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善与恶

《 天才心理师 》 封面

    半开的窗，雨声变得微弱，淅淅沥沥地落下，这场雨带来了清新的空气，然而会议室里期盼着玩偶案能有新进展的警察们，变得更沉闷了。

    郑秋华没有说话，他用静默却坚定的眸光看着轩少，他知道那目光中的含义，而轩少，依旧在他侧前方的位置，面容肃穆，眼神清冽，沉默不语着。

    秦浩轻咳了一声，问道：“如果后天还是没抓到玉上呢？”

    “我不知道。”轩少拿起自己的演算纸，然后说：“但那个时候，只能寄希望于运气。”

    “如果运气不好呢？”

    “运气不好，就继续碰运气。”

    运气是世界上最可靠也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它好时，能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它坏时，又让你觉得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如果可以，千万不要碰运气。

    轩少也曾想，如果他们运气好，那绑架老九的人也许只是想和警方开玩笑，或许会遇上假警报、恶意制造的流量噱头、模仿杀人等等诸如此类的危机。

    可是现在，他们既没能救下老九，也没有抓住那躲藏在阴暗角落里不敢示人的变态杀人狂。

    这个运气，真的非常不好。

    轩少看了眼前方，沉默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侧过头，对秦浩说：“还记得在第四起名为‘捕猎季节’案发时，我曾与现场一位化妆成维修师傅的人交过手，现在想来，那人极有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寻找的玉上！”他说着，来到了案情分析版前。

    “等等。”秦浩闻言，也好像想起了一些事，叫住了他，似乎那天还是他及时赶到救下的轩少，“我记得当时你还被他伤了。”

    轩少想了想，点了点头。

    ……

    杀戮，即警告，即惩罚，即正义。

    警方在冒险，“玉上”也在冒险。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而等待，是最让人焦虑且无奈的事情。

    ……

    轩少抬起头，忽然注意到电脑前，苏浅陌咬着棒棒糖，按下暂停键。她的背包上的那串HelloKitty的挂件此刻正轻轻晃动起来，好像少女的舞姿，欢快地跳动着。

    玉上，HelloKitty……轩少抹了抹脸，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

    轩少喃喃自语：“既然是心理上的复仇，为何她要将自己命名为‘玉上’，将作案过程通过小说的形式发表？”

    “你们心理学家是不是说过，如果想不明白一件事，就要换换脑子？”秦浩开口说道。

    轩少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因为思维定式有时会阻碍人产生新的想法，所以……”

    “直到我看到了她背包上的HelloKitty挂件，才意识到……”轩少说着，特地抬手指了指控制台上苏浅陌身旁放着的双肩包，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众人的视线移向了控制台上敲电脑的少女。在灼灼目光下，苏浅陌突然僵住，举起手，表示这个锅她不背。

    少女变得手忙脚乱起来，她赶紧把书包拿起抱在胸前，将HelloKitty的挂件也一并藏起，像是很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的样子。她抬起头，在场间寻找到郑秋华的身影，然后轻轻唤了一声：“郑局……”

    轩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凶手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炫耀及挑战内心的冲动而隐瞒身份，那就一定是出于一种很特殊的心理需要。而这种需要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凶手甘冒那么大的风险。”

    轩少忽然转头，问秦浩：“你听说过HelloKitty的故事吗？”

    不光是秦浩，甚至郑秋华都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

    “我们设想凶手会将自己的性格、感情寄托在自己的笔名上，那么这种需要是什么呢？”

    ……

    轩少迅速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单词：

    degenerate

    “堕落？什么意思？”秦浩望着轩少写下的字，不解地问。但同样觉得似乎摸到了整件事情的核心，但又好像，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轩少写字的力量很大，纸都被戳破了，倒是很符合众人此刻的心境。

    “HelloKitty。”轩少的声音低哑。

    一个卡通形象的名字，与这起杀人案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少女忽然来了精神，开口说道：“香港的HelloKitty藏尸案。女死者生前被禁锢、虐待，死后被肢解、烹尸，而最让人侧目的，是头颅被塞进一个HelloKitty洋娃娃里面。”

    ……

    秦浩目瞪口呆地听着，好半天才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在模仿九龙西酷刑案？”

    轩少冷冷地说道：“是，也不全是。毫无疑问，之所以命名为玉上，这个给HelloKitty的来历蒙上巨大谜团的名字，在凶手看来，显然有其他含义。也许在他的想象中，已经把自己当做具有相同境遇和命运的人。她刺破笼罩在阴暗上空的层层阴霾，直抵每一个渴求善良的人的内心深处。”

    轩少顿了顿，斟酌好词句后才平静地向众人讲述关于玉上和HelloKitty的故事：Hello-Kitt，原名为"北村玉上"为日本古代一将军的外房妻之女，自幼变其貌不扬而稍年长时则更为丑陋。也因此父亲从不见她，而玉子也不曾对父亲留下任何感觉，玉上因此不愿见人而日渐封闭，连自己母亲与妹妹都不敢亲近她，只因为当时把丑当为一种会传染的瘟疫，而唯一能陪伴玉上的只有那一脸笑容且永远如此的娃娃。

