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侵心对决

《 天才心理师 》 封面

    视频的开头是2-3秒的空镜头，第一段视频，能看到阳光透过建筑物倾洒在水泥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道黑色的影子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视频竟然还切换了镜头，画面变成了楼底杀戮的特写。老九全身瘫软的佝偻着身子，双脚拖地，听见刀闸落下的动静，他猛然惊醒。

    那是一种令人浑身发毛的诡异感觉，望着前面被束缚住的老九，轩少几乎想冲自己喊，别慢腾腾的，冲过去啊，冲过去你还有机会救他！

    然而，那是既定事实，无法因后悔而有所改变的既定事实。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男人身前不远处停下，他看着男人的脸因死亡和恐惧的威胁而逐渐变得惨白，他的眼神中露出那种原始的，生物本能的求生欲望。

    他的耳边，浮现起那时的声音。

    他听见他说，轩少，救我，我不想死啊!

    仿佛有一只大手，在使劲捏紧心脏，酸疼到了极点，轩少忍不住低下头，捂住了脸。

    在那个时刻，他忽然意识到，再多自我劝慰，都是自欺欺人，他真的很后悔，非常非常后悔。

    他很想救他，然而却无能为力。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真的很好。

    屏幕反光有些刺眼，甚至连画面都有些暗淡不清，视频最后，定格在轩少身上，如狂潮一般的轰击，狠狠地打在轩少的心头，此刻的他只觉得身体很冷，刺骨的寒冷。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轩少已经没有再看画面，只是，双手撑在桌面，佝偻着身子，默然不语。

    秦浩想要伸手，拍拍轩少的肩膀，可他的手伸到一半，便停顿在半空中。

    因为他发现，轩少的姿态有如塑像，甚至连脊背都没有颤抖，他没有在哭。仿佛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窜至头顶，轩少久久无言

    许久之后，轩少抬头扫视四周，恰好苏浅陌抱着笔记本从他身旁经过，轩少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将其拉回，问道：“能不能帮我查到原视频发布者的IP地址？”

    苏浅陌没好气地回应道：“你说什么呢？”

    轩少急切地说道：“能不能锁定对方的大致位置？”

    “你谁啊？”苏浅陌傲娇地嗔怒道。

    郑局在一旁向苏浅陌使了个眼色，沉声说道：“照他说的做。”苏浅陌眉头微蹙，含着根可乐味的棒棒糖，嫌弃地撅了噘嘴，压压帽檐，极不情愿的转身向最前方走去。

    控制台上的，是警局信息科技术员，他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抬头，看见个年纪很轻的女孩。

    “麻烦让一让。”苏浅陌咧开嘴，礼貌鞠了个躬，然后把人挤开，迅速开始敲击键盘，十指如飞。

    轩少紧紧盯着大屏幕上不断重复播放的视频，一遍，两遍，三遍，周而复始。

    ……

    就在这时，曾帆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宁静而低沉的气氛，“凶手应该是在顶楼拍的吧？”

    话音刚落，轩少很果断地说：“不对！现在是立夏时节，太阳黄经达45°，案发现场位于江陵市城南三公里外的废弃大楼，该楼一共七层，按照推算大致范围应该在（xxx°E,xxx°N），而案发时间在9点-10点之间，太阳直射纬度在xx°—xx°，高度角xx°左右……”

    轩少顿了顿，接着说：“算上地方时角，如果是在顶楼的话，阳光的位置不可能在那个角度，这里应该是四楼的位置！而且凶手伪造了一个和古代执行车裂几乎一模一样的现场，凶手的目的是什么呢？”

    短短的一则视频，凶手竟然还切换了拍摄画面，使画面更加流畅，如同一场无声电影。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视频，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地狱审判

    “闭嘴！”轩少大声喝止道，急躁地抓起桌上的耳机戴上，转头对离会议室门口最近的警察说：“把门关上！大家不要呼吸！”

    四下皆寂。

    轩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叮铃叮铃”一声声清脆而空灵的声音掺杂着“嘶嘶”的电流声从耳机里传来。

