们还年轻，还有力气上阵杀敌啊。”一个体格健硕的兵痞不甘心道。

    戚继光摆摆手道：“把你们的力气用在种地上吧，做一个实诚的农民，慢慢抹掉你们身上的痞气，再来应征入伍吧。现在朝廷实行国家募兵制，英雄不问出身，只要符合征兵标准，我军依然欢迎。”

    “好！有戚帅这句话，我们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于是，被裁撤的众人在戚徐二人的恩威并施之下，最终选择领取新户籍后悻悻而归，他们在家开始等待官府分配土地，准备过起扛着锄头当农民的日子。只有少数人愿意背井离乡去遥远的台湾或辽东。

    解决了这批冗员之后，戚继光这才把目光转向被留用下来的士兵，在他看来，有些体格不符合标准的人自然也要从军营转岗或裁撤，毕竟朝廷的精兵简政方针不是一句空话，只有大刀阔斧改革卫所军制度中的弊病，大明边军才有重振雄风的希望。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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