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宋菲的挡箭牌

《 我在三和那几年 》 封面

    等到晚上快到六点，我准时到了华强北楼下。

    这地方白天跟打仗一样，到了晚上人也不见少，到处都是拉着小推车送货的，还有那些背着双肩包，行色匆匆的背包客。我找了个不碍眼的地方靠着，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着从大楼里进进出出的人。

    我一直等到六点十多分，宋菲才从大楼里出来。她换了身便装，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配一条牛仔裤，看着比白天少了点盛气凌人，多了几分女人的味道。

    她一看到我，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啊，今天有点事耽搁了，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等多久都一样。”

    宋菲听我这么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那双眼睛，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圈，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啊你。”她突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换上这身衣服，还真挺人模狗样的。看着，倒真不像是在三和出来的了。”

    我听着她这话，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但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我听得出来，她骨子里，还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在三和混的。在她眼里，我们就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挂逼。

    可我这心里就更纳闷了。既然她这么瞧不起我，干嘛还要主动请我吃饭？就为了维护一下所谓的“客户关系”？我可不信。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宋菲看我站着不动，催了我一句。

    她说完，也不等我回话，自己就转身，在前面带路。我只能跟在她后面。

    她把我带到了附近一家看着就很高档的商场。一进去，那股子带着香味的冷气就扑面而来，跟外面那闷热又带着股电子产品味道的空气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商场里人来人往，一个个都穿得光鲜亮丽的，跟我之前在三和见到的那些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宋菲对这里很熟，她领着我，轻车熟路地就上到了商场的五楼。然后，她把我带到了一家西餐厅门口。

    那餐厅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服务员，看到我们，立马就躬身行礼，那态度，恭敬得让我都有点不自在了。

    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那擦得锃亮的玻璃门，还有里面那昏黄又带着点暧昧的灯光，我这心里头，一下子就有点打鼓，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不敢往里迈。

    “怎么了？不敢进去啊？”宋菲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带着几分好笑。

    我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放轻松点。”宋菲拍了拍我的胳膊，那动作，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不就是吃顿饭吗？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她顿了顿，又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道：“待会儿进去，你就跟在我后面。找个位置坐下之后，你就什么话都别说，安安静静地吃饭就行了。听见没有？”

    她这番话，说得我心里头更纳闷了。不就是吃顿饭吗？干嘛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让我别说话。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进了餐厅，里面的装修比我想象的还要豪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头顶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那光，晃得我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一些轻柔的音乐在流淌，还有刀叉碰撞盘子发出的清脆声响。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一坐下，就有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走了过来，给我们俩一人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把一本看着就很厚的菜单递给了宋菲。

    “两位，现在点餐吗？”

    宋菲摆了摆手，把菜单推到一边。“暂时不点，等人。有需要再叫你。”

    那服务员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我心里头就更犯嘀咕了。等人？还请了谁？

    我正琢磨着，一个穿着横纹带领T恤的男人，就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那男人看着得有三十七八岁，快四十了，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块金表，腋下夹着一个包，走路的时候，那肚子一晃一晃的，一看就是那种经常在外面应酬的老板。

    他一走到我们桌前，也没跟我们客气，直接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一坐下，就看着宋菲，用那口带着点港式口音的普通话，开口说道：“菲菲，你可算是想通了？竟然会主动请我吃饭。我约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出来，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菲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张总，你说得对。我想通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确实，是时候该找个男朋友了。”

    她这话一说出来，那个被称作“张总”的男人，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张本来就有点油腻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真的？那敢情好啊！菲菲，我跟你说，我……”

    他那表白的话还没说出口，宋菲突然就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她身边拉了拉。

    然后，她对着那个一脸兴奋的张总，“张总，给你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男朋友？我什么时候成她男朋友了？

    我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反应过来，就看到对面那个张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沉了下来，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那双本来还带着几分色眯眯的眼睛，这会儿跟刀子似的，在我身上刮来刮去，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里的不爽和鄙夷，根本就不带掩饰的。

    “你都有男朋友了，还喊我出来吃饭？”他看着宋菲，那声音，冷得都快掉冰渣子了，“耍我玩呢？浪费大家时间！”

    宋菲好像压根就没看到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张总，你这话说的。你不是一直都很关心我，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吗？现在我找到了，第一时间就带来给你认识认识，这还不好吗？”

    “好，好个屁！”张总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死死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最后，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餐巾往桌上重重一扔。

    “你们慢慢吃吧！”他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就骂骂咧咧地走了。一边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之类的脏话。

    直到他那肥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我这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我总算是明白了。

    原来，宋菲今天请我吃饭，压根就不是为了什么维护客户关系。她就是拿我当枪使，拿我当挡箭牌，来应付这个一直纠缠她的张总。

    难怪，她今天会那么主动。

    难怪，她会让我换身新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点。

    难怪，她会让我待会儿什么话都别说。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还以为，她是对我有好感，看上我了呢。现在看来，是我他妈的自作多情了。

    我这心里，一下子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说不出的膈应。

    “服务员，点餐。”宋菲好像压根就没在意我这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她对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等服务员过来，她点了两份牛排，怕我不够吃，又要了一份意面。

    等服务员走了，她才转过头，看着我，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笑。

    “没吃过西餐吧？”她问我。

    我没好气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一副死了爹的表情了。”她给我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请你吃顿正儿八经的西餐，让你给我当一回挡箭牌，也不算亏待你吧？”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只能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应该不亏吧。

    我又问她：“那个张总，听口音，好像是香港人。香港人都挺有钱的吧？他追你，你怎么不答应呢？”

    宋菲端起水杯，轻轻地晃了晃，脸上那股子调侃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我是来深圳搞钱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而且，那姓张的，在香港有老婆孩子。”

    我听到这话，心里头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倒是散了不少。

    看来，宋菲这娘们儿，虽然看着挺精明，挺现实的，但心里那条底线，还是守得挺牢的。

    也就在这时，她又叹了口气，看着我，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

    “算了，跟你这种在三和混日子的挂逼，也说不明白这些。”

    她把酒杯放下，对着我，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的语气。

    “行了，赶紧吃吧。吃完我还要回去加班呢。”

    我再次点了点头，说好。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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