    轩少依稀能够听到耳边似风在低吟，那声音仿佛被风吹散了一般，透着丝丝微弱，它像精灵般藏匿在画面之后，唯恐被人捕捉。

    轩少喃喃自语道：“是什么东西能很好的隐藏，却在风吹时发出这种清脆的叮铃声呢？”

    轩少抬头看着屏幕上来回播放的画面，思索片刻后，轩少摘下耳机，猛然提高了音量“是手链！”

    “而且是一对含铃铛的手链凶手是女的？！”

    “不可能，不可能……”轩少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他的心开始狂跳，同时不安地看着显示屏上的视频画面，回忆起自己此前对凶手的心理画像：男性，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

    秦浩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在会议室的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轩少。

    “好了吗？”轩少焦急地回头询问道。

    话音刚落，苏浅陌停下敲打键盘的双手，摇摇头，指指录像画面无奈地说道：“对方的IP层层加密，使用者在连接因特网时利用特殊手段并未向服务器泄露身份，你就是把全世界最顶尖的黑客红客白客找来也找不到他，啊，除非出现AI，但是，那也得等个十几年吧？”

    轩少听后，稳了稳气息，镇定地说道：“他想到用无线网络，而不留下固定IP地址的话，就不可能不考虑发布视频带来的风险。”

    ……

    “那你可以查到玉上加密后的IP吗？”轩少突然问道。

    听见这话，苏浅陌忍不住靠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你想查他，我试过了，没用，两者使用的都是同一种加密方法。”

    轩少忍不住补充问道：“那提取视频进行图像处理呢？”

    “小意思。”少女闻言，敲了几下键盘，帧数飞速流淌，她看着生成出的数据，突然停下图像处理。

    “在这！”

    苏浅陌暂停视频，指着屏幕中右下角。

    在画面边缘，靠近楼道口的角落，一个模糊的影子被阳光投射在外面的水泥地上，隐隐约约地晃动。看上去神秘、阴森，仿佛一只躲在阴暗角落中静待出击的猛兽，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

    轩少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方的一块位置，然后迅速抽开。他转头看向苏浅陌，“放大。”

    “好。”苏浅陌说着，边扩展图像边唠叨，“这个拍摄设备比较旧了，清晰度肯定不够，看到马赛克大家不要太吃惊。”

    “停！”轩少喝止道。

    如苏浅陌所说，现场拍摄的视频像素确实太低，放大几次后，图像已变得模糊不堪。

    但依旧可以从画面上看出，那是道笼罩在黑暗里暗淡模糊的影子，这很有可能就是拍摄者的身影。

    ……

    思考良久，轩少跨前一步，终于缓缓开口道：“凶手，女，年龄25岁左右，身高160-165公分，身材偏瘦，长头发，左手手腕处有伤，习惯手为右手，并且带着一串有铃铛的手链，具有高中以上学历且性格内向，家庭关系不合父母经常吵架或者长期处于极端压抑和自卑，曾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秦浩把这几点记在笔记本上，想了想，小心地问：“能说说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吗？”

    轩少把头转向秦浩：“凶手作案手法残忍吊诡，而且每次作案后都会在现场留下DOD血腥玩偶，并在《悬疑短篇故事集》这本杂志上用笔名玉上撰文，将杀人过程以‘玩偶’‘曼莎珠华’‘捕猎季节’等短篇小说的形式发表，他很清楚如何利用大众猎奇和追求刺激的病态心理，这种炙手可热的热点IP，虽然来的快去的也快，但流量变现价值堪比坐火箭，因此他将不断提高犯罪的公开性和手段的精妙性，他变得越来越极端、仇恨，在他的内心，自我认知评价的程度会随着作案次数的攀升而得到满足！”

    “但，她为何要将自己命名为“玉上”。轩少低声说道，仿佛在问秦浩，又仿佛喃喃自语。

    苏浅陌敲击键盘的双手猛一停滞，傲娇地撇撇嘴说：“郑局，掐指一算这种事我也会。”