    不管怎样，每晚，玉上都抱着它。悲哀的玉上终在十五岁正值花样年华之时因自悲与厌世之感,于自己的房间内上吊自尽，更因为玉上自幼的封闭,根本没有人会进她的房内。就这样，直到尸体头发由腰长到地板，衣服由白变为暗红,才被自己的母亲发现。

    ……

    母亲见此痛哭失声，在处理完后，母亲一直无法忘去当时的情景，她将一切揽到自己偏爱次女的错误。就这样，母亲也悲痛的日渐虚弱，终在自己30岁时,忧郁而死。临走前依然抱着娃娃，彷佛是认为自己就要跟着女儿一块去了。事情在母女的相继去世下渐渐平淡，不过总在夜晚乌鸦啼叫之时，传出微弱之声‘妈妈。我真的好寂寞，妈妈，为什么你总是不陪着我?’

    而传出声音的地方，正是她们母女自缢之处，而屋内唯一属于她们的东西,就只有那白脸微笑的娃娃！为了平息人们的恐惧，将军派雕工将娃娃的脸雕刻成猫脸，但为了不再让它发出声音，或许也是将军自己对偏房女儿的罪恶感而生的恐惧，他命人不准在猫脸刻出嘴，就这样娃娃放置在部屋内渡过了百余年。而就在锁国政策之后的一连串战争中，北村一家被屠杀殆尽，当然也被强夺了所有的一切。

    ……

    就这样，身为洋人眼中的古物——娃娃,被辗转卖到各地。终于在这近百年内娃娃被公开于世。但故事依旧鲜有人知，而因娃娃的样貌讨好，所以赝品极多，流于各地。

    会议室里的一切仿佛都暂时安静下来，好像阴云下的海面，没有一丝风。

    ……

    “想不到原来这娃娃的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悲惨的故事。”苏浅陌感慨道。大概是真的被吓到，苏浅陌听完，毫不犹豫地将怀里抱着的HelloKitty挂件连同背包扔向一旁，恐惧感犹如毒蛇的亲吻，令人如坠入冰窖，浑身冰凉。

    大概，轩少心里猜想，像苏浅陌这样的少女，其实并不害怕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魔，她害怕的是这个世界上的黑暗面，更确切的说，是人心的黑暗面。

    他们总是对世界充满最美好的善意，虽然他们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当然存在坏人，但他们也深信着，这个世界上的正义和良知总能战胜那些恶意，这构成了他们对整个世界的基本判断。

    有时，每当出现一些场景、一些事件令众人必须降低对世界或者说对人性的期望值时，人们就会变得无法接受，比如说渴求善良的玉上和被人性本恶所深深刺痛的玉上。

    “你的意思是……”秦浩突然感到一阵悚然，“她把自己当成那个啥北村玉上了？完了用杀人来惩罚人类的罪恶进而影响行为——就像走火入魔了？”

    轩少不置可否，这个世界很大，这里的故事也很多，你要在万千故事中，寻找一个答案，这本就比大海捞针更困难些。

    ……

    轩少深深地吸了口气，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禁颤栗的话：“这说明，凶手这次犯罪之后，很可能她会选择自杀！”

    全场一片静默。

    会议室内的一名干警终于忍不住说道：“小伙子，你真的很敢想啊。”

    “这不正说明玉上就是凶手，她畏罪自杀。”秦浩打断了他的话，他看了一眼轩少，很笃定地说道。

    “但是”轩少欲言又止。他很果断地说道：“不对……玉上，玩偶，曼莎珠华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

    听了轩少的分析，郑秋华眉头轻蹙，面色凝重。

    DOD玩偶案很奇怪，很危险。

    尽管这起连环杀人案件的卷宗已经形成了厚厚的一大摞，但是丝毫没有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是就社会影响而言，当务之急是尽快将逍遥法外的玉上缉拿归案。

    轩少没有再说话，他看了眼秦浩和郑秋华，随即收回目光，他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望着窗外朦胧的细雨倾洒在玻璃上，下雨总能引起人的无限遐思，至少，也能让人无法关注眼前的事。

    郑秋华靠上椅背，双手抱臂，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青年略显瘦削的背影，并没有其他动作，看上去，好像真的相信他有洞察犯罪的天赋。

    ……

    片刻后，郑秋华重新站起身，对着与会众人吩咐道：“小龙，你带领网监部门的网警和那个……网络犯罪科调来的小苏对接一下，对‘玉上’使用的电子设备进行24小时监控，一旦发现它再次接入互联网，立刻锁定它的位置。另外，各部门要在原有的线索上继续持续跟进……”

    “是。”

    乘此间隙，重案组成员纷纷回应道。

    尽管他们对轩少这种近乎异想天开的猜测和分析半信半疑，但郑秋华却采纳了轩少的意见，轩少对此颇为感激，因为他知道，郑局还是信任他的。郑秋华指示下属按照他提供的犯罪嫌疑人特征进行搜索。并在全市范围内下发了协查通告，同时，对全市范围内符合具有类似特征的人进行调查，特别是曾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的人。

    会议结束，警员们纷纷起身离去，房间里的人，霎时少了一半。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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