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过往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燕茹葬礼上的亦因事宜在腊月二十七这日完毕，宫里举目缟素，嫔妃宫人皆穿素服，未着珠翠，及尽体面。

    然而这些身后的荣华，不过是让活着的人艳羡，然而独活在世上的人却依旧重复着没有止境的日子，谁还记得逝去的人，昼夜更替，晚霞已落，瞬息万变，没有尽头，仿佛一切刚刚好，却又晚了一步。

    记得三日前，云曦率领后宫嫔妃去长春宫拜祭，对于燕茹的死，云曦只感觉惋惜。

    令月将头侧过来，靠在云曦耳边说了一句，“人世间的生死别离都是寻常，看淡了，便不觉得伤心。”

    是啊，该看淡了。

    回首这三年的岁月里，许多人都已从这个世上消失，吴蕴柔、许燕茹都不在了。

    不管是故人知己还是仇人回归梦里，这一切的纠缠，恩怨情仇终将结束。

    从前长春宫伺候的宫人都被分去了尚宫局，人走茶凉，皆要抹去身前的痕迹。

    长乐宫里，座椅上铺着上好的狐狸绒毛毯，那浅浅的粉色在午后的日光透过窗子缓缓的漏了进来，漾着一层光泽。

    云曦看着神色谦逊的澜姗，略略迟疑，声音轻柔柔的，“可千万别做傻事，你有你的家人，想想他们，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你想出去亦或是留下，本宫都可尽力替你安排妥当。”

    澜姗丝毫不觉眼睛哭得红肿不已，郑重其事的跪倒在地，拜了三拜，“非常感激贵妃娘娘为奴婢着想，奴婢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还要供弟弟读书，希望在将来他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奴婢若是离开了皇宫便断了银钱的来源，奴婢想留在宫里为父母分担。”

    人生在世穷一点又有什么要紧，难得的是有这份初心和志气去拼搏，去反抗，比起那些生来富贵却浪荡的世家，像澜姗一家不甘于命运，才让云曦觉得人生百态哪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都有各自的难处。

    云曦含起笑意，“希望你期许的，如你所愿，如约而至。”

    澜姗不禁一笑，满是伤怀，“贵妃娘娘，您不觉得奴婢这种身份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太过于痴心了么？若不是陛下颁布了新政策，给寒门士子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如奴婢这些家境贫苦，只能认命。”

    如今朝廷科举，只看自身才华能力，为人清廉皆可在朝中占得一席之地，门第显赫的世家出来的反而是浪荡。

    “去争取更好的生活，摆脱命运的束缚，没有谁笑话谁，你弟弟若真有能力，不会埋没了十年寒窗苦读。”云曦想起御懿说过的一句话，乐淑公主才满一岁，年龄尚小，还需人细细照顾起居。

    御懿所说的不无道理，宇寒膝下子女不多，如今外头的天花还未控制，此病来世汹汹，专攻免疫力较弱的孩童，更不能马虎。

    云曦原本是想将乐淑公主接到身边，奈何后宫大小事宜都积压在手上，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澜姗是从前燕茹身边的大宫女，做事稳妥，何不让澜姗去照顾乐淑公主。

    云曦凝望着手边甜白瓷瓶中插着含苞待放的梅花，沉吟片刻，继而将目光移到澜姗的身上，“大公主身边还缺一个女官，从今以后你便去服侍公主吧，记住千万不要在人前提及你的旧主子任何事，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只需记住以后大公主才是你的主子。”

    澜姗牙齿扣在了下嘴唇上随着云曦最后的尾音突然一松，话到嘴边瞧见云曦决然的样子，最终遏制在心里。

    她想提醒云曦一定要提防上官贤妃，她就是一个菩萨的面孔，蛇蝎的心肠，伪装的一副温婉大度的样子，其实从前的废后与淑妃恩怨不休，多半也是这位在其中挑拨的缘故。

    这后宫的天属实是变了，三年前，云曦来时，吴蕴柔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表面和谐实则一盘散沙，当时的嫔妃都是出自东宫的旧人，上官御懿和吴蕴柔明争暗斗，水火难容，三年的光阴在时光的辗转下，不知不觉的过去，吴蕴柔也不在了，燕茹已殁，位高的嫔妃里，只剩云曦同御懿。

    御懿自然将云曦视为死敌，云曦并非不明白，必然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此人心机深沉，又会演戏，绝非如表面那般的菩萨面。