    郑秋华沉默不语，神情微寒，长身静立，自有一种迫人气场。

    苏浅陌立即噤声，不敢多说半句。

    轩少闻言，目光随即朝少女那边看去，苏浅陌一脸不屑的表情，轩少似乎看透了对方的心思，耐心地解释道：“通过太阳的直射纬度，和那一时刻太阳偏离经线的角度，以及凶手直立时人影长度，利用切边公式计算以这个为参考，影子的长度大概在xx米左右，所以凶手的身高就是在160-165公分之间。在六起案件中，除了最后一起，前五起都是先采用后背勒杀的方式，借助乙醚将被害人迷倒，之后再利用机关让被害人死于利弩之下，说明凶手在身体机能上并没有一瞬间就能控制住被害人的把握。”

    轩少停下来喘口气，接着道：“在五起案件之中，第一个，叶雅婷死于多米诺骨牌机关触发弓弩，但是凶手在布置机关的时候，因为多米诺骨牌不足，或者紧张产生了失误，为了防止被害人呼救，用顺手的手机作为连锁反应的最后一环，将被害人杀死。并在现场留下了两个DOD玩偶。凶手在这起案件中获得了启发。第二次，黄彦慈依然死于多米诺骨牌机关，而且这次他事先预备了刀具，但是只刺了一下就因为恐惧而收手，说明凶手不会从施虐中寻找快感，而且五起案件凶手放弃暴力谋杀的方式，他是一个有组织性犯罪人格的罪犯，他的目的不在于被害人的肉体，而在于心理上的复仇！”

    “凶手的标记是什么，我们一直以为凶手的标记是DOD玩偶，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规律，得到这个结论是因为，从第一起案子的现场一共发现了两个DOD血腥玩偶，接下来是第二起第三个，第三起第四个,说明现场每增加一个玩偶，就预示着凶手还会再次作案，我们走入了盲区，凶手的标记不是DOD玩偶，而是惩罚那些开放散漫的时尚女孩，来满足自己病态的心理。”轩少骤然开口，他那张线条分明而俊朗的脸庞，一双纤尘不染的眼眸，漆黑而明亮，仿若有光。

    秦浩，揉着胡子，很难得地，有些焦躁。

    他下意识看向轩少，轩少已经走到了窗边，他凝望着窗外，一时有些出神。“杀戮，欲望，复仇”轩少心念电转，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兜转过来，他猛然转身，呼吸急促起来，径直冲向会议室的长桌前，一边在桌上快速翻找现场图片，一边撕下对应的日期页，飞快地说道：“第一起案件，5月2日，玉上第一次杀人。”与会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朝轩少这边聚拢过来，将他围在中间。

    他举起第二张照片和日期页向众人环视一圈后说道，：“5月10日，第二次，间隔八天，第三次时间间隔六天，5月17日，第四起，间隔只有四天，第五起，间隔三天。”轩少翻开六名死者的档案，将其中日期页抽出，依次排在桌上。

    轩少的脸色非常严肃，甚至带着些紧张，他继续说道：“如果车裂意味着凶手的警告，那么就不在她的惩罚范围之内，按照这个时间推论，八天，六天，四天，三天，时间逐渐减少，这也说明她对复仇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玉上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在两天之内，寻找一个时尚浪漫且经常出入夜店的年轻女性，两天之内，5月xx日，就是后天！”

    ……

    一语终了，会议内再次安静下来。

    轩少的眼眸干净而清澈，而这里所有人，望向轩少的目光中，虽然很复杂，但却充满了信赖。

    心理学家啊，确实很会蛊惑人心。

    郑秋华的目光从轩少脸上扫过，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此刻面容肃穆，眼神清冽的年轻人，缓缓地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主观推测，构不成实证。这个玉上要是真的存在的话，上哪去找？”

    郑秋华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顿了顿着说道：“现在凶手的手段升级，我们必须要争分夺秒，容不得半点差错！”

    轩少自然清楚，一切基于心理分析的推论，都无法作为切实的证据。大致是收到郑秋华眼神中传递的意思，轩少抿了抿唇，还是说：“我知道我的责任，就是两个字，加速！而伴随着的还有两个字，风险！如果遇到判断失误，案件就会造成阻碍，就会耽误了最佳的破案时间，后果不堪设想，可是我既然站在这里了，就请你们相信我，这一次我绝对不会错！”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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