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宋菲请吃饭

《 我在三和那几年 》 封面

    我没往前凑，就在宋菲档口旁边找了个空地儿站着。华强北这地方，人挤人，跟下饺子似的，我找个能站稳脚跟的地方都不容易。

    宋菲正忙着，她那张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跟这个老板介绍手机，一会儿又跟那个客户谈生意。

    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也看出点门道来了。他们这儿谈生意，好像都不兴张嘴说价钱。不管是谁来，宋菲都是拿起柜台上的计算器，手指头在上面按几下，然后把计算器推到对方面前。对方伸头瞅一眼，要么点头，要么也拿起计算器按几个数推回去。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推几下，一笔生意就成了。整个过程，除了介绍手机性能，一句关于钱的话都听不见，跟演哑剧似的。

    我心里犯嘀咕，这地方的规矩还真他妈多。

    等了差不多有半个钟头，宋菲总算是把手头那几个客户都给打发了。她这才转过头，朝我这边招了招手，喊了我一声。

    我赶紧走了过去。

    她也没跟我多废话，直接就拿起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个数字，然后把计算器推到我跟前。

    我伸头一看，上面显示着“4200”。

    “就这个数了。”宋菲看着我，声音不大，但话说得很清楚，“一台，只能给你这个价。”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凉。四千二？比我预想的要少。我本来还想着，怎么着也得有个四千五一台。这一下子，一台就少三百，十几台下来，就差了好几千块钱。

    我这脸上的表情，估计是没藏住。宋菲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也没等我开口问，就主动解释起来：“现在就是这个行情。电子产品这玩意儿，一天一个价，只会往下掉，极少往上涨。再说了，你这点货，也就十几台，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这话说得挺实在，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在华强北这地方，我这点货，确实不够看。

    看我还是有点犹豫，宋菲好像也有点不耐烦了。她又拿起计算器，在上面按了几个数字。

    “500”。

    “行了，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最后再多给你这个数。总数上加。”她把计算器又推了过来，“不能再多了。你要是觉得行，现在拿钱走人。要是觉得不行，那你再找别家问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再磨叽下去，就显得我太不懂事了。

    我点了点头，说：“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见我点了头，宋菲也没再废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沓红色的票子，往旁边那台点钞机上一放。

    “哗啦啦……”点钞机吐着红舌头，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点完钱，她找了个黑色的塑料袋，把钱全都装了进去，然后递给我。

    “拿好了。”她叮嘱了我一句，那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关心，“这里人多手杂，小心点。下楼之后，赶紧找个银行存起来，别在身上揣着。”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塑料袋，心里头热了一下。“谢了。”

    “行了，走吧。”她挥了挥手，又开始忙活自己的事了。

    我拎着钱，转身就准备走。可这脚刚迈出去两步，我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人的脸。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又走回到她档口前。

    “宋菲，问你个事。”

    “说。”她头也没抬。

    “你哥呢？最近跑哪儿去了？好久没见他了。”

    说实话，虽然宋忠那家伙，又懒又馋，还不靠谱，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刚到深圳，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这么久没见，我这心里，还真有点挂念。

    可我没想到，我这话一问出来，宋菲那张本来还挺正常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黑得跟锅底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冷得都快掉冰渣子了。

    “死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没转过来。“死了？”

    “嗯。”她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语气，就跟在说一件跟她毫不相干的事一样，“不知道死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烂人。”

    她好像还觉得不够，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警告我：“我可跟你说，你以后离我哥那种人远一点。不然，你迟早也得跟他一样，变成一条翻不了身的咸鱼。”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明白了。看来，他们兄妹俩这关系，是真不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说：“行，我知道了。”

    说完，我也不敢再多待，拎着钱，转身就走。

    我心里琢磨着，宋忠那家伙，虽然不见人。不过，我总有种感觉，他迟早还会回三和的。那地方，对他那种人来说，就像家一样。

    我刚走出没两步，身后又传来了宋菲的声音。

    “哎，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有点纳闷地看着她。

    “今晚有空没？”她问我。

    “啊？”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问你今晚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下，我是真的有点懵了。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就跟看怪物一样。

    请我吃饭？

    我没听错吧？宋菲这娘们儿，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最瞧不起的就是我们这些在三和混的挂逼老哥。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主动要请我吃饭？

    宋菲好像也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她脸上露出点不自然，赶紧解释道：“你别多想。主要是你跟我做了两次生意，也算是个老客户了。请你吃顿饭，就当是维护一下客户关系。”

    她这理由，听着倒也合情合理。

    我心里那点疑虑，也跟着散了不少。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应该是我请你才对。”

    “谁请谁都一样。”宋菲摆了摆手，那股子干练劲儿又回来了，“反正今晚你人得到场就行了。”

    “行吧。”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白吃的饭，不吃白不吃。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菲好像挺高兴，“今晚六点，你过来这里接我下班。”

    她说完，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现在这副样子，可不行。”她皱着眉头，对我说道，“你先去找个地方，买身新衣服。再去开个钟点房，好好洗个澡，把胡子刮干净了，头发也剪一剪。别搞得跟个要饭的一样，我看着都嫌丢人。”

    我听着她这番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反驳。她说得也是实话，我现在这副尊容，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都答应了下来。

    离开华强北，我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我拿出手机，给吴梦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估计是还在睡觉。

    我只能给她发了条信息，告诉她，手机换成钱了，我晚上有事，没那么快回去，让她别担心。

    搞定这一切，我就开始按照宋菲说的，给自己“改头换面”。

    我先是在附近找了家安踏专卖店，花了好几百块，买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又配了双新鞋。

    然后，又在路边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理发店。

    “师傅，给我剪精神点。”

    “好嘞。”

    剪头发，剃胡子，一套下来，又花了我五十块钱。

    我付钱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疼。妈的，在三和，剪头发可是免费的。这城里的消费，就是不一样。

    等把这一切都搞利索了，我找了家小旅馆，开了个钟点房，准备进去洗个澡，休息一下。

    可等我躺在房间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我这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劲啊。

    这事，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就是吃顿饭吗？又不是去相亲，也不是去见什么大人物。

    宋菲干嘛让我搞得这么隆重？

    买新衣服，剪头发，刮胡子，还让我洗干净点。

    这他妈的，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一顿普通的饭局。

    我越想，心里越犯嘀咕。

    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我干脆把脑袋一蒙，不想了。

    管他妈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她一个女的，还能把我给吃了不成？

    我这么一想，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跟着散了。

    我闭上眼，准备先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晚上才有力气去应付她。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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