    晚膳过后，宇寒的旨意便下来了，长乐宫的宫人跪了满地。

    “朕感念后宫无主，人心浮动，宸贵妃高氏温敏肃躬，章华仪室，掌管凤印，以皇后同尊，摄六宫之事。”孙长话音刚落，欣喜之色便出现在每个长乐宫的宫人脸上。

    云曦俯身三叩首，将圣旨收好，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四四方方纯金打造的盒子上，两侧描绘着祥云牡丹精致如生，云曦将盒子拿开，红玉石雕刻成九尾凤凰展翅于祥云之间，这便是象征着皇后的凤玺，她却百感交集，为了一块冷冰冰的玉石，几乎是迷失了所有，到底值不值？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些虚无的东西么？她也不曾比吴蕴柔高风亮节到哪里去。

    云曦拿在手上，仔细抚摸着，还是在乎的？不是么？

    “看起来这凤印份量很重。”

    云曦循声回首，只见宇寒正一脸宠溺的望着自己，云曦故作板着脸，“你还说嘴呢，日后想偷偷闲只怕是不能的了。”

    宇寒牵过云曦的手，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温和，“我相信你，后宫在你的治理下一定会更好，手握大权才能保护好自己及身边的人，云曦，今后后宫之中无人敢越过你，你只管安心，所有的压力我替你扛着，可好？”.

    云曦心下融入了层层的暖意荡漾，哽咽的声音不禁附上了一层坚定，“时光无限好，臣妾必不会辜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至统一天下，还有一件事，关于臣妾的母国…”

    云曦话音未落，宇寒便出声打断，“只要有我在位一日，楚国与齐国和平共处，无畏的战争只会给百姓带来无尽的伤痛，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见到兵戎相见。”

    云曦否认地摇了摇头，手指轻轻一点，指向窗外，“你瞧，下雪了，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陛下既然决心统一四海，结束纷争乱世，岂可再容他国并存，陛下无需顾及臣妾，想做的事只管去做，臣妾只愿善待高家族人，至于其他皆是命数，百姓只管能否吃饱饭穿暖衣，至于天下姓什么，这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事。”

    宇寒顺着云曦的指尖望去，轻盈柔软的白雪透过窗扇，隐约在下着，他看着云曦，便在那恍惚间他对云曦有了新的认知，他从前只觉得云曦性子犟得很，只要认准的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是他偏是喜欢，此刻的云曦说话爽利，态度坚定，为人处事又有原则，通透豁达，这见识远见让他极其的欣赏，两个人相处，就是懂得对方的不易。

    宇寒拥住了云曦，浑厚有力的声音有些低沉，“云曦，人活一世也就是如此，思念故乡，再过三日，便是新年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想家，你入宫四年未曾归宁，回去瞧瞧也好，一切我来安排。”

    “陛下想要臣妾回去，那臣妾便尽量劝说皇兄归降之事，臣妾不敢有把握，只想尽力一试。”云曦靠在他的肩上，闭目闻着他身上独有的香味。

    宇寒无奈苦笑，“谈何容易，自古只有兵败才能俯首称臣，这才是大争之世，否则我也不会为了燕国寝食难安，大臣主张，此番可攻打，一举将其拿下，可是当下天花肆虐，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云曦想了片刻，瞧见宇寒脸上扬起一层化不开的凝霜，也只得适当宽慰，说出心中所想，“燕国此番趁人之危，挑起事端，说什么也不占上风，臣妾觉得与其扬汤止沸，不如给其一个教训，即使虚张声势，也够让燕国害怕，从而主动提出议和。”

    宇寒闻言阴郁的眼中亮起一丝光芒，若有所思，“云曦的意思是，割地赔款？”

    云曦往后退一步，低头绞着手中的丝帕，浅浅而笑，故意打趣，“只要别又弄出公主和亲就行。”

    云曦话语中的风趣，宇寒听后，却是忍俊不禁，“此话真够酸的，任凭他是什么公主，我只喜欢齐国三公主一人。此生不弃。”

    从第一眼起便深深沦陷，云曦在红墙绿瓦一众倾城的美人里，并非最美，云曦像是冬季里的一株白梅，不与百花争艳，百花凋零时独自而开，如芝兰琼枝间的繁星，足以照亮宇寒的余生。

    关于云曦归国省亲，到了乾阳五年开春才有了帷幕，与其说是回家省亲，不如说是回去见父皇最后一面。

    乾阳三年腊月二十八，欧阳锋带领的楚国兵马与燕国开战，不到一日时间，燕国连丢三座城池，岳州最后一站的时候，燕国提出休战，并且派出使者来到涵谷关，割让城池与土地。

    几百年来，天下分成无数个小国，大国吞并小国，实在寻常。